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瑞云的话，刀岩立刻对身旁的州公安局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局长快步走向通讯台，开始紧张地安排路线和随行安保。
陈知行跟在刘瑞云身后，经过刀岩身边时，脚步略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说了一句。
“刀书记，基层的情况最真实。希望我们看到的，和听到的，能一样。”
刀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跟上队伍。
车队再次出发，朝着勐腊镇方向驶去。
车窗外，亚热带的风光快速掠过。
刀岩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前方那辆载着刘瑞云和陈知行的考斯特。
感觉它就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剑，正朝着他经营多年的腹地刺去。
随机选点...这意味着他无法提前布置盆景，无法确保刘瑞云看到的是他想让上面看到的样子。
蒙卡镇...那里有太多经不起细看的东西。
岩罕，你到底在哪里？
刀岩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继续硬扛，祈祷岩罕已经永远闭嘴，或者逃得无影无踪？
还是...需要采取一些更主动的措施，来应对这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的锋芒？
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又关上，反复几次，最终，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发送给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短信只有四个字。
“风大，速归。”
然后，他删除了发送记录，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前方的考斯特里，陈知行微眯着眼睛轻笑道：“压力传导到位了，接下来的随机走访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啊。”
刘瑞云微微点头，笑道：“水面之下的暗流，或许很快就会被迫翻涌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陈知行突然怪笑起来：“我们完全打乱了州委州政府的安排，现在嘛，就能看点我们想看的东西了，桀桀桀。”
然后，车内又是一道桀桀桀的怪笑声响起。
梁齐羽在考斯特最后排坐着，看着前面的副厅长、副市长见公安局长，嘴角都不由抽搐了起来。
好家伙，厅长一顿几个魂殿长老啊！
这是好道上来的厅长吗？
梁齐羽陷入了沉默。
梁齐羽觉得乡镇更有前途。
......
蒙卡县，这里是非常接近边境的地方。
也是防守重镇。
车子驶离州府，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蒙卡镇方向行进。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镇的规整变得粗粝，茂密的热带雨林开始占据视野，偶尔能看到掩映在绿荫中的傣家竹楼或简陋的砖房。
道路也变得颠簸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瑞云闭目养神，陈知行则一直望着窗外。
真正的较量不在州委的会议室，而是人心。
人心这种东西，才是博弈的关键点！
约莫两个小时后，刘瑞云忽然开口：“前面那个寨子，进去看看。”
他指的是路边一个岔道口延伸进去的傣族寨子，寨门简陋，能看到里面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个选择完全随机，甚至没有明显的路标。
司机依言转向，考斯特驶上坑洼不平的土路。
后面跟随的州委车队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一阵轻微的混乱后，纷纷跟上。
州委车队内，刘瑞云的瞳孔猛的一缩，他顿时深吸了一口气，脸皮有些抽搐！
“他们怎么会选这里？难不成他们这些稳坐省委办公室的人，会知道这种小细节？”
“我们班子里有坏人？”
刀岩的目光之中浮现出极其难看的神色。
前面那个寨子叫天烟寨，算得上是州委州政府最头疼的一个寨子了。
这里的人...被毒品荼毒的不轻，甚至，这里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
为什么说麻烦呢，因为是少数民族，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不顾民族大义的帽子！
再加上这种地方，宗族观念很强，但凡一执法，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对面直接出来一群人！
然后呢，你能怎么办？
执法？
不被他们打都算是好的了！
考斯特在天烟寨口停下。
刘瑞云率先下车，陈知行紧随其后。
寨子里的土路两旁，几座竹楼的门虚掩着，几个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傣族老人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水烟筒，沉默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赵旭、玉罕香等人也匆忙下车跟了过来。
刀岩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比平时略沉，目光扫过那几个老人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人家，在忙啊？”
刘瑞云走到最近的一位老人面前，语气平和，用的是略带口音的本地傣语。
他早年曾在边境地区工作过，学过一些。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木然。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低下头继续摆弄水烟筒。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用生硬的汉语说道：“领导，我们寨子穷，没什么好看的。”
陈知行微眯着眼睛，似乎有点不对劲。
或者说...确实有点不对劲！
他们怎么知道是领导？
哪怕就车队这样的配置，正常人一般也不会想到他们是领导吧？
公司考察团也很正常啊！
这是不是证明...在他们人群中，有些人来过这里，并且还很熟悉？
刘瑞云仿佛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疏离，继续问道：“寨子有多少户人家？主要靠什么生活？”
“五六十户吧。种点橡胶、香蕉，年轻人出去打工。”
中年男人回答得简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寨子深处。
寨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类似野兽般的嘶吼，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寨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刀岩脸色一变，立刻对身后的州公安局长使了个眼色。
局长会意，正要带人上前，刘瑞云却抬手制止了他。
“过去看看。”
刘瑞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率先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知行紧跟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几个原本蹲着的老人站了起来，隐隐形成一道人墙，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跑到前面，似乎想引开他们：“领导，那边是后山，路不好走，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有几家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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