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的身子微微一颤。
“奶，我不累，一点儿不累。”
老太太眼含热泪，看着眼前朦胧的身影，不舍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把她吞没。
她舍不得，她也想多活两年，但是她知道，自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有些事情，是求不来的。
就像是当年她第一次看到“李勇”的时候，看到了他腰间本来不该存在的痣的时候。
当她深夜踉跄着来到村里供奉的老把头庙，哭着磕头求老把头把自己的孙子还回来的时候。
当她每次看到李闯变成李勇，费尽心思编着瞎话，笨拙的扮演着另一个孙子的时候........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闯啊，你和你哥都是我一手带大的。”
“你们俩啥样，奶咋能不知道呢。”
“这些年，背着你哥往前走，一定很累吧。”
奶奶的话钻进李闯的耳朵里，如同一声炸雷，瞬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都知道？
是啊，奶奶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用这种方式把哥哥留在奶奶的面前，能让奶奶的余生不那么煎熬。
现在看来，奶奶何尝又不是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意，顺着他们的想法，这么多年吞着刀子活着。
小屋的老李两口子听到了老娘的话，不敢置信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老李身子颤抖，手里烟卷儿上长长的烟灰落在了腿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到门口，那一步，却怎么也跨不出去。
他扶着门框，身子紧绷着，缓缓的蹲了下去。
他张着嘴，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脸上的表情，痛苦的有些狰狞。
“奶，呜呜，奶，你咋都知道，你咋都知道啊。”
老太太轻轻拍着李闯的后背。
“咋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有事儿就张着大嘴哭。”
“没事儿，奶奶早就看开了，奶奶知道，你们不想让奶奶走，你哥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你啊，以后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奶不管去了哪，都能看着。”
“这么多年啊，苦了你了。”
。。。。。。。。
孙传武一脸惊讶的看着胡晓晓。
胡晓晓揉着胸口，抿着小嘴儿，一副要哭的样子。
“呜呜呜，疼死我了。”
孙传武一脸歉意：“刚才没注意，我给你揉揉。”
胡晓晓哼了一声，靠在了孙传武的怀里。
“媳妇儿，你刚才的意思是，李奶奶知道李勇死了的事儿？”
胡晓晓点了点头：“咋不知道呢，有一回我碰到李奶奶在河边儿边洗衣服边哭。”
“当时我就问李奶奶是不是受了欺负啥的，完后李奶奶就把李勇走了的事儿跟我说了。”
“说实话，当时我都不知道李勇走了，完后李奶奶还跟我说，别让我和别人说。”
孙传武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想到，这事儿老李太太竟然知道。
不过想来也很合理，自己刚重生回来，老爷子就一眼看穿了，老李太太养了俩孩子那么多年，咋可能看不出俩人都是一个人扮演的？
自己被老爷子识破的时候，他还特意问了老爷子，为啥看出来自己是穿回来的。
老爷子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我把你从小养大，我咋可能看不出来你不是你了？
是啊，从小把他养大，咋可能看不出来他不是他了呢。
胡晓晓看着孙传武情绪低落的样子，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红着眼眶说道：“呜呜呜，李奶奶太苦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嗯，太苦了。”
胡晓晓突然一怔，咬着嘴唇嘟囔道：“不是吹吹么，吃上了又。”
两口子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这一天风平浪静，没啥大事儿。
晚上七点半左右，孙传武开着车拉着唐盛智去了大柳树。
李闯媳妇儿和孩子也回来了，家里的人不多，就老李这一大家子。
原本，应该还多上一家。
老太太没有回光返照。
从七点半开始，一直到七点五十，她都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
眼看着到了八点，老太太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的扫了眼四周，然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勇啊，勇，你慢点儿，慢点儿。”
李闯赶忙伸手抓住老太太的手。
“奶，我在呢，我在呢。”
“闯啊，你让你哥慢点儿，奶撵不上，撵不......”
话没说完，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李闯张开大嘴嚎啕大哭。
孙传武拉开李闯：“闯哥，李奶奶走了，节哀。”
唐盛智领着老李停了座钟，遮上了镜子。
早就等着帮忙的邻居，赶忙出去搭灵棚。
两个老太太进了屋，拿着寿衣，给老太太换上。
李家的事儿她们都知道。
对于老太太这些年藏在心窝子里的苦，让她们也十分的动容。
把老太太请出了屋子，放在了停床上，孙传武摆好了供桌，开了香烧上纸。
家属突然离世的时候，哪怕有再多的章程，在这一刻还是会手足无措。
白事先生的作用，就是给这些人吃个定心丸儿。
他是这场白事儿的主角，是东家的主心骨。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多，孙传武师徒俩开着车回了家。
在门口烧了道符，孙传武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洗完了脚钻进被窝，胡晓晓闭着眼睛嗅了嗅，嘴角一挑，钻进了孙传武的怀里。
老李太太的后事儿办的很顺。
半生的困苦，已经让她走完了所有的坎坷。
这最后一程，老天爷舍不得再降下灾难。
下了葬，老李太太算是彻底和这个世界告别。
时间，也一转眼从十一月份进入了十二月份。
胡晓晓的肚子又大了不少，目前还没看到极限在哪。
能吃能睡，这是胡晓晓孕期的日常。
像是胡晓晓这种没有孕吐反应的，很多孕妇都羡慕的不得了。
孕吐这种生理反应很恐怖。
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清楚。
像是有些人孕期不吃牛肉，但凡一听到牛字儿，都哇哇吐个不行。
胡晓晓吃完晌午饭，坐在书桌前批着作业。
这两天儿下午的课都是校长代课，她省了不少事儿。
孙传武敞开门儿进了屋，跺了跺脚上的雪。
“这天儿真冷，瞅瞅，今天我给你整啥好吃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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