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剑君一同跟来,陈逸始料未及。
昨晚上两人喝酒的时候,雪剑君也没说过要来桐林镇的事。
思来想去。
也只能是先前雪剑君说的那般一想他徒弟了。
这可真是——柳儿也太过香饽饽了。
陈逸看了一眼雪剑君,见他跟以前一样,神色冷冷淡淡的站在窗边。
看来得想个办法,不然等他从蛮族回来,他的徒孙就要变成别人的弟子了。
关键这个「别人」,他还打不过。
沉默片刻。
陈逸想了想,开口道:「前辈,您想教柳儿剑道,随时可以。」
「何必急於一时?」
雪剑君头也不回的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待蜀州事了,我要去一趟倭国。」
陈逸不解,「您去倭国做什麽?」
「闭关。」
雪剑君偏头看来,语气认真的说:「两年後的隐仙之争」,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我想去倭国找些人切磋切磋,免得手生。」
陈逸一怔,「倭国有什麽让您在意的剑客?」
「并无。」
「那您嗯————我记得陆地神仙境之上的人随意出手都会被当代「隐仙」责罚?」
雪剑君没所谓的转过头去,「大阿萨没那麽多功夫监察四方。」
「何况还是距离他万里之外的倭国,那等地方死了些人,他不会在意的。」
陈逸听完,张了张嘴:「那这隐仙」岂不是形同虚设?」
雪剑君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他若不知,自然不会去管外邦之事,若是知道,陆地神仙也会遭罪。
「前辈,蛮族那位大阿萨,很厉害?」
「我不知道。」
「相传上一次隐仙之争,大阿萨一人独战我朝三位陆地神仙。其中有一位剑仙,他的剑道境界在我之上,却刺不穿大阿萨的皮囊。」
雪剑君仰头看着夜空,月如弯刀,星光璀璨,一缕锐利剑意悄然缠绕在他身上,不耀眼却让人如芒在背。
「若有机会,我想找他试一试剑。」
陈逸闻言,咋舌不已。
仔细想想,一位剑仙全力出手,却连对方的皮都都破不了,心性再是沉稳,怕也得破防。
「前辈志存高远,晚辈远不及也。」
水和同也附和道:「叶前辈剑道独尊,必然能在隐仙之争里取胜。」
听到两人的话,雪剑君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陈逸,淡淡的说:「若你两年内能成就陆地神仙之位,也可前去南海。」
「我?」
陈逸连连摇头,「不去。」
「我就这麽点本事,哪有资格去那什麽隐仙之争啊。」
「前辈委实说笑了。」
开玩笑。
那什麽隐仙之争,明显是个很危险的事。
强如「雪剑君」叶孤仙这般小心应对,强如「白大仙」都要东奔西走,邀请那些个陆地神仙前去参照。
这等境况下,陈逸若是跟过去,胜负暂且不说,麻烦是真麻烦。
单是萧家一事,已经让他操心许久了,若再把「隐仙」之位放心上,那他真是半点空闲都找不到了。
除非————是天大的机缘————尚可考虑考虑。
相比陈逸的不在意,水和同就有些羡慕了。
「陈兄啊,我若是你,一定跟过去,我等习武之人,当会天下豪杰。」
「所以,你多用用功,争取两年内踏上陆地神仙。」
听到陈逸的话,水和同嘴角一抽。
他要是有这份天资,哪还会待在蜀州这麽些天,早就寻一个僻静地方修炼了。
奈何。
陈逸这狗东西的天资就是这麽高,让他拍马不及啊。
「陈兄说笑了,呵呵。」
叶孤仙自是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走到旁坐到椅子上看着陈逸说:「所以我来了。」
「嗯?」
陈逸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前辈是说————我?」
叶孤仙微微颔首,「今日一早,公冶白传信於我,让我务必教导好柳儿,免得让她跟你学到些惫懒。」
「————前辈,说笑了。」
陈逸暗自腹诽。
他自己的徒弟教成什麽样,哪里需要外人掺和?
况且什麽叫惫懒习性,他明明是洒脱过活。
叶孤仙依旧注视他,不为所动,「总之在你从蛮族回来之前,我会好好教她。」
陈逸看了他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前辈愿意教,自是柳儿的福分。」
「只是————」
陈逸顿了顿,神色认真的说:「只是柳儿天资甚高,若只专於剑道,难免有些荒废。
「」
叶孤仙瞥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晚辈打算让柳儿任这龙场小院的院长。」
水和同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指着他问:「陈兄,你你让她做这学院的院长?不合适吧?」
「怎麽不合适?」
「柳儿聪慧,怎会不合适?」
「这————不可否认,柳儿姑娘确实天赋尚佳,可她毕竟接触医道不久,恐怕还需要学习一些时日吧?」
「院长或许难以服众,但是副院长绰绰有余了。」
陈逸轻笑一声,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叶孤仙说:「明日有一场比试,将会决定这座龙场小院的副院长人选。」
「您二位不妨藏在暗中看一看?」
在他心里,龙场小院的院长能且只能是萧婉儿,旁人想都别想。
不过他之所以让袁柳儿当这副院长,除了气不过雪剑君白大仙两个老顽固随意插手他教导徒弟外,还因为两个字—「合适」。
以袁柳儿的天资,待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学习一段时间,医道造诣必然超过现在一大截。
剩下的便是如何传道授业解惑了。
不过这个不急。
等编纂好《医典》之後,龙场小院开始招收学生,袁柳儿自然有机会历练。
再一个。
袁柳儿总归是自己人,她做这副院长的位置,比起崔清梧带来的那些个跛脚行医好上数倍。
至少不会与萧婉儿唱反调。
水和同看了一眼叶孤仙,见他不做表示,便点点头,语气没所谓的说:「那是要看一看了。」
叶孤仙微微低头,手掌按着他那柄长剑,平淡的说:「我不在意这所谓的医道学院如何,我只希望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
在没见到袁柳儿之前,他选择的是陈逸。
但是因为陈逸武道已成,枪道拳道剑道刀道俱佳,他便没有以师徒相称,且只传授独门的「无影」剑法。
目的就是希望陈逸以後能帮他找到一位合适的弟子。
有了袁柳儿就不同了。
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大可倾囊相授。
叶孤仙说完丢下一句「我去寻我的好徒弟」,闪身便走。
陈逸看着他消失在厢房里,摇头叹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拳头不硬,他奈何不得。
何况他还有求於叶孤仙————
水和同忍着笑:「陈兄————」
没等他说完,陈逸抬手打断他,转为传音说:「照着你我之前的商议,这次没让你那位师姐跟过来,可这小院也是有些高手,小心为上。」
叶孤仙在的时候,陈逸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察觉这边动静。
但他走了,陈逸就要小心了。
水和同会意的点点头,「陈兄,打算什麽时候去往蛮族?」
「看这龙场小院的情景,只怕你还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这又是院长人选,又是医典编纂,还有清河崔家的那位千金————」
水和同啧啧两声,「一个不小心,我就得露馅了。」
陈逸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几座小院子。
那里是萧婉儿、崔清梧等人所在。
月明洒下,院落之间的青瓦白墙,晦暗模糊。
此起彼伏的猴儿叫声传荡山间,略有嘈杂。
陈逸扣了下耳朵,传音说:「稍後我会让婉儿配合你,对外说我」闭门谢客。」
「加上柳儿应是能够应付一段时间。」
毕竟是水和同冒充他的身份,而不是以画道作画幻身,小心一点,足够撑到他从蛮族回来。
这样想着,陈逸走到一边的书桌下,找来几幅画递给水和同说:「声音气息若是记不住,就以真元凝练天地灵机於画上。」
水和同接过来看了一眼,面露无奈。
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陈逸的全部实力後,总会被打脸。
一如前面他所知道的拳道、步法等,每每让他觉得惊艳。
就跟这会儿一样。
水和同按捺不住的问:「陈兄,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逸微一挑眉,「说说看。」
「你这些时日,也没见你如何修炼,怎会有这麽多技法入了道?」
「这个啊————」
陈逸摊开手,「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就如我那徒孙,以她的天资多花一些时间,也可达到我今日这般高度。」
所幸有袁柳儿做个对比,否则陈逸怕是只能推说「神明托梦」了。
水和同看了看袁柳儿所在的方向,叹了口气说:「应该吧————」
不是不信,而是差距太大,让他很难相信生活在同一片夜空下面。
闲聊几句。
水和同有些感慨的说:「这次兰度王一战惊动天下,也不知他下场如何。」
自古英雄多落寞,谁笑黄巢不丈夫?
陈逸看了他一眼问道:「怎麽?城里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瞒不过你。」
「孔雀王旗一路过关斩将,没有一座城池能挡住他们去路。」
「据说已经有两位宗师境降头师死在兰度王手中。」
水和同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星夜语气唏嘘的说:「不知我何时才能如此啊。」
「你?」
陈逸摇了摇头,「你师父是白大仙,你师叔是剑圣李无当,还有你那几位师兄师姐,无一不是天纵奇才,你怎会担心不成宗师?」
水和同闻言,撇了撇嘴说:「你爹九卿之一,你兄长是蜀州都指挥使,你夫人定远军统帅,还有你的岳丈————陈兄,你若是走上仕途,怕是也会平步青云啊。」
陈逸哑然失笑,有心想说自己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出口,省的让水和同再受打击。
「对了,当今圣上的圣旨白日里到了萧家和布政使司。」
「哦?京都府那边如何说?」
「说是让萧老侯爷坐镇府城,由李长青戍守西边的涵虚关,严加防守,小心婆湿娑国来犯。」
陈逸微微皱眉,「圣旨上说的李长青之名?」
水和同想了想,「的确如此。」
他反应过来,看着陈逸问:「这里有什麽不对?」
陈逸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没有什麽不对。」
「只不过先前老太爷也是这麽安排,而今————倒是可以算成是当今圣上的授意了。」
若是别的人去坐镇涵虚关也就罢了,偏偏当今圣上是让李长青坐镇。
按理说,事情紧急的话,整个蜀州最合适的人不是萧老侯爷,而是萧惊鸿。
放着萧惊鸿不用,选择李长青,难免让陈逸多想。
思索片刻,他打算这两天留心一下李长青等人动向,稍後提醒提醒萧惊鸿,免得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布政使司那边呢?」
「他们倒是没什麽,不过都指挥使司那边有些意思。」
水和同笑着说:「圣上派了一位朱雀使赶到广原,说是如果事情紧急,可让蜀州兵发婆湿娑国。」
「朱雀使?」
「你不知道?」
「他手上握着半枚定远军的虎符,若是没有它,萧老侯爷想率兵西出涵虚关难上加难。」
「听说先前你家夫人让三军出镇就已让众多言官弹劾了。」
「若不是当今圣上说信任萧家,相信萧惊鸿懂的分寸,怕是现在定远军连蜀州都出不去————」
陈逸不置可否的说:「此一时彼一时,兴许那个时候一道圣旨让惊鸿收兵,反而是件好事。」
伴君如伴虎。
很多事情粘上京都府就很难说得清楚。
有时候天子夸赞和嘉奖,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骂上几句,责罚一番,也不一定是坏事。
尤其对这蜀州边陲重镇的萧家,更要如此。
过分信任,反而会坏事。
原因无他。
两个字——人性。
没有人会一直容忍外将的肆无忌惮。
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那些忠心的狗腿子。
这便是萧家————或者说武侯世家面对的困境。
见陈逸不想多说。
水和同看了看天色,传音说:「这几日我就在镇外,随时可以过来。」
陈逸点了点头,便看着他闪身而去。
静坐片刻。
他起身回了厢房,盘腿坐在床榻上开始修炼四象功。
心神沉浸之余,脑海里最後浮现两个名字。
李长青,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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