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地面!”云逸的声音压得极低,同时拽住身边的司徒兰,两人借力跃上横枝。只见漩涡中心的泥土翻涌起来,露出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石板上的凹槽里,积着半槽墨绿色的液体,正顺着石缝往四周渗——那是黑衣人惯用的“腐骨水”,沾着皮肉就会溃烂。
搜山队的汉子们还在林子外吆喝,浑然不知这片看似平静的树林,藏着比野兽更狠的陷阱。云逸看着远处阳光里蹦跳的山雀,忽然握紧了软剑——今日要破的不仅是阵,更是要护着那些扛着锄头、背着药篓的身影,能在日落时,安安稳稳走回炊烟升起的家。
司徒兰的裙摆扫过崖边的青苔,足尖在湿滑的岩石上轻点,竟如蜻蜓点水般稳稳立在瀑布边缘。她回头时,鬓角的银链被水花打湿,折射着碎光:“这瀑布底下的暗河,是幼时偷练轻功的秘密基地。”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纵身跃入白练般的瀑布,衣袂翻飞间,竟在水帘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宛如游鱼穿浪。
云逸紧随其后,刚冲进瀑布就被密集的水珠砸得睁不开眼。冰凉的水花顺着衣领灌进衣襟,撞上滚烫的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待适应了这磅礴的水汽,才发现瀑布后的岩壁并非实心——水流沿着隐秘的缝隙分流,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壁上布满绿色苔藓,摸上去滑腻而温暖,像是巨兽的皮肤。
“抓紧了!”温画在身后低喝,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吞去大半。她伸手拽住云逸的腰带,指尖触到他腰间玉佩的温润,忽然想起昨夜灯下所见:那玉佩上的龙纹竟与洞壁某处的刻痕隐隐相合。
穿过窄洞的瞬间,轰鸣骤减。眼前豁然开朗——洞顶悬挂着数以千计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坠落,在地面的水潭里敲出叮咚脆响,恰似天然的编钟。司徒兰正站在潭边,指尖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在钟乳石上的光影也随之晃动,仿佛整个山洞都在呼吸。
众人跟着她往深处走,脚下的石板渐渐从湿滑的青苔地变成平整的青石板,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司徒兰裙摆上的刺绣如出一辙。走至半途,温画忽然停步,指着头顶一块倒悬的钟乳石:“那上面有字!”
仰头望去,石上果然刻着“紫月洞天”四个篆字,笔锋遒劲,边角却因常年水汽侵蚀而模糊。云逸伸手触摸洞壁,竟摸到一处凹陷,形状与自己怀中的龙纹玉佩分毫不差。
“快到了。”司徒兰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如雀跃的小鹿。她在一面看似平整的石壁前站定,伸手按住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那是块嵌在石缝里的月牙形玉佩,与她颈间佩戴的半月形玉佩严丝合缝。
当两块玉佩拼合成满月,石壁内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如同古老的机关被唤醒。石屑簌簌落下,一道丈宽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门后温暖的灯火。
“兰儿!”门内传来女子的呼唤,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司徒紫月正站在烛火旁,素手提着盏琉璃灯,灯影在她鬓边跳跃,映得那双与司徒兰极像的丹凤眼盈满笑意。她身上的月白长衫绣着银丝暗纹,随着动作流淌出月华般的光泽,“可把你盼回来了,你爹昨天还在念叨,说你再不归,他就要亲自去寻了。”
司徒兰扑进她怀里,银链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姑姑,我带了朋友来!”她仰头时,发间的珍珠串滚落一颗,恰好落在云逸脚边——那珍珠内侧,竟也刻着极小的“紫”字。
云逸低头拾起珍珠,忽然明白这洞中的钟乳石、青石板、乃至玉佩,都藏着司徒家的印记。而这瀑布后的洞天,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分明是司徒一族守护了百年的秘密巢穴。
司徒兰像只衔着春信的燕子,轻快地掠过光洁的青石地面,裙裾扫过墙角的青瓷瓶,带起一串细碎的叮咚声。她亲昵地挽住清月海阁阁主司徒紫月的胳膊,发间的珍珠串随动作轻晃,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明亮:“娘亲,这就是云逸,我跟您提过的。”
云逸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指尖微触腰间的玉佩——那是临行前司徒兰塞给他的,说见玉佩如见家人。他声音沉稳:“晚辈云逸,见过清月海阁阁主。久仰阁主风范,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司徒紫月身着月白绣兰纹的褙子,发髻上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的珍珠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颤动。她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暗含审视,落在云逸身上时,像春日暖阳拂过湖面,既有暖意,又不失分寸:“天刀盟盟主年少有为,久闻大名。请坐。”
待司徒兰引着温画上前,介绍说“这是阵法大师温画”时,司徒紫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与杯托轻触,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看向温画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眉梢微扬,恰似平静湖面被风拂过,漾起浅浅涟漪:“原来是先生,早就听闻先生阵法通神,今日能得一见,海阁蓬荜生辉。”
议事大厅的门是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此刻正缓缓闭合,边缘与门框严丝合缝,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像巨兽轻轻合上了眼睑,将洞外的瀑布轰鸣、虫鸣鸟叫尽数隔绝。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头顶水晶灯折射的细碎光芒,映得四周的书架、屏风都蒙上了层温润的光晕。
众人分宾主落座,座椅是罕见的阴沉木所制,入手微凉,却恰好驱散了一路赶来的燥热。司徒紫月抬手示意,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中茶盘里的白瓷盖碗冒着热气,揭开盖时,一股清雅的兰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茶汤呈琥珀色,澄澈得能看清杯底的茶叶舒展姿态,叶片如雀舌般鲜嫩。云逸端起茶盏,指尖触及微凉的杯壁,目光不自觉扫过厅内陈设——墙上挂着幅《寒江独钓图》,笔触苍劲,角落题着“紫月书于丙戌年”;博古架上摆着几尊青铜器,纹路古朴,一看便知是珍品;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央的穹顶,竟嵌着夜明珠,虽未到夜晚,已能看出其温润的光泽。
“这茶是云雾山的明前龙井,”司徒紫月轻啜一口,声音清越如琴音,“采的是今年第一拨嫩芽,用山泉水冲泡,尝尝看是否合口味。”
云逸浅尝一口,茶香在舌尖蔓延,带着山间的清冽与甘甜,比寻常龙井多了几分醇厚。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司徒紫月身上——她虽面带笑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对来客的审慎。
温画捧着茶盏,视线却在厅内游走,时而停在墙角的烛台,时而落在地面的青砖,显然在默默推演着此地的阵法布局。天刀盟的随行弟子们则端正坐姿,眼观鼻鼻观心,既不四处张望,也不随意搭话,透着常年训练出的纪律性。
厅内的空气仿佛被茶香浸润,沉静而微妙。云逸知道,这场看似平和的会面,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暗藏机锋。他端起茶盏,再次饮下一口,感受着茶汤滑过喉咙的暖意,耐心等待着司徒紫月率先开口——作为晚辈,作为客方,此刻的沉默与谦逊,既是礼节,也是策略。
毕竟,在这清月海阁的核心之地,在这位深不可测的阁主面前,静观其变,或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司徒紫月执起茶盏,指尖在温润的白瓷上轻轻画着圈,目光如浸在清泉里的琉璃,先扫过天刀盟众人肩头的风尘,再落回云逸脸上时,笑意便漫了开来:“诸位踏着晨露而来,鞋尖还沾着山道的泥痕,这份情谊,清月海阁记下了。”她将茶盏轻放案几,“天刀盟的名号,这几年在江湖上掷地有声——去年漠北荒原围剿黑风寨,云盟主带着十三人直捣黄龙;上月江南水患,先生布下的‘锁洪阵’,硬生生护住了三个村落。这些事,女帝陛下在御书房都翻着简报夸过。”
说到此处,她忽然倾身,案几上的鎏金烛台晃了晃,将她眼底的凝重映得清晰:“但诸位也该察觉,昔日帝国的密探,这半年在边境闹出的动静越发频繁了。上月我们截获的密信里,他们竟在暗中联络南疆的毒蛊师。”她指尖叩了叩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就像埋在灶台下的火星,指不定哪天就燎了整座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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