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你之前说的牌位是这个牌位啊？」
「你以为呢？」
「我以为……死人牌位的嘛！」
跟在裴夏身旁，拾级而上，望着六月初暖，越发青翠的江城山景。
舞首轻声说道：「人间但凡大苦大难，百姓就总会寄希望於神明宗教，与其寄托给什麽来路不明的野祠，对虎侯来说，起码这位剑祖真君，她是真相熟的。」
人间苦难，则宗教兴盛，这也算千百年的规律。
裴夏有些意外地看向舞首：「只当你清修，没想到还懂这个？」
舞首清淡回道：「见得多了而已。」
一旁的徐赏心紧跟几步上来：「况且，碑文所说不也都是实话吗？」
没有裴夏，秦州二十余年崩坏，只怕到今日仍旧河山不整，众生流离。
从这一点来说，给裴夏立个碑，封个神位也是合情合理的。尴尬的点在於……我还活着呢！
这帮人叽里咕噜在说什麽，柴真听不懂，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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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胳膊是没架着了，但打眼一瞧，右边是邪恶光头男，左边是抱剑冷面男，後面跟着几个蛇蠍美人也不像善茬。
看他们有恃无恐地往江城山上去，莫非就是这贼山上的修士？
正心里坏菜呢，擡头就看到长阶顶上，一个黑点飞窜过来。
那黑点看上去是在跑，又好像是在滚，撞在阶上也不疼，「」一声跟着就弹起来，照着柴真面门过来，一只小脚踩在他鼻子上蹬了一下，然後扑到了光头男人的脸上。
两脚张开锁在脖子上，两只手紧紧抱着光滑的大脑壳，绵软的脸颊在裴夏头上蹭了蹭，耳边响起的全是她欢欣鼓舞的声音。
「啊哈！这颗光头是谁的呀！」
裴夏整张脸都被她捂严实了，只能无奈地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搓了搓：「是你亲爱的师父啊我可爱的梨。」
梨子的小脸在他头皮上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没等裴夏给她揪下来，山道上又是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裴夏看不见，只有剑识感知，但架不住对方速度太快，这边心头微动，刚意识到是谁，就已经来不及了。冯夭张开双手，一个熊抱，「砰」一声闷响，裴夏周身的护体罡气同时激发！
震荡的余波瞬间把柴真等人掀翻在地，两侧山林簌簌，飞禽走兽惊出一片怪叫。
裴夏下颌轻咬，擡起右腿，在土德的嗡鸣中，一步踏入身後的石阶，硬是把青石踩碎，才稳住身形！
他提溜着梨子的後颈，把丫头揪起来，然後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哭笑不得：「你见我是真懒得省力啊。」
冯夭从他的胸膛中仰起脸，笑眼轻轻弯起，带着无限的欣喜唤道：「主人。」
这扑面而来的活人感，让裴夏都有些不适应。
看来这五年冯夭不止是在修为在增长啊。
话说回来，明明是一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扑进裴夏怀里，但韩幼稚和徐赏心还真就没什麽反应。
虽然冯夭从一开始就没算「活着」，但裴夏不在的这几年，她那模样还是太让人心疼了。
眼神空洞，行屍走肉，尤其对於徐赏心来说，当初从黑沙海回来，一路都是冯夭看护陪伴，感情不可谓不深。
见她现在开心，只觉得真好。
「快快快！」梨子拉着裴夏的手：「山上摆了席等你，晁姨也不让我先吃，都馋哭了！」
裴夏无奈地笑笑，任由她拉着。
一行人紧跟着上山，只有鱼剑容留在後面，给柴真他们催了催：「走吧，上山一起吃个便饭。」
要说之前是怀疑，那现在就是坐实了呀，这夥人显然就是山上的修士！
十几位黑衫汉子倒是心态很好，毕竟当年打仗的时候，在两江船司这块儿多少都和山上打过交道，不觉得有什麽危险可怕的。
只有柴真，在他看来，自己在江城收税肯定是动了这夥人的利益，该不会是要拿我立威吧？
就这麽催着赶着，远端慢慢看见了望江楼的楼顶。
重新踏上宗门的石砖广场，早已有人在两旁等候。
曹华、郭盖、崔泰、尹善……从冯夭那里得了消息，便都放下了手里的事，一直在山门等候。
等真的看到裴夏的身影，几个大老爷们都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对於裴夏的修为和能耐并没有具体的认知，虽然冯夭一直说他还活着，可这种说法始终没法让他们完全相信。
有时总会觉得，这会不会是晁姑娘为了维稳，特意截下了山主的死讯，在瞒着他们。一想到当年裴夏从茹毛饮血中救出了哥几个，就难免神伤。
直到今天，五年了，终於看到裴夏回到了他忠诚的江城山。
「山主！」
擦了擦眼泪，几人上前，各自行礼。
曹华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晁姑娘说您不喜欢兴师动众，我就没有召集弟子来给您接风。」
裴夏点点头：「晁澜说的对，回家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说完，他举目看了一圈：「她人呢？」
「在望江楼备宴呢。」
「这麽一说还真饿了。」
裴夏笑了笑，又回头看向柴真几人，对曹华吩咐道：「这几位是虎侯派来江城收税的，不太顺利，让老百姓给打了，山下说他们都是佃户，收税该找咱们山上，我就顺路给带上来了，你好生招待着。」
曹华这几年也是见过风浪有阅历的大宗门掌事了，一听裴夏这话，立马就意识到这其中的内情。
转而看向柴真几人的眼神也都深邃起来。柴真这会儿都已经吓傻了！
曹华！江城山大管事！整个秦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他来亲自接这光头，还口口声声喊得是「山主」？
什麽山主？哪个山主？江城山有新山主了？
裴夏吩咐的事，曹华自然不会再多嘴，上前对着柴真几人倒也客气，擡手做了个请：「山上有上等客房，几位，随我来吧。」
税收一事内有乾坤，不算小事，曹华不会擅作主张，眼下就先给他们安置起来。
崔泰朝着望江楼方向，笑着向裴夏说道：「姜庶这会儿有操课，应该在带弟子练剑，一会儿我们去望江楼，路上能瞧见他。」
裴夏颇有几分欣慰：「挺好，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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