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百亿那是多少啊。柴米啊。你这不是逗舅妈玩呢吗?”赵彩凤撇着嘴,根本不信柴米说的。
“再说了,我也没有钱,才来你们家开口的。老三……”赵彩凤看着苏婉说道:“嫂子这辈子还没和你张过嘴呢……”
舅妈确实是个好人。
柴米现在都头疼的不行了,舅妈离村里这么远,都被孙国友给惦记上了,那其他亲戚,估计也就废了。
“孙国友这个犊子玩意。真是害人不浅啊……”柴米整个人都无奈了。
最近啥也没干,忙着劝别人不上当受骗,就心力憔悴了。
这个东西,还不好劝。
有时候说了,人家还觉得你在害他。
但是舅妈毕竟不是外人,是柴米非常亲戚的亲戚了。所以柴米不想劝,也得劝。
“舅妈,上屋里说。”
几个人进了屋子,柴米直接就挑明了:“舅妈,那个孙国友,就是个骗子。现在刘三的话,你也别信。他们着魔了。你啊,就别惦记发财了。”
“哎呀柴米,你这是多虑了。都是纯亲戚,他们才想起来我的。要不然,这么好的事情,八百辈子也轮不到我啊。”赵彩凤说道。
“我说的你不信?”柴米皱眉:“好,先吃饭。一会儿我领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信了。”
赵彩凤低头不说话。
哎……柴米就是不想借钱呗……
早饭其实吃的还不错,只不过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所以吃的略显潦草了一些。
吃过饭,柴米拉着宋秋水,领着赵彩凤直接去了县城。
赵彩凤都懵逼了:“柴米,这咋还进城了?”
柴米笑着说道:“不进县城,指望乡里那几个派出所的人,明显不够用。”
“嗯?啥意思?你要把舅妈送派出所去?”赵彩凤大惊失色。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柴米已经把倒骑驴停在了公安局门口,之后架着赵彩凤就进去了。
……
到了晚上的时候,整个三家村都乱套了。
公安警车一辆一辆的,随后诸如孙国友,刘春燕和刘三等几十个上百号人,被浩浩荡荡的给带走了。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都被骗了。
大柳树下,大老宋整个人都茫然了,他这两天进城了一趟,去看看柴有福,之后就不知道自己家被骗的最多。
他骂骂咧咧的在那闹。
周围也一群被骗的人。
有的被骗了几千上万,有的被骗了几百。
最倒霉的是老六头……他倒不是被骗了,而是公安都来了,他还偷树呢……
所以他因为偷树,顺带也被抓进去了……
“哎呀……原来是骗人的啊。我就说嘛,这世界哪有那种好事,还投一百给一万,咋不给一个亿呢?”
“我还行,就赔了二百,我也不打算要了。要说刘三家的亲戚才惨烈,除了柴米家,都被骗了……”
“这钱估摸没了,我听人说,孙国友也被骗了,他还自己借了好多钱,这辈子完了。他带的头,还拉饥荒……”
“刘三也惨,两口子做买卖那点钱都搭进去了,车都卖了……这下完了。”
众人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柴米看了一会儿,随后带赵彩凤回家吃饭。
晚饭吃的也很沉重。吃过了晚饭,柴米想留赵彩凤住一宿,可是赵彩凤坚决不肯。
便只好喝点茶,等会把赵彩凤送回去。
“舅妈,你看……我不是和你邀功。要不是我,你连给我姥爷买药的钱,都被骗了。”
赵彩凤也听见了那些议论,脸一阵红一阵白,紧紧抓着柴米的胳膊,手指头冰凉。“柴米啊……舅妈这心里……后怕啊……要不是你硬拽我去县里……”她声音直哆嗦,“那钱要是没了,你姥爷的药……我可真没脸活了……”
柴米拍拍她手背:“行了舅妈,钱没丢比啥都强。走,回家。”
“哎,哎!”赵彩凤忙不迭点头,又想起什么,“柴米,你……你送送舅妈呗?我这心里……突突的,腿也发软……”
“指定送你,要不大老远的你咋回去?”柴米应得说的干脆,转头对宋秋水说,“秋水,帮我把那新炸的鸡腿鸡翅装几斤,挑大的。再给我包几个新蒸的菜包子。”
因为柴米知道肯定要去送赵彩凤,所以把宋秋水也叫来吃饭了,要不一会儿黑灯瞎火的回来,多少有点害怕。
“好嘞!”宋秋水应声。
柴秀凑过来:“姐,我也去!”
“你去干啥?看家。牛犊刚见好,爹毛手毛脚的,你盯着点喂药。”柴米吩咐。
不一会儿,宋秋水拎着一大堆东西:“喏,热乎的!给姥爷姥姥尝尝鲜!”
柴米骑着倒骑驴,车斗里坐着心神不定的赵彩凤和宋秋水,吱呀吱呀往赵彩凤家所在的屯子骑。路上坑坑洼洼,颠得赵彩凤哎哟直叫。
“柴米啊,慢点……我这把老骨头……”
“这破道儿就这德行,舅妈你抓稳点。”柴米扶着车把,“我姥爷这两天咋样?药没断顿吧?”
一提这个,赵彩凤眼圈又红了:“药……药是吃着呢,可那腿……一点知觉都没了,屁股上又磨破一大块,看着都揪心……你姥姥眼神也不济了,伺候他翻身都费劲……我这一天天的,心都吊在嗓子眼……”
柴米没吭声,恐怕姥爷挺不了多久了。
前世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段,人没得。
这辈子,恐怕仍旧如此。
到了赵彩凤家。低矮的土坯房,窗纸都破了几个洞,用旧化肥袋子糊着。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点说不清的闷味儿。
炕上,柴米姥爷蜷缩在厚厚的旧被褥里,露出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睛浑浊。姥姥佝偻着腰,正用湿布巾给他擦手,动作慢得像定格。
“爸,妈!看谁来了!”赵彩凤赶紧过去。
姥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柴米,脸上挤出点笑:“哎哟,柴米啊……坐坐,柴米……”
姥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抬头,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
柴米鼻子一酸,有些想哭的感觉。
哎……
人老了,可能终究还是要没得。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生老病死,谁都没有办法代替,也没有办法改变吧。
姥爷费力地张开嘴,喉咙里又嗬嗬两声,像是想说什么。
“姥爷说啥?”柴米问姥姥。
姥姥凑近了听,叹口气:“夸你呢……说柴米出息了……”
赵彩凤在旁边看着,眼泪吧嗒掉下来:“哎……差点连累柴米……爸,妈,今天可吓死我了……”她忍不住把白天差点被骗钱的事又叨咕了一遍,后怕得直拍胸口。
姥姥听得直念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多亏了柴米啊……”
柴米没接话,走到炕尾,掀开姥爷脚头的被子一角看了看。果然,尾椎骨附近一块巴掌大的褥疮,红得刺眼,边缘有些溃烂。
“褥疮又厉害了,舅妈,上次拿的药膏抹完了?”柴米皱眉。
“抹……抹着呢,可……可不见好……”赵彩凤声音低下去,“那药……也不便宜……”
柴米放下被子,走到自己带来的布包旁,从里面摸出个小布包,塞到赵彩凤手里:“舅妈,拿着。”
赵彩凤一捏,厚厚一沓,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这……这干啥?柴米!不行不行!你挣点钱不容易……”
“拿着!”柴米把布包硬按在她手里,“给姥爷买药,买点好膏药贴。再割点肉,熬点汤给他补补。我姥也得吃点好的。你看她瘦的。”她又看了炕上的老人一眼,“别省,没了再跟我说。”
赵彩凤攥着那布包,像攥着块烙铁,眼泪彻底决堤了,嘴唇哆嗦着:“柴米……舅妈……舅妈对不住你……以前……以前也没帮衬上你们啥……”
“说这些干啥。”柴米打断她,语气缓和下来,“都是一家人。我姥爷姥姥好好的,比啥都强。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牛犊还得喂药。”
“哎,哎!住一宿再走啊!”赵彩凤忙擦眼泪。
“不住了,家里一堆事。”柴米摆摆手,又对炕上说,“姥爷姥姥,我走了啊,下回再来看你们。”
姥姥连连点头:“哎,好孩子……路上慢点……”
姥爷喉咙里又嗬嗬两声,眼睛一直望着柴米。
柴米骑上倒骑驴往回走,天黑了,路也不是很好走。
路上颠簸,车斗里宋秋水揉着屁股抱怨:“哎呦我的腚……这破道儿,比刘小春的脸还坑人!柴米你慢点颠!”
“已经很慢了。”柴米盯着前面黑黢黢的路,“忍忍,快到了。”
“你说孙国友那王八犊子,我才知道,我妈也被骗了二百,真特么的……啊……我妈一开始还撒谎,后来派出所来了,她才和我爸说。真服了……我还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没用。”宋秋水气还没消,“那群人骗了多少家啊?刘三两口子这回傻眼了,家底儿都赔进去了吧?活该!让他们不信邪!”
柴米哼了一声:“该。贪心不足蛇吞象。早干啥去了。”
“就是!”宋秋水附和,“还有我二婶,五千块啊!打水漂连响儿都听不着!我看她以后还咋嘚瑟!你是不知道啊,那败家老娘们,可特么黑了,她就是见不得我家好。我家日子过得差的时候,那她是我亲二婶,我家现在行了,她就不是我亲二婶了。她是母夜叉……就这种人,看别人家过好了,别自己过不好,还难受呢……诶,你说柴有德那老小子,这回没往里掺和吧?”
“他?”柴米语气带着点不屑,“他那点钱都在小豆包裤腰带上拴着呢,想掺和也掏不出来。顶多心里痒痒。”
正说着,前面路边黑影里突然窜出个人影,直挺挺拦在路中间。
“妈呀!”宋秋水吓得一激灵,差点蹦起来,“谁啊?!”
柴米猛地捏闸,倒骑驴“嘎吱”一声停住。车灯昏黄的光晕里,站着披头散发的车连英,眼睛红肿得像烂桃,死死盯着柴米。
“柴米……”车连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刘小春……刘小春他……”
柴米皱眉:“他又咋了?警察不抓走了吗?”
“抓走了!可柴忠明那头……”车连英激动地往前扑,一把抓住车把,“柴忠明那头要钱!医药费!狮子大开口啊!说没五千块不行!我家哪还有钱?房子都快塌了!柴米,你……你行行好,帮我说句话吧!那老不死的也偷了你家苞米,凭啥光讹我啊?”
宋秋水一听就火了:“哎车连英!你男人砍人的时候想啥了?现在想起找柴米了?早干嘛去了!柴米家苞米被偷的账还没跟你们算清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是人!”车连英哭嚎起来,扑通跪在泥地上:“小春也是因为要还你钱,才去抢的柴忠明啊。要不是想着给你钱,他怎么可能去打柴忠明呢?”
柴米皱着眉头,冷笑着问道:“不是……三姨啊,你有点搞笑了。我记得你是那天早晨给我的钱,之后上午刘小春和柴忠明打起来,出的事。我又不傻,你可别忽悠我哈。再说了,咱们的事,我也说了,翻篇了。你这个问题,我爱莫能助。”
说完,柴米便和宋秋水走了。
车连英起身,朝着柴米走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等着。我日子没法过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这些,车连英又摸着黑,去了柴有德家。
柴有德已经喝多了,正睡觉呢。
车连英直接就进了院子,开始敲窗户,一边敲窗户一边哭。
车连云在屋里气的破口大骂:“车连英,你有完没完!今天你都来三四趟了!”
“二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人家说了,没有五千块钱,人赎不出来。”
“那就让他死里头,和我什么关系?我让他拿菜刀砍人了?还是我让他抢钱去了?”车连云可不惯着车连英。“你要再不走,你信不信我翻脸了?”
车连英也急了:“小豆包,你别逼我!你信不信今天你不给我钱,明天我就让柴有德知道,你们这俩儿子到底是谁的种……”
瞬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柴有德咕噜咕噜的打呼噜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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