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楼的客房里,窗帘一直垂到第二天清晨。
薛红绡醒过来的时候,三轮血月已经退去,港口的晨钟隔着几条街传进来。
她侧身躺着,长发散了一枕,脸颊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酡红,手昨晚她兴奋得拉着他闹了大半夜。
到后来,她竟然先撑不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摸了摸萧若尘的胸口:“你说,我若真成了地仙,第一件事该干什么?”
萧若尘眼睛都没睁:“把你那九条破船修好,省得韩魁天天替你操心。”
“真会扫兴。”
薛红绡捏了他一下,“老娘好歹盼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等你真突破了,我陪你去喝三天酒。你愿意坐在地仙的椅子上喝,还是坐在船头上喝,都随你。”
薛红绡满意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靠回枕头。半晌才轻轻叹道:“我从九阶人仙修炼到今天,见过多少人为了这一关赔上家底,最后还是困死在九阶。你只在黑市逛一圈,便说能替我想办法。”
她翻过身笑了一阵,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若尘也觉得痛快。
如今身边有个漂亮知趣的女人,白天能一起商量正事,夜里能搂着快活。
不过修行的事情仍然得办。
他起身洗漱,取出昨日买回的木盒,又拿出两包回龙草和定潮银砂,放到桌上。
薛红绡披着薄衫跟过来。
“要我做什么?”
“找间清静的丹房,丹炉要扛得住地脉之力。还有,今天别跟谁打架,我可不想炼完丹出来,又得替你治伤。”
薛红绡嘴角止不住往上翘:“知道了,萧神医。你只管炼,外面的事交给我。”
混鳞岛这种地方,刀剑法宝随处可买,炼丹房自然也不难找。
城西临着黑市的那条街上,便有一座专门出租丹室的青炉馆。
馆主姓陶,平日里替散修提供地火、丹炉和封闭阵室,价格比正规仙港贵一些,胜在不问客人要炼什么丹,只要付得起灵石,便能按时开炉。
薛红绡和萧若尘换了寻常衣服,沿街走进青炉馆。
柜台后坐着个瘦削中年人,手里拨着算盘,看见客人上门,先打量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材料盒,才客客气气地迎上来。
“二位是租地火室,还是租灵焰室?”
萧若尘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地脉炉?”
“有一间,不过价格高。每个时辰一百二十枚仙灵石,先付三个时辰的押金。若炼坏炉子,照价赔偿;若引动外面的阵法,我们有权立刻停火。”
薛红绡听到价钱,正想开口还上一半,萧若尘却先问:“炉子多大?火脉能不能独立断开?丹室的监测阵会不会探进炉里?”
中年人这才认真看他:“阁下懂行。地脉炉是五年前新换的,炉身七尺,内胆用沉星铜铸成。火脉单独走地下的支线,出事了能直接隔断。至于监测阵,只看炉壁承压和丹室温度,客人炼丹的手法,我们馆里没兴趣知道。”
“那便开一间。先租三个时辰,多用再补。”
薛红绡付了灵石,顺便买了馆里的遮息牌。
陶掌柜接过牌子时,多看了萧若尘一眼,却没有多问。
混鳞岛上最值钱的本事便是闭嘴,尤其能租得起地脉炉的客人,谁也不爱被人问来问去。
炼丹房设在石楼最深处,外面有两重隔热阵,门前还刻着一道请勿打扰的符文。
萧若尘进去以前,先和薛红绡交代:“药性若出现偏差,我会自行处理。两个时辰没出来,你便再等一个时辰,不必闯门。”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薛红绡笑骂一声,替他把衣襟上的褶子抚平:“去吧。我就在外面。你要是炼坏了,大不了咱们再找材料,别拿自己冒险。”
自己与萧若尘相处这些日子,已经把他当成亲近的人,真要为了几滴药髓让他受伤,那这笔买卖便亏到姥姥家了。
厚重石门合拢,阵纹逐一亮起。
薛红绡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开始等。
两个时辰刚过,丹室的符文忽然逐道暗下。
薛红绡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石门打开,萧若尘从里面走出,袖口沾着一点灰白色药粉,脸上却带着笑。
他看见薛红绡等在门边,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薛红绡顿时眉开眼笑。
她好歹还记得这是在人家的丹馆里,没有当场扑过去,只快步迎上来,挽住萧若尘胳膊,压低声音:“成了?”
“回去再看。”
“还卖关子。成没成,你倒给句准话!”
“你不是看见我点头了?”
“我怕你是点头让我节哀。”
萧若尘被她逗笑了,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成了。走吧。”
薛红绡心花怒放,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轻快。等出了青炉馆,她还专门拉着萧若尘绕过两条热闹大街,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返回听潮楼。
进了客房,隔音阵刚刚启动,她便迫不及待地把门闩落下。
“拿出来,让我看看!”
萧若尘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瓶口封着细细的银色药纹,里面只有一枚丹药,约莫指节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浮着一圈极淡的土金色纹路。
即便隔着玉瓶,也能感受到其中温厚而沉稳的地脉气息。
薛红绡取过瓶子,先用神识仔细感应,随后又取出一枚她以前珍藏的破境丹,放在旁边比较。
那枚破境丹是她几年前花大价钱换来的,至今没舍得服用。
药性称不上差,可与眼前这枚新丹一比,内部的灵力显得杂了许多,法则纹路也不够稳定。
薛红绡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这真是用那截破藤根炼出来的?”
“主药便是里面的地脉归元髓,另外添了回龙草,还有我从赤龙号带出来的海月藤和两种地脉灵砂。你当初弄来的那批药材里,恰好有一味能中和它的燥性,省得我再去找人买。”
“药方叫什么?”
“我临时改出来的,若非要起个名字,便叫归元定脉丹吧。”
薛红绡笑得倚在他身上,抬头便要亲他。
萧若尘伸手揽住她的腰,却把玉瓶先拿了回来。
“别急。这丹药也不是吞下去便能让你立刻变成地仙。”
薛红绡顿时不乐意:“我又没说现在吃。怎么,亲你一口还得先登记?”
“想亲有的是机会。”
萧若尘把药瓶收进她的储物法器,“眼下更要紧的是查厉沉锋的落脚点,至少闭关一段时间。混鳞岛鱼龙混杂,咱们又是来查仇家的,现在动静太大,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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