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基再次将心神沉入那道波动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试着改变什么，只顺着那缕气流，细细感受它的变化。
心神随之越沉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李万基下意识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仿佛立在一处难以言说的高处，浩瀚星河在眼前铺开，望不到尽头。
可当他凝神细看时，远处的星光却又变得朦胧，唯有其中一处始终清晰，与他维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心念微动，视野便随之拉近。
一颗星球从漫天星光中显露出来。
云层之下，山川纵横，大陆与海洋相接。他的目光落向其中一片大陆，几乎没有寻找，便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城池。
星火城。
不必辨认周围的地势，他便知道，自己留在那里的肉身，此刻仍盘膝坐着。
原来，游戏世界就在这里。
李万基望着那颗星球，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先前一路升空，他还来不及细想。此刻再看，才发现它与周围的星辰并无什么不同，同样悬在虚空之中，循着某种轨迹，缓缓运行。
可他曾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
李万基移开注意力，望向更远处。
星光层层铺展，没入幽深的虚空。
忽然，他的心跳停住了。
远处，一颗恒星静静燃烧。在它周围的几颗行星中，有一颗泛着蓝色。
白色云带缠绕其上，大片蔚蓝之间，露出几块熟悉的陆地轮廓。
李万基怔住了。
他的注意力一点点聚拢过去。那轮廓越发清晰，也越发熟悉。
“这是……蓝星？”
念头刚起，他的意识便朝那片蔚蓝飘去。
起初只是稍稍靠近，下一刻，四周的星光骤然拉长！
遥远的恒星转眼已到近处，炽烈的光芒从一侧掠过。那颗蓝色星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便占满了眼前的一切。
云层迎面涌来，他的意识径直穿了过去。
浩瀚的海洋，绵延的海岸，还有那片熟悉的陆地……
华夏！
李万基心头猛地一跳。
他来不及思索自己为何能来到这里，心神已循着记忆，投向那片无比熟悉的地方。
大地迅速拉近。
山脉与河流从视野边缘掠过，一座座城市接连出现，又被抛在身后。
终于，那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出现在眼前。
纵横的道路，高低错落的楼宇，还有城郊那片熟悉的山林。
李万基稍作停顿，随即朝山间落去。
半山别墅。
竟然连这里都能找到。
一道身影正沿着院外的小路缓步走来。
是老陈。
李万基下意识地想喊他，可念头动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陈毫无察觉，径直从他下方走了过去。
李万基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片刻后，才将注意力转向别墅。
他的房间就在里面。
意识继续向前，墙壁没有形成任何阻碍。眼前短暂一暗，熟悉的房间便映入眼帘。
游戏舱静静摆在那里，指示灯微微亮着。
李万基缓缓靠近。
随着他凝神望去，舱内的情形渐渐清晰，那层舱体似乎再也遮不住他的视线。
他看到了自己。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双目紧闭。身体平躺在游戏舱中，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李万基久久没有动。
不久之前，他才在星火城上空看见过另一个盘膝而坐的自己。如今，隔着不知多远的星空，他又看到了躺在游戏舱中的这具身体。
两处景象在心头交替浮现。
一个在星火城，一个在蓝星。
而他此刻，却站在这里，看着自己。
李万基忽然有些想苦笑。
“原来……是这样吗？”
他还想再靠近些，看清自己此刻的状态，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却猛地扯住了他的意识。
李万基心头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眼前的游戏舱便骤然远去！
房间、别墅、山林，接连从视野中退开。
他仿佛被什么拽住，沿着来时的方向急速后撤。整座城市转眼缩成一片细密的轮廓，紧接着，大陆、海洋与翻涌的云层也在飞快远去。
蓝星的全貌重新映入眼帘，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缩成远处的一点微光。
太快了。
比来时还要快！
四周星辰飞掠，光芒拖成一道道细线。李万基无从辨认方向，更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穿过茫茫星海。
转瞬之间，承载着游戏世界的那颗星球再次出现在前方。
他的意识直坠而下，穿过云层，掠过山川，星火城的城墙骤然跃入眼帘。
下一刻，老翁、大郎，还有那尊悬在他肉身胸前的三寸小人，一并闯进视野。
盘膝而坐的身体已近在咫尺。
李万基甚至来不及生出一个完整的念头，意识便猛地扎了进去！
轰！
耳边仿佛炸开一声闷响。
身躯的重量、衣物贴着皮肤的触感、胸腔里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尽数涌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李万基猛地睁开双眼。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挤出。他骤然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原本挺直的身子一下弓了起来。
疼！
凝聚灵根时，力量冲撞身体的痛苦，他已经熬了过去。塑灵完成后，周身也渐渐舒缓，再没有先前那般难受。
谁能想到，意是往星空深处走了一遭，回来竟会痛成这样！
方才见过的星河、蓝星、游戏舱，此刻全化作凌乱的残影，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他本能地想将这些画面压下去，可稍一动念，头颅深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李万基额角青筋绷起，冷汗顷刻间渗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十指扣紧头皮，却仍止不住浑身发颤。
仿佛这颗脑袋，下一刻就要裂开。
“郎……郎！”
李万基喉间挤出两声含混的呼喊，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大郎脸色骤变，慌忙扑过去接他，脚下却没站稳，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他顾不上疼，赶紧扶住李万基，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铁子，你到底怎么了？”
李万基嘴唇颤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痛……”
他双手死死扣住脑袋，喉咙里又挤出一声。
“痛……”
大郎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李万基的指甲已抓破头皮，鲜血从发间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淌。
“别抓！铁子，快松手！”
大郎连忙去拉他的手腕，可李万基哪里还听得进去。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肩背绷直，十指越扣越紧。
大郎不敢硬扯，只能攥住他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头子，别愣着啊！快想想办法！”
老翁早已赶到近前，看着李万基这副模样，脸上满是惊疑。
“不该啊……灵根分明已经塑成了。”
他伸手搭住李万基的腕脉，细细感应片刻，眉头却皱得更紧。
“没什么异常啊……”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偏偏到了这时候，疼成了这样？
老翁看着李万基额角暴起的青筋，抬起另一只手，悬在他的眉心前，迟迟没有落下。
他自认见识不少，却也是头一遭遇上这种情形。如今连症结都没弄清，贸然送入力量，万一出了岔子，只怕会让情况更糟。
“你倒是救他啊！”
眼见鲜血已淌过李万基的鬓角，大郎急得额头冒汗。
老翁正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凝。
“等等。”
悬在李万基胸前的三寸小人，动了。
那小人原本静静浮着，此刻却缓缓仰起头，随即向上飘去，停在李万基头顶。
大郎也看见了它，催促的话顿时卡在喉间。
一缕微风从两人之间拂过。
四周的元素之力随之泛起波动，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在小人身旁凝成细碎的光点。
光点颜色各异，越聚越多，绕着它缓缓流转。
小人的身躯渐渐亮了起来。
那些光点没入它体内，片刻后，化作柔和的光屑，从它身下轻轻洒落，落进李万基的发间。
大郎屏住呼吸，手上不觉松了些力道。
他攥着的那双手腕，似乎不再像方才那样僵硬了。
又有几粒光屑落下，没入李万基眉心。
那阵几乎要将脑袋撕开的剧痛中，终于透入一丝清凉。
李万基颤抖的身子微微一顿。
脑海中的残影仍在翻涌，却不再争先恐后地挤作一团。随着那丝清凉缓缓散开，纷乱的画面渐渐模糊，痛楚也跟着减轻了些。
他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
“有用了……”大郎低声道。
老翁没有接话，目光始终停在那尊小人身上，紧绷的神情总算稍稍松动。
四周的元素之力仍在汇聚，被小人吸纳后，化作细碎柔光，源源不断地落入李万基体内。
渐渐地，李万基扣在头上的手指松了。
大郎赶忙托住他的双手，小心挪开。看着那沾满鲜血的指尖，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将他的手轻轻放下。
李万基眉间的痛苦逐渐褪去，额角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终于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模样，只是仍旧苍白，鬓边尽是冷汗。
他半睁着眼，隐约看见大郎正低头望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问些什么。
可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痛楚退去，倦意便涌了上来。他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越来越沉，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放松，缓缓靠进大郎臂弯里。
柔和的光屑仍在落下。
李万基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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