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们一起去找老谢。”
萧霆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快步跟了上来。
三人沿着青石路往回走，灵界的傍晚天色依旧明亮，天边浮着一层柔和的橘红色霞光，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路边有晚归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看到萧霆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好奇地落在杨小军身上。
杨小军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稳地踏在青石板上，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找到亲生父亲了，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那个家里，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有了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弟弟。
他像是一个闯入别人家庭的陌生人，即便血缘上他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可情感上，他格格不入。
“宸儿。”
萧霆走在他身边，声音低沉而犹豫。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母亲离开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日浑浑噩噩，连萧家的事务都无法打理，几次修炼都险些走火入魔。”
“那时候婉清她……一直在身边照顾我，她为了救我，不惜散去自己多年的修为，险些根基尽毁。”
“我欠她太多，这些年她陪着我走出来，照顾景睿，打理萧家上下的事务，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所以我……我没办法抛下她。”
他转过头来看着杨小军，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宸儿，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回来了，我本该把一切都给你。”
“可婉清她为我付出了一切，景睿也是我的骨肉，我不能……”
“我明白。”
杨小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您没有做错什么，人总要往前看。”
萧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杨小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感。
他理解萧霆的选择，换做是他失去爱子和原配妻子后，遇到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都会选择重新开始。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不是怨恨，更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谢岚的宅院就在前面不远，青瓦白墙，院门上方的牌匾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杨小军正要迈步进去，萧霆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宸儿，你……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杨小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位灵界中赫赫有名的萧家主，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忐忑。
杨小军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会的。”
萧霆眼中顿时亮起了一抹光，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好，我等你。”
院中，谢岚似乎早就预料到杨小军会来找他，院门敞开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树影。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像是主人家早已算准了客人到来的时辰。
“来了？”
谢岚从堂中走出来，手中还拿着那把不离手的书卷，看到杨小军身后的萧霆，微微挑了挑眉，“你亲自送来了？”
萧霆苦笑了一下，朝他拱了拱手：“老谢，劳烦你帮宸儿安排个住处，让他先住下再说。”
谢岚点了点头，目光在杨小军脸上停了一瞬，便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进来吧，院子后面有两间屋子，平日里没人住，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杨小军跟着他往里走，沈碧嫣跟在他身侧。
萧霆却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小军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像一株被暮色笼罩的老树，久久没有动。
谢岚带着两人穿过庭院，绕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前。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窗外种着一丛青竹，晚风拂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这屋子虽然简朴，但胜在清静，你暂时住下应该不会被打扰。”
谢岚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屋，“我会让人送些被褥和日常用品过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杨小军站在窗边，视线越过竹丛，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看向谢岚。
“长老，我想问问您，关于我母亲……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他目光变得悠远而柔和，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向许多年前。
“你母亲沈青璃，是灵界众人心目中的女神，她十六岁执掌天璇宫，二十岁便将天璇宫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灵界各方势力对她无不敬重。”
“那时候追求她的人能从灵界东门排到西门，最终从万人中选择了萧霆，当时萧家虽然也是世家，可跟天璇宫比起来，终究逊色了不少。”
“你父亲是萧家的大公子，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为了追求你母亲，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两人成婚后，灵界上下都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年后你出生，萧霆抱着你在灵界大宴三天，整个灵界都来庆贺。”
谢岚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了几分。
“可你刚满月不久，就被人偷走了，你母亲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几乎把整个灵界都翻了个底朝天，后来她得到消息说有人在极北之地见过你，她便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独自前往寻找。”
“那次萧霆本来要跟着一起去的，但当时灵界结界受到重创，你父亲身为萧家家主，必须留下修复结界，于是你母亲便带上天璇宫几个人去了。”
“她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人找到她的遗物，确认她是在那里遭遇了一群邪修的围攻。”
“那些邪修……据说是某个上古邪教的余孽，专门猎杀灵界落单的修炼者，以吞噬其精血来修炼邪功。”
杨小军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得知沈青璃是为了寻找他，才遭遇了那些邪修，悲伤和愧疚都快把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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