威尔独臂的骸骨被同伴们想办法运到了城外。
并没有选择立刻通知城市守卫，因为严格来说，他们拜菇教也是非法组织，就像黑帮火并没人会选择报警一样。
晨风从菇林间穿过，吹动衣角。
有人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抽动，有人死死盯着那副骸骨，眼眶泛红。
“威尔他，”终于有人开口，声音哽在喉咙里，“他那么好的人，就算只剩一条胳膊，也总是抢着为大伙帮忙，从不抱怨，凭什么这种事坏事总落在他头上？”
“到底是谁干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把他身上的肉都……都……”
他说不下去了。
“不可原谅。”有人低声接道，“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
人群里传来几声应和。
他们认识威尔不过一个多月，但对这些曾经无家可归的流民来说，这一个多月的情谊却不轻。
威尔是那种会默默帮人搬石头、会把自己采的美味菇拿出来与同伴分享的人。
这样的人，本该活着。
而且，对于这些原本就是流民的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将身心托付的团体，失去同伴就像失去了一位家人一样。
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转身去找趁手的家伙了，但真要去找谁报仇，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脚步声。
茱莉亚跟在十二身后走出来。
“教主！菇使！”有人立刻冲上前，声音里带着激动与期盼，“带我们去报仇吧！”
茱莉亚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无须复仇。”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为什么？”
“难道威尔就这么白死了？”
“不是说我们像家人一样吗？家人被害了，仇都不报，算什么家人？”
声音嘈杂，情绪涌动。有人红了眼，有人咬着牙，有人想争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乱糟糟的喧嚣之中，十二来到了威尔尸骨跟前，伸出触手，卷住威尔的颅骨，微微一扭。
咔！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十二将那颗颅骨捧在怀里，转回身来，面向沉默的教徒们。
它的触手轻轻托着那枚白骨，温柔的意念在菌网中散开：
“威尔没有消失。”
“他死在菌毯之上，虔诚的信仰指引着他的灵魂，去了蘑菇园，他在菌主的怀抱中，获得了新生。”
“只剩这副骨架就是他肉体融入菌毯的证明。”
“至于行凶者，已经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偿还这份罪孽了。”
正如林珺所说，诚实一直是他优秀品质。
因此，他并未让十二对威尔去向有所隐瞒。
反正这些话，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传出去也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有人因此对拜菇教产生兴趣，要么被当作小教会忽悠信徒的惯用话术。
在场的教徒们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毕竟是菇使所说，而且威尔的血肉确实消失了，但依然有人心存疑虑。
就在这时，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所有人的脑海。
画面昏暗，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处封闭空间。
石壁、周围生长的蘑菇和角落里扭曲的人影。那人影被束缚着，姿态诡异，仿佛正承受着什么。
相比起昏暗的画面，连绵不绝地惨叫声回荡在每个人脑海之中：
“不要……不要再长！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还给我啊……呜呜呜啊啊……”
那个被困住的人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未知的恐怖变化，凄厉的惨叫回荡不绝。
教徒们身体猛地一抖。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胆小一些的甚至觉得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这……这是……？”有人颤声问。
“你们想找的那个凶手啊，”十二触手依然卷着威尔的颅骨，自然地解释道，“都说了，正在偿还他的罪孽。”
四周响起一连串吞咽口水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声：“好！”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狠狠挥拳，有人红着眼眶咬牙点头，有人直接对着那幅渐渐消散的画面啐了一口。
这种直接投射进意识的画面，比菌网交流更加不可思议，绝大多数教徒当场便信了。
少数人心中仍存着一丝疑虑，但也无法直接否定。
不论如何，威尔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家在茱莉亚的指挥下，将他的骨头埋在了蘑菇屋下面。
十二站在一旁，触手依然卷着那颗颅骨，那形状它卷着实在太顺手了，大小正好。
它犹豫了一下，在菌网里悄悄申请了与新生的威尔对话：“那个……你的头骨能不能送给我？”
威尔这回认出了意念交流的是菇使。
他搞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即有点想答应，又觉得让菇使日后捧着自己的头骨到处展示有点不对劲。
十二感知到了威尔的两难，主动选择了放弃，有些遗憾地将骷髅头也放了回去，给威尔留了个全尸。
……
蘑菇园这边，七号带着威尔熟悉蘑菇园区，教他如何指挥噗叽、如何善用菌网通讯、认识蘑菇园的其他人……
他就像个样板一样，为以后会成为噗叽的后来者们提供一个标准培养流程。
而随着信仰项目的重要程度提升，林珺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拜菇教身上。
这让他们之后的旅程不知不觉中容易了不少，盗贼、零散邪教之类的许多麻烦，都被林珺提前解决了。
加之有意的引导，林珺甚至在核心教徒的内部仪式上，展示了为茱莉亚加装数个技能，这种像是神明赐福一般的能力，让许多教徒的信仰更加虔诚了。
然后，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信徒不死，是没法变成噗叽的。
所以，想要给他们升蘑，得让他们先去死？
结果是没错的，但这过程怎么感觉怪怪的？
有点似曾相识啊。
想了想，林珺觉得这事不用强求，信徒变不变噗叽对林珺来说不重要。
只要有了信仰，就已经是可以转生的永久战力了，早死晚死，并不影响什么。
倒是拜菇教的传播问题。
肯定不能光是在联合王国内部传教，精灵那边可以试着让那个新成立“孢子结社”成为传播噗叽信仰的渠道，矮人群山菌毯都没完全铺开暂时不急。
至于帝国……
林珺觉得艾琳诺地盘上那片血畜养殖场，应该也很适合传播这种可以获得“拯救”的信仰吧？
该给十三布置点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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