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之颅继续说:
“祂们只说真话——确切地说,是真话中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
“这是祂们的本性,不是祂们的阴谋。祂们是古老的存在,古老到不屑于编织虚假的谎言。但这不意味着祂们会告诉你全部。”
“所以可以信任祂?”
又一个短暂的沉默。
先知之颅空洞的眼眶对着周客,在那幽绿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像是眼睛,又不是眼睛,像是一道正在衡量命运的古老尺度。
“可以。就这一件事而言——祂没有骗你。祂让你去做的事,对你确实是有利的。”
周客看着水晶骷髅空洞的眼眶,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细节。
先知之颅已经给了他所需要的答案——红心神祗的建议可以采纳。
至于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部分,他自己去发现就够了。
他将水晶骷髅放回行李箱中,合上盖子。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噬心金冠——这件他在新生检测中赢得的最终奖励,他一直不清楚它的作用。
而现在,红心神祗告诉了它真正的用法,是进入另一个人的记忆。
是穿过那道防线,在心灵最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是审问,不是逼供,不是用证据和逻辑去拆解对方的防御——
而是直接走进去,亲眼看到他最隐秘的角落。
红心神祗不肯告诉他“为什么打不开门”。
神祇坚持必须先完成对林登的这一步才能揭示答案。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回想起审讯室里林登崩溃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真实的,崩溃是真实的——但承认是假的。
林登不是懒惰,但林登一定知道懒惰的真正身份。
他宁愿用最彻底的“坦白”来封死周客追查的可能性,宁愿把自己变成替罪羊,也要保护那个真正的人。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件新工具。
一件可以绕过所有口供、所有证据、所有表演与伪装的工具。
一件可以直接走进林登内心,亲自看到那段被埋藏最深的记忆的工具。
他要回到天牢。
不是作为审讯者,不是作为梅花家主,不是作为那个假扮傲慢的周客。
而是作为一个潜入者——潜入林登的记忆。
找到那个让林登愿意拿命去保护的人。找到那段被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然后——攻破那道防线。
让林登,真正站在自己这边。
他将噬心金冠高高举起。
黄金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色泽,那些古老的符号像是在沉睡中微微呼吸。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这一次,没有任何记忆碎片涌来——
只有一种深沉的寂静,像是这东西正在等着他在真实的记忆中去使用它。
他将金冠贴胸放入怀中,推开门。
夜色正浓。
王都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城墙上巡夜士兵的灯笼还在缓缓移动,像一串暗红色的星辰。
天牢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那座他刚刚离开不久的青灰色建筑,沉默地伏在夜色中。
他独自一人,朝那片沉默走去。
......
周客再次走进天牢时,已是深夜。
走廊里的壁灯烧得昏黄,光线有气无力地铺在青石墙壁上,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狭长的暗色。
狱卒提着灯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霉味,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仿佛这座地牢里的时间从未流动过。
“大人,还是那间审讯室吗?”狱卒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周客的声音平静如水,“去他牢房。我要和他单独谈。”
狱卒犹豫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国王已经下令,满足年轻的梅花家主的一切要求。
狱卒只是低着头,将周客引到那条熟悉的走廊尽头,然后识趣地退下。
铁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牢房里,一盏油灯在墙角摇曳。
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其余空间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中。
林登坐在那堆破旧的被褥上,背靠石壁,双手依旧被铁链锁着,活动范围不过三尺。
他的衣冠比上次更加凌乱,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静。他好像早就知道周客会回来。
“又是你。”林登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我。”
周客走进牢房,随手将铁门虚掩上。
他没有坐——这间牢房里没有椅子,只有冰冷的地面和那堆发霉的被褥。
他只是站在林登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人的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间牢房,”周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墙角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没有监控。没有监听。我以梅花家主的名义申请了单独会面,不会有任何人进来,不会有任何记录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着林登。
“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
林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欢喜,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麻木。
“畅所欲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周客阁下,上次你让我畅所欲言,结果我承认了自己是懒惰。这次你又让我畅所欲言——你希望我说什么?说我不是懒惰?说我上次在骗你?”
他靠在石壁上,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已经承认了。我是懒惰。骷髅会七宗罪之一,代号懒惰。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骷髅会的架构,七宗罪的会议内容,首领的任务,潜伏在龙国内部的眼线。我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不信?”
周客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片昏黄与阴影的交界处,月光从牢房高处那道窄小的铁窗中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他看着林登,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穿透力。
“因为,懒惰不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
“懒惰是林蝶。对吧。”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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