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渊,没有光。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纯粹的、绝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源火圣域展开时,赤金色的火焰能照亮方圆百丈,可在这里,火焰的光芒只能扩散到身前三尺,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三尺之外,是无尽的黑暗,看不见山壁,看不见地面,看不见任何东西。
司尘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赤霄剑横在膝前,剑身上的赤金色光芒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他的对面,凌渊坐在另一块岩石上,双手笼在袖中,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观察。两人已经在这里对峙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手,只是互相看着。司尘在等凌渊先动,凌渊也在等司尘先动。可谁都没有动。因为他们都知道,动不了。
司尘的伤势很重。禁地中那一战,他被魔恩的魔气侵蚀,经脉裂了十几处,丹田受损,灵力枯竭。源火世界在体内缓慢运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地恢复着。可恢复的速度太慢了,慢到要恢复全盛状态,至少需要几个月。
凌渊的伤势更重。他被困在黑渊中数百年,修为从半步转神一路跌落到尊皇初期。他的身体已经腐朽了,经脉萎缩,丹田干涸,连神魂都在衰败。他需要补充灵力,需要补充生命力,需要——一具年轻的身体。
“年轻人。”凌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们这样坐着,也不是办法。”
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看,你打不过我,我也打不过你。”凌渊摊开双手,“不如合作?”
“合作什么?”
“一起逃出去。”凌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这黑渊,困了我几百年。我试过无数次,都出不去。可你不一样,你有星瞳。”
他盯着司尘眉心的星瞳印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很快又隐去了。
“星瞳能看穿空间节点。只要找到出口,你我联手,就能打开它。”
司尘沉默了片刻:“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凌渊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你只需要知道,没有我,你一个人也出不去。这黑渊里,不只有黑暗,还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那些东西,比你见过的任何异魔族都可怕。”
司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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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渊比坠魔谷更大,更复杂。
凌渊在这里困了几百年,对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司尘穿过一条条黑暗的通道,越过一座座崩塌的废墟,绕过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一路上,他像是一个尽职的导游,介绍着黑渊的每一个角落——哪里曾经是上古大战的战场,哪里埋葬着转神境大能的遗骸,哪里有危险的虚空裂缝,哪里是相对安全的休息点。
“这里。”凌渊在一处凹陷的山壁前停下,“这是我待了几百年的地方。安全,隐蔽,有微弱的地脉灵气渗出,能勉强维持生存。”
司尘看了看那处凹陷。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山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是混沌之气——天地未开时的原始力量。吸入一口,感觉像是吞了一口刀片,喉咙火辣辣地疼。
“混沌之气?”司尘皱眉。
“对。”凌渊在角落里坐下,“不能直接吸收,但可以用它来温养经脉。效果比灵气差,但聊胜于无。”
司尘没有坐下。他走到裂缝前,伸出手,感受着那股混沌之气。源火世界忽然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共鸣。他心中一动,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尝试吸收混沌之气。
凌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疯了?混沌之气不能直接吸收——”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司尘的眉心,星瞳亮了起来。星光与混沌之气交织,在黑暗中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星河倒转,混沌初开,天地分离。混沌之气在他体内流转,没有伤害他的经脉,反而被源火世界吞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凌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意思。”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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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司尘的伤势恢复了七成。
凌渊坐不住了。他开始在司尘身边转来转去,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他当年如何被江陵月和血冥背叛,说他如何逃入黑渊,说他如何在这里挣扎求生了数百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司尘。
“那女人,我一手带大的。”凌渊坐在岩石上,望着黑暗的虚空,“我把她当女儿养,教她修炼,教她权谋,教她怎么当一个大祭司。结果呢?她联合血冥,在我闭关的时候偷袭我,夺了我的权,抢了我的位置。”
他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吗?不是因为我对她不好。是因为我挡了她的路。她想当圣魔教的主宰,可我在,她就永远是‘大祭司的弟子’。”
司尘睁开眼,看着他:“你后悔吗?”
“后悔?”凌渊想了想,“后悔收她为徒?还是后悔没早点杀了她?”
“都有。”
凌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后悔。收她为徒的时候,我是真心的。她天赋好,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只是没想到,她后来会长成那样。”
他叹了口气。
“人啊,总是会变的。”
司尘没有说话。他想起枪皇,想起司落羽,想起那些曾经相信过、最终背叛或被背叛的人。人心,确实会变。可他不想变,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变。
“凌渊。”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逃出去之后,做什么?”
凌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做什么?报仇?重建圣魔教?还是找个地方隐居?”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看着司尘。
“你呢?你出去之后,做什么?”
“找人。”司尘说,“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找到了呢?”
“带她回家。”
凌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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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尘在黑渊中待了三个月后,伤势终于完全恢复了。
他没有急着寻找出口,而是找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进入了星界。
星界还是老样子。无垠的暗色虚空为幕,万千星辰点缀,中央的星神虚影亘古屹立。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外界一天,星界十天。他在这里有充足的时间——修炼、感悟、突破。
他盘坐在虚空中央,闭上眼,心神沉入源火世界。赤金色的天穹下,七彩的云层流转不息,焰河奔涌,焰林茂盛。归墟与创造的真意交织成无形的法则脉络,将这片小小天地维系得圆融完满。他站在世界的中央,仰头看着那片赤金色的天空。
“开天。”他低声说。
一剑斩出。赤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劈在天穹上,天穹裂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比之前强了,可还不够。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强的剑,更强的道。
他开始疯狂修炼。白天炼化混沌之气,夜晚参悟剑道。源火世界在混沌之气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赤金色的天穹中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那是混沌之气的痕迹,是黑暗的力量。
龙傲九霄也在变化。这门功法本就是以龙族之力为基础,融合凤凰真血和源火之力,形成了独特的“火龙”形态。可混沌之气的加入,让火焰中多了一丝黑暗。赤金色的火龙开始变黑,龙鳞上出现暗金色的纹路,龙眼中燃烧的不再是赤金火焰,而是漆黑的冥火。
“冥龙。”司尘看着盘旋在身前的九条黑龙,低声说。
九条黑龙仰天长啸,龙吟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和威严。它们不再是火焰的化身,而是黑暗的化身,是混沌的化身,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化身。
“龙傲九霄——冥龙九霄。”
他抬手,九条黑龙咆哮而出,将星界的虚空撕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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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心的突破,是在被困的第三年。
司尘盘坐在源火世界的中央,赤霄剑横在膝前。他的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不是黑渊的黑暗,是内心的黑暗。那些他压抑了多年的情绪,愤怒、悲伤、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化作无数黑色的利刃,朝他刺来。
他没有躲。他坐在那里,任由那些利刃刺穿自己的身体。疼,很疼。可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这就是我的心魔。”他低声说,“我一直压着它,不敢面对。可它一直都在。”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黑色的利刃。
“现在,我不怕了。”
他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柄利刃。利刃在他手中挣扎,像一条毒蛇,想要挣脱。他没有松手,而是将它握得更紧。
“你是我的。”他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需要斩断你,我需要——接受你。”
利刃停止了挣扎。它在他手中融化,化作一缕黑烟,融入他的体内。其他的利刃也纷纷融化,化作黑烟,回归他的身体。那些黑色的烟雾在他体内流转,与源火世界的赤金色火焰交织,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光与暗共存,生与死同在。
杀戮剑心,第三层“通明”。突破。
第四层,“无垢”。
尘埃不染,圆融无碍。他的心变得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的一切——善与恶,光与暗,爱与恨。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达成了和解。
他睁开眼,眼中不再是赤金色的火焰,而是赤金与漆黑交织的光芒。
“剑心第四层,无垢。”
他站起身,赤霄剑出鞘。一剑斩出,剑光不再是单纯的赤金色,而是赤金与漆黑交织的混沌之色。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
“杀戮斗圆曲。”
这是他觉醒的第二个剑心神通。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剑光化作一道圆形的弧线,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内。弧线之内,万物湮灭,连空间都在崩塌。
“好神通。”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司尘收剑,转过身。凌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你突破了?”
“嗯。”
“剑心?”
“第四层。”
凌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我修炼了一千多年,剑心才到第三层。你才多大?”
“二十四。”司尘说。
凌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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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司尘的修为突破尊皇大圆满。
第七年,冥龙九霄大成,九条冥龙可合而为一,化作一尊千丈冥龙皇,威压堪比转神初期。
第九年,剑心第四层“无垢”圆满,开始触摸第五层“化域”的门槛。
第十年,司尘站在黑渊的边缘,看着那道隐藏的空间节点。星瞳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将节点的位置、结构、弱点,看得一清二楚。
“找到了。”他说。
凌渊从他身后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能打开吗?”
“能。”司尘抬起手,星瞳之力在掌心凝聚,“但需要你的力量。”
“需要多少?”
“全部。”
凌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同时出手。司尘的星瞳之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轰在空间节点上。凌渊的魔气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注入光柱之中。两股力量交织,将节点撕裂出一道细缝。细缝中,有光透进来——不是黑渊的混沌之光,是外界的阳光。
“再用力!”司尘低喝。
凌渊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榨出来。裂缝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一掌宽,从一掌宽到一臂宽。阳光越来越亮,刺得两人睁不开眼。
“走!”
司尘抓住凌渊的肩膀,两人同时化作流光,从裂缝中冲出。
身后,黑渊的黑暗涌动了一下,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叹息。然后,裂缝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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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魔谷,废墟。
阳光刺眼。司尘站在一片废墟上,仰头看着天空,看着太阳,看着云。他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太阳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凌渊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天空。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没有流泪。
“出来了。”他低声说,“真的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几百年了……我终于出来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司尘。”他转过身,看着司尘,“谢谢你。”
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还是想试试。”
他出手了。一柄漆黑的长枪从袖中滑出,枪尖上有符文流转,散发着转神境的气息——那是他的压箱底宝物,转神法器“噬魂枪”。他一直藏着,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这一枪,我等了几百年。”
司尘看着他,看着那柄长枪,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和执着,沉默了片刻。
“你不该等的。”
赤霄剑出鞘。剑光一闪,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一道赤金与漆黑交织的弧线——杀戮斗圆曲。
弧线划过,噬魂枪断成两截。弧线继续划过,凌渊的右臂齐肩而断。弧线继续划过,他身后的废墟被劈成两半,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凌渊愣住了。他看着断成两截的噬魂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司尘。
“你——”
“尊皇大圆满,剑心第四层,冥龙九霄。”司尘收剑,“你不是我的对手。”
凌渊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后生可畏。”他低声说。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司尘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凌渊。”他忽然开口。
凌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出去之后,做什么?”
凌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等死。”
“别死了。”司尘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凌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司尘,你那个很重要的人,叫什么?”
“沈欣怡。”
“我会帮你留意的。”
他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司尘站在废墟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低声说。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远处,落城的方向,浓烟滚滚。
他握紧赤霄剑,朝落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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