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威尔又惹你生气了?”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控制车子的速度。
电话那头,威尔的老婆朱迪斯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听出那股我跟你说你评评理的架势。
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打个电话,自己突然就变成婚姻调解员了。
“....他昨晚说好了下班来接孩子,结果临时又跑去跟同事喝酒,我一个人在医院值了一天班,还得拖著两条腿去daycare(幼儿园)接人...”
嘶,埃里克下意识把手机移开,就他了解的,威尔应该是临时有任务了,而不是单纯去喝酒,这傢伙其实比想像中更要顾家。
“呃...朱迪斯,你听我说,威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可能?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埃里克委婉道,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海伦娜。
小女孩正抱著那摞本子,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猫,在那一直偷偷看著他。
“他脑子转不过来?他转不过来你帮他转转。”朱迪斯道。
“你跟他不是好兄弟吗?他每天嘴上掛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帮我跟他说,下次再让我一个人去接孩子,我就把孩子送到警局去,让他在值班室写作业。”
听到这话,埃里克咧咧嘴,这画面太强烈了,他完全能想像到威尔会是什么一副表情”ok!我回头说他,往死里说。”
“你別光说,你帮我记著。”朱迪斯道。
“好好好。”埃里克趁著这间隙,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先別生气,我这边有正事,有个人可能需要住几天院,你帮我安排一下。”
是的,威尔的老婆朱迪斯是圣莫尼卡医院急诊科的护士长,安排一张床位这种事,其实对她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老美的护士长和前世华夏的护士长似乎不太一样,在老美,急诊科护士长地位不仅高、实权也很大,和医生反而是专业平等、协作制衡的关係。
换句话来说,朱迪斯是科室运营的ceo,安排床位对她来说是资源调度。
“什么人?你受伤了?”朱迪斯的语气立刻从抱怨切换成了职业模式,乾脆利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女的,四十多岁,身体一直不好,刚受了点刺激昏过去了,我想让她做个全面检查。”埃里克顿了顿,接著道。
“她还有个女儿,七八岁,暂时跟著我,你帮我找个安静点的病房,最好別太吵了。
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你跟我说,我先打给你,床位费、检查费、押金,你先帮我算个数。”
请人帮忙自然得有个请人帮忙的样子,不管在美国还是在哪里,床位都是紧俏资源,急诊科的走廊里永远躺著等床位的病人。
“你竟然跟我谈钱?你当初把威尔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跟他谈钱了吗?”
埃里克咧咧嘴,没接话。
“行了,人你先送过来,床位我会安排,钱的事以后再说。”朱迪斯末了又补了一句0
“但你答应我的事別忘了。”
“忘不了,威尔那边我回头说他,他不听话,我就狠狠地揍他一顿。”埃里克义正言辞道。
朱迪斯哼了一声,掛了电话。
埃里克乾咳一声,收起手机,看向海伦娜。
海伦娜马上把脸转向车窗,动作快得像只被惊动的小兔子,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手指却在书包拉链上胡乱地划来划去。
埃里克失笑,收回目光,压了压油门往圣莫尼卡医院的方向开去。
一时间也是沉默。
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帮忙看病,找个地方安顿,留一笔够她们生活的钱。
这算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多了,他也给不了。
说到底,是他击毙了维吉尔,不管那场枪战里谁对谁错,不管维吉尔是不是悍匪,这小女孩的父亲还是没了。
虽然以他的判断,这两人或许也真没什么父女之间的感情可言,但这事的本质,就像他现在帮忙一样,一码归一码。
至於这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找他復仇,那倒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因为真到那时候,几年后?还是十年后?他还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
毕竟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他就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不过,埃里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昏睡的达利婭,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海伦娜,心里难免嘀咕了一声:“怎么感觉这笔买卖好像亏大了?”
圣莫尼卡医院。
福特轿车驶进圣莫尼卡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埃里克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的车位停下,熄火。
埃里克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海伦娜,小女孩还抱著那摞本子,眼睛盯著车窗外的停车场,手指攥著书包带子,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没事的。”埃里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搭了一下就收回来。
海伦娜的头髮有点细,软软地贴在头皮上,被他揉过的地方翘起一小撮,她没去理,只是抱著本子的手鬆了一点,抬头看著埃里克,轻轻点了头。
见此,埃里克笑道:“下车吧,我们到了。”说完,埃里克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把达利婭抱出来。
海伦娜则自己解开安全带,背著书包,抱著本子,从副驾驶爬下来,默默跟在埃里克身侧,等埃里克抱起自己的母亲下来时,伸出小手默默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埃里克察觉到这一点,没说什么,只是带著这对母女直接从地下电梯直升三楼。
门一开,住院部的走廊就出现在眼前。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护士站的灯管白得刺眼,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推著药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迪斯已经站在护士站旁边等了,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短髮,穿著深蓝色的护士服,手里夹著一块写字板。
就是脸色有点差,眼袋很明显,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嗯,比当年婚礼时见到的样子还真有点出入。
不过嘛,护士这类职业,还是一个急诊科的护士长,懂的都懂,加班什么的都是常態了。
朱迪斯这边也看到埃里克从电梯里出来,自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迅速扫过他怀里抱著的达利婭,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海伦娜。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朱迪斯迎上来道。
“是的。”埃里克耸耸肩道。
朱迪斯挑眉,也没多问什么,毕竟埃里克这人一直都是公认的那种大好人,好得出奇了,可以说,没人会討厌这样的埃里克。
她伸手探了探达利婭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昏多久了?”
“三十五分钟?”埃里克道。
朱迪斯皱了皱眉,转身朝走廊里面走:“这边,单人病房,我早就留出来了。”
埃里克抱著达利婭跟上去。
海伦娜跟在他身后,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次,她耸了耸肩把它顶回去,眼珠子到处看。
走到病房,朱迪斯推开病房的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摺叠椅,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埃里克自觉把达利婭放在床上,海伦娜跟进来,依然死死攥著埃里克的衣角。
朱迪斯走过来,多看了眼海伦娜,瘦得像根豆芽菜,头髮也乱糟糟的,一副营养缺失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埃里克,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这估计又是埃里克在发善心,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一对母女,估计连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揽到自己身上了。
朱迪斯没有多问,翻开达利婭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搏,她注意到达利婭手指关节的肿胀变形,但没有立刻下判断,只是眉头又皱了一下,在写字板上写了几笔。
“叫什么名字?”
“呃...达利婭。”埃里克回想起档案资料道。
“姓什么?”
埃里克顿了一下。“塔。”
朱迪斯在写字板上写下名字,又问:“年龄?”
“大概四十多?具体不知道。”埃里克咧咧嘴道。
朱迪斯抬头看向埃里克,暗道果然:“过敏史呢?”
埃里克表情不变:“不知道。”
朱迪斯道:“既往病史?”
在朱迪斯无奈的眼神下,埃里克摊摊手:“不知道。”
他能知道个啥啊,就连类风湿性关节炎都是他猜的。
“不过,她有关节炎,手能看出来,一直在吃药,但最近可能断了。”
朱迪斯点点头,没问为什么断药,她在急诊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没钱停药、因为生活变故倒下的病人。
所以不需要问,看一眼就明白了。
朱迪斯合上写字板,转身走到床尾,摇了一下把手,把床头摇高了一点,让达利婭的半身靠在床上,呼吸能顺畅一些。
“等等。”埃里克想到了什么,从海伦娜的书包里翻出那几个空药瓶。
“这是她吃的药,你看看。”
朱迪斯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眉头越皱越紧。
“甲氨蝶呤,羥氯喹,泼尼松,叶酸....这是类风湿性关节炎的用药组合,而且剂量不小。”
朱迪斯又拿起一个白色的药瓶,標籤上写著赖诺普利:“还有高血压,这几种加在一起,她这个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扛了。
我先抽血,查一下炎症指標和类风湿因子,看看她现在病情的活动程度,血压也要监测!”
朱迪斯说著把药瓶放下,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莎拉,拿一套抽血的东西过来,再推一台心电图机。”
走廊里有人应了一声。
朱迪斯关上门,走回来,又看了一眼死死攥著埃里克的衣角的海伦娜。
到了这里,她依然攥著衣角,这依赖度真是爆表了。
“你女儿?”朱迪斯看向埃里克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埃里克脸颊抽了抽,下意识看了眼海伦娜,却发现她正抬头看著他,嘆道。
“呃,朋友的女儿,他托我照顾,所以我现在照顾她。”
朱迪斯无声笑了笑,走到床边拿起达利婭的手看了看那些肿胀的关节,指甲盖发白,皮肤乾燥,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加慢性消耗的体徵。
“她这个情况,不光是关节炎的问题。”朱迪斯放下达利婭的手,在写字板上又写了几笔。
“身体底子太差了,光靠这几天住院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出院以后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还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你打算怎么办?”
埃里克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的达利婭,沉默片刻:“先住院,把急性期控制住,后面的,我会安排,还是那句话钱不是问题,你先帮我看著。”
闻言,朱迪斯也只能点点头。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抽血的试管、针头、碘伏棉签,还有一台可携式心电图机。
她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然后下意识地转向床边站著的人。
埃里克正站在床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五官轮廓在光里显得很深,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线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和这间灰白色调的病房格格不入。
年轻护士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在埃里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低头整理托盘里的东西,但手指却在试管架上多绕了一圈。
朱迪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当年就连她第一次看到埃里克时,也有点恍惚,都怀疑威尔是从哪找来的明星,朱迪斯从托盘里接过手套戴上。
“放那儿吧,你先去忙,我来。”
年轻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埃里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朱迪斯已经弯腰开始给达利婭绑止血带,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
朱迪斯头也没抬,一边拍著达利婭的手背找血管,一边隨口说了一句:“见鬼,你走到哪儿都能把人晃一下。”
埃里克摊手,露出美国式无辜的表情。
朱迪斯直接抽完三管血,贴上標籤,放在托盘里,又开始做心电图,把几个电极贴片粘在达利婭的胸口、手腕和脚踝上,按下心电图机上的按钮,机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一条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起来。
“心电图看起来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朱迪斯看了一眼屏幕,撕下电极贴片,把机器关掉,在写字板上又记了几笔。
“ct,我会约下午三点半,到时候会有护工来推她过去,你在这儿等著,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闻言,埃里克打断道:“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能不能帮我盯著?”
朱迪斯把导联线绕好,放回机器上,合上写字板,看著他好奇道:“你又要去忙什么?
”
“呃,不好说。”
朱迪斯看了眼沉默的海伦娜,嘆了口气,把写字板夹在腋下,走到床边,把达利婭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她叫什么?”
埃里克道:“海伦娜。”
朱迪斯道:“行,我帮你盯著,但你得答应我,明天早上之前得回来,我值完夜班还没合眼,撑不了太久。”
“ok!”埃里克笑了笑。
朱迪斯点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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