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孔宣想不明白。
他是妖啊。
是人族最鄙视、最最看不起的妖！
和邓氏集团斗争已久，被邓九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妖。
邓九公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你心中有善。”
邓九公死死地抓着孔宣，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确实看不起妖族。
他不知道外界的人、妖两族是怎么做到这么和平相处的，他只知道，在他们的世界里，妖族是最残忍、最嗜血、最没有人性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低等妖族。
他们没有亲缘、族群的概念，他们可以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出卖父母、子女、同族。
卑劣至极。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仙妖脚下都踩着累累尸骨。
他痛恨、甚至厌恶所有的妖族。
可。
魔祖罗睺说的对。
有光明的地方必然会有阴影。
他无法强求，一个本身就待在阴影中的妖一定要与人为善，正如他无法强求，所有活在光明之下的人，就一定真的是一个人。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个满口累赘，却没有抛下这些人，独自离开，这个满口自私自利的话，却对人族小孩伸出援手的孔雀妖。
又能有多坏？
他一定也曾向往过光明。
“善？”
孔宣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么自私自利的妖，心里怎么会有善！
他！堂堂仙妖！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妖，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他可是最惜命的！！
他跟邓氏又不是什么牢靠战友。
分明早就该走了。
怎么就把自己陷入这么狼狈的境地，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原来……
这就是善吗？
这样的善有何用！
他啊，就应该自私自利，不要管这些大荒人的死活，不要管这些累赘。
可……
那些人的求救声，那些孩子的哭声，怎么就在耳边、眼前挥之不去？
要是，要是他的道没有出现问题。
要是他的实力再强一些。
是不是……就能救得了他们？
“哗！”
邓九公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之力，将孔宣从天河之中扯出，而后又转向另一个方向伸出手。
一个一个身影，被拽出天河。
在这湍急的天河之中，邓九公为众人撑起了一叶孤舟。
可这孤舟太小。
也太薄弱。
根本承载不了多少人。
好似一个浪头，就能将这孤舟掀翻。
众人举目远眺。
洪水已经淹没了房屋、田地、山林……视野之中，没有任何可以着陆的地方，也再也看不见任何生灵，周围只有浑浊的水。
众人心里不禁有些茫然。
他们该去哪？
又能去哪？
他们真的获救了吗？
……
不周山的倒塌，让整个大荒瞬间陷入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大地如疯狂跳动的心脏，剧烈颤抖着，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以不周山为中心，如狰狞的巨蟒般迅速蔓延开来，将大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边赤地千里，一边河流被截断，江水倒灌。
整个大荒生灵涂炭。
但。
更可怕的是瘟疫。
就像是瘟神播下的种子，迅速地在整个大荒蔓延，大荒各处不断有人被感染，倒下，死去。
就连修行者都像是失去了保护罩。
不可避免的被感染。
盖犹山。
“噗通！噗通！”
人群中，接连倒地的声音响起。
他们紧闭着眼睛，脸上泛着淡淡的黑气，呼吸急促，好像有些喘不上气。
李璟神色凝重：“父亲，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的药都试过了，完全不起作用……”
李靖眉头紧拧。
他们李氏集团当然也有制药产业，但这种制药，只是在殷氏固有的配方下，进行量产的一种工业，而不是真正的研究如何治病救人。
而且。
他们制作的药，大多只治外伤，根本治不了这些疫病。
可即便他们拿出两大财团炼制的丹药，也对这些疫病没有任何缓解作用，他们甚至连这种病是怎么传染的，都根本无法察觉。
李靖头疼揉着太阳穴，忽然两眼一闭。
一头栽倒在地。
“父亲！！”
李璟和李牧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却又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他们可以放弃这里所有的人，一走了之。
却绝对不可能放弃他们的父亲。
但。
他们更怕。
怕他们也倒下去了，没有人再来救他们的父亲。
……
此刻，魔域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少。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
“救？哈哈哈，没救了！全都没救了，我们这些人怎么敢跟天宫斗的？哈哈哈……”
“瞧你那怂逼样，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活下去？别忘了，那怪物本来就是要杀了我们，就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两大财团在哪！教主在哪！！谁出来说句话啊？！”
“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等死吗？！！做点什么吧，总得做点什么吧？”
“……”
是啊，总得做点什么吧？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知道自己杀不了那怪物，也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去，但他们依旧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他们还想再为自己争一次命。
可。
这并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这是连修行者都无法躲避的神灾、神祸。
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刻，身处在废墟之中的林然，同样也满心不甘。
难道所有的布局都化作一场空？
难道就连牺牲四大神兽，也仅仅只是斩杀了祂的一个分身？
难道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祂毁灭这个世界？
林然清晰地感觉到，在“八十一难”胜景被破灭，在那具分身被斩杀之后，这里的因果规则、信念塑造现实法则也全都消失了。
他身上的力量也随之褪去。
现在的他，不过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门槛的小仙阶。
他又能做什么？
不，不对……
林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握住拳头。
龙、凤、麒麟乃是远超于诸圣时代的存在，这绝对不可能是诸圣的后手。
何况。
诸圣定然知道祂真正的本体，才会打造了桃源圣境，将祂关起来。
又何必要毁掉昆仑虚，多此一举？
还有两大财团。
从进入大荒之后，作为主力军的两大财团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事情。
他不知道。
或许，还有人参与了这场布局。
是谁？
那人的后手又是什么？
林然念头响起的刹那。
“咯吱——”
一声沉闷巨响，仿佛穿透时空，清晰地在林然耳畔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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