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两个刑警愣住了。
这孩子能知道什麽?
要带去问话,也是这家的成年人啊?
见他们犹豫,蔡婷走进卧室,拿出手铐,把那孩子的手给铐住,随後按着他的肩膀,就往外拽。男孩很听话,跟着就走,肩膀吓得瑟瑟发抖。
他看了一眼罗雪芸:“妈,妈……”
罗雪芸拚命地阻拦:“放开我儿子!跟他没关系,他还那麽小……”
但猫子和几个刑警把她拦在身前,并道:“我们只是带回去问问话,过几天我亲自把你儿子送回来。”“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罗雪芸不依不饶,使劲地推操。
这时候,何文山、以及男孩的爷爷奶奶站起身,一起阻拦,七嘴八舌地求饶。
杨锦文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开口道:“我们要带走的不只是他,还有你们!
今天晚上,找不到罗雪华和周兴峰,就按包庇罪处理!”
话音一落,站在一旁的汉忠市刑警们,拿出了四副手铐,开始给这家人上铐。
何文山情绪激动起来,向罗雪芸骂道:“你说啊,你弟在哪儿?他藏在哪儿的,你不光是要害死我们,你还要害死儿子。”
男孩爷爷跟着喊道:“雪芸,别瞒着了,孩子以後上学怎麽办?他还那麽小,你不能因为华子,就把我们一家人给连累了。”
何文华急的跳脚:“说啊你,不要包庇你弟了,他是杀人犯啊,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哪里来的那麽多钱!”
杨锦文死死地盯着罗雪芸,後者又哭又闹,根本听不进去。
“带上车!”
蔡婷点头,拉着男孩往外走。
屋檐的雨水从瓦片的边缘,哗哗的落下,男孩回头,大声喊道:“妈,妈……”
蔡婷道:“要怪就怪你妈,孩子,我告诉你,你舅舅是杀人犯,今天晚上不抓着他,他还要杀人!”“妈,我怕,妈……”
罗雪芸看见儿子被拖去雨里,“噗通’一声,她跪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说,我交代,我什麽都说,别带着我儿子!”
蔡婷的脚步停下,雨水落在她的头顶。
男孩全身也湿透了。
杨锦文喊道:“带上车,去审讯室!”
罗雪芸继续喊道:“华、华子住在农贸市场,茂园路,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我只晓得楼下有一个小卖部,还有一家卖窗帘的。”
杨锦文问道:“几楼?”
“没有楼层,小卖部旁边有一条巷子进去,里面有一个院子,华子他们在院子里租了一间屋子。”“你说的是实话?”
罗雪芸点头,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道:“是、是实话,放了我儿子,跟他没关系,求求你……求求你杨锦文向蔡婷点点头。
蔡婷松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把男孩手腕上的铐子打开,一边向他小声道:“别怪我们,你妈不说实话,我们就抓不到你舅舅。
你上过学,你应该清楚,人命关天,杀了人就一定要绳之以法,谁都跑不掉的。”
男孩咽下一口唾沫,嘴唇都在发抖。
蔡婷把手铐打开後,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
“好好上学,别学你舅舅,千万不要犯罪,害的不是自己,害的是自己一家人。”
男孩颤声问道:“我、我舅……他,他害了谁?”
蔡婷瞥了他一眼,回答道:“你妈包庇他,还有我们今天晚上做的事情,在你心里是对还是错,你以後就晓得了。”
这时候,杨锦文向青龙镇派出所的所长贾志刚道:“这里就拜托你们,先把人看着,等我们抓到人,做一下安抚工作,如果没抓到人……”
他後半句话是说给罗雪芸听的。
………如果没抓到人,就把他们全都带去派出所,并且还需要公安留守,以防罗雪华和周兴峰突然回来。”
“我晓得。”
贾志刚跟杨锦文打过交道,省厅侦查一处的副处长,年轻有为、斯斯文文。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空架子,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空架子,手腕比谁都厉害。
杨锦文向他点点头,戴上雨帽,跟着蔡婷、猫子和冯小菜、以及汉忠市的刑警,冒着雨快步走向公路。现在是淩晨三点多,暴雨依旧在下着,走过狭窄的田埂,迈上公路,他们鞋子都湿透了,鞋底全是泥顾不得这麽多,他们上车後,杨锦文拿出小灵通,打电话给周瑾深。
姚卫华和周瑾深在一起,两个人得知情况後,马上行动了起来。
汉忠市有两个区,南区和北区,大大小小有好几个农贸市场。
茂园路的农贸市场是在南区,距离青龙镇十多公里,算是南区的边缘上了。
杨锦文他们的车行驶在公路上,雨水哗啦啦的落在挡风玻璃前,右手边就是漳水。
现在是淩晨,看不见漳水的轮廓,但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蔡婷开着车,杨锦文坐在副驾驶。
冯小菜坐在後座上,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向杨锦文的後脑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杨处。“什麽事?”
“刚才,你真想带走罗雪芸的儿子?”
杨锦文闭着眼,回答道:“别傻了。”
蔡婷看了看他的侧脸,车内开着灯,杨锦文的脸上还沾着雨水,眼镜片却是透亮。
要说他狠吧,也真狠,拿捏别人,情绪一点都不外露。
要说仁慈,也挺仁慈的,无论是殷红、或是白歌,还是其他案子里被迫犯罪的嫌疑人,他始终抱着怜悯之心。
可以说,他自己有一套行事准则,问迹不问心。
猫子道:“罗雪芸也真是够可以的,弟弟是杀人犯,她心里清楚,我们没冤枉人,她还是死咬着不交代。”
杨锦文睁开眼,问道:“如果是蒋雨欣犯了罪,你交代吗?”
猫子被问住了,带入到罗雪芸的困境之中,想一想後,他都感觉不寒而栗。
蔡婷为了不让车里的气氛那麽压抑,追问道:“猫哥,你说啊,你会怎麽做?”
猫子叹了一口气,摇头:“我可能……可能也会跟她一样。”
杨锦文点头:“对啊,这就是人性,你不能说罗雪芸做错了,她爸患了肺癌,还是晚期,医生说,就算积极治疗,也活不了多久。
罗雪芸难道不知道?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交代了,弟弟被抓,肯定是死刑,她老爸也要死,那这世上就她一个人了。”
猫子问道:“杨处,如果换做是你,我说了,你别生气……”
“那你就别说。”
猫子只好把话吞进肚子里,但冯小菜问出了他心心中的问题:“杨处,如果温法医犯了罪,您怎麽办?您会不会抓她?”
当即,蔡婷和猫子都竖起了耳朵,等着杨锦文怎麽回答。
杨锦文没作声,过了片刻後,他缓缓地道:“温玲如果杀了人,我估计很难给她定罪。”
蔡婷点头:“那是自然,我们估计连屍体都找不到。”
猫子笑道:“杨处,那你小心一些,温法医最想捅死的人,除了你,没别人。”
蔡婷转了一下头,瞥了一眼冯小菜。
“小豆苗,听见没,千万别得罪温法医,我相信她有很多种方法杀人,而且屍体都能处理的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来。”
冯小菜身体一激灵,脑子里浮现出温玲解剖屍体时的样子,特别是用电锯锯开屍体的头颅,再用丁字凿,插进屍体颅内,跟剥椰子壳一样,双手使劲一掰,她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温法医还常常在解剖室里磨刀,她的那些各种刀具,锋利无比,刀刃都是发亮的。
除此之外,秦城公安局法医室的墙上,还挂着一副飞镖盘。
冯小菜听蒋雨欣说过,温法医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坐在办公椅里,练习投掷飞刀。
从初窥门径,小有所成、渐入佳境、登堂入室,最後是登峰造极,已经是百发百中。
她练习这玩意干啥?
冯小菜不敢再看杨锦文的後脑勺,前所未有的警觉起来,她怕温玲哪天冷不丁的甩来一把飞刀。长丰猎豹,刺破雨幕,驶向汉忠城区。
四十分锺後,蔡婷把车开进了茂园路。
此时已经是淩晨五点,车轮在街道上溅起一大片水雾。
车没停下,路边便射来一束电筒光亮,随後光亮关掉。
蔡婷停下车,姚卫华奔上前,站在车边,指向他来的方向:“周队在里面,刚已经问过周围的住户,罗雪华和周兴峰确实住在这里。”
杨锦文问道:“昨天晚上九、十点锺之後,附近的住户有没有看见过他们回来?”
“这个没问。”
“周队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破门抓人。”
“院子里什麽情况?”
“这片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住的地方,人员结构比较复杂,院子租给的三家人,右边的房间是罗雪华和周兴峰住的屋子。”
杨锦文已经下了车,他戴上雨帽,跟着姚卫华往前走,雨水哗啦啦的淋在他们的头上。
到了巷子口,周瑾深带着一群刑警跑来:“杨处,我建议现在就抓人,不要等。”
“好。”杨锦文从背後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紧紧握在手上。
穿着雨衣的十几个刑警,脚踏雨水,握着手枪,快速地向目标地点奔去。
漆黑的夜空里,雷声响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天像是洞开了一个窟窿,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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