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
下班的时候，杨锦文忽然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小菜，你现在是什麽职级？」
冯小菜正神游天外，听见这个问题，赶紧挺起胸膛，可是衬衣撑得太满，她又缩了缩，点头道：「杨总，您忘了，我正科。」
杨锦文很意外：「猫哥都是副处了。」
「正科不小了。」冯小菜很满足，掰着手指道：「老柳、贺宁、苏阳、徐凤都是正科。」
「我知道了。」杨锦文点点头，一边翻阅手上的文件，「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黑钱案，你们都辛苦了。」
冯小菜双眼亮晶晶：「杨总，您要提拔我、我们吗？」
杨锦文瞥了她一眼：「我没这个资格，我会向领导提一提建议。」
「谢谢杨总。」冯小菜眉眼一笑，扭了扭肩膀，再次鼓起胸膛来。
杨锦文没看她，一边插上钢笔盖，丢进笔筒里，一边讲道：「从三月份忙到现在，大家都没休息过，明天晚上，大四川」川菜店，我请客。
你告诉蔡姐和叶青舟，刑侦一处和刑侦二处，大家一起吃个饭。」
「好呀！」冯小菜连忙点头：「下班我就去给他们说。」
「行。」杨锦文提起公文包，站起身来，向她点点头：「明天见。」
「杨总，明天见。」冯小菜收拾好桌上的材料，锁进文件柜里。
杨锦文离开十多分钟後，她换好衣服，跑去刑侦二处，碰见辛亚飞，让她给她们叶处说一声。
她再跑去一处，刚好赶着蔡婷、猫子他们下班。
「杨总说，明天请客，叶处他们的人也去，大家务必要到。」
「耶！」苏阳握握拳：「终於能吃一顿好的了。」
柳东海笑道：「二处那帮人很能喝的，像是叶青舟、董军伟，两个人能两斤白的。
咱们处，除了我之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上次跟二处吃饭，猫哥上了十趟厕所。」
猫子听见这事儿，嘴里就发苦：「非要喝酒吗？我结婚喝的都是白开水。」
「结婚还喝假酒？」柳东海惊讶了。
蔡婷挖苦道：「川省那边是这样，没有婚闹，猫子娶到好老婆了。」
猫子道：「要说能喝，谁都比不过温主任和她爸。」
冯小菜是见识过的：「那是。」
几个人背着包，从办公室出去，边走边聊。
杨总忽然请客吃饭，还是请的刑侦一处和二处，一共二十几个人，起码要摆上三三桌。
这规模就有点大了，哪个当领导的都不会这麽请客，因为要避嫌，免得被人说三道四黑钱案，从三月初，查到五月初，整整两个月，从藩禺到珠海，而且还发生了性质严重的枪案，大家精神都是紧绷着的，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
锺嘉禾和毛涛是半个月前抓获的，帐本拿到手，省厅没有保留，直接交给了省*。
然後纪*介入，最近这段时间，电视新闻上天天都在播报关於案子的後续侦查情况。
蔡婷、猫子现在每天都在关注新闻，掰着手指，数着那些人，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
毛涛挨了好几枪，人被抢救回来，最近这几天，蔡婷他们配合检察院的人，对他展开审讯。
锺嘉禾被押去了看守所，正如之前所猜测那样，锺嘉禾委托毛涛，调查到杀害她父母
的，就是郑国华。
除此之外，郑国华还用尽手段，给她父亲扣上香江黑警的帽子，害得她家破人亡。
当时，她交给毛涛手上的帐本，确实不是原本的帐本，郑国华原本的帐本是在她身上。
蔡婷在她的纹身店调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一个干了十来年的纹身师，再加上广省的夏天很热。
但无论是夏天、还是她职业的关系，锺嘉禾一直都是穿着长裙、长袖。
审问锺嘉禾的时候，蔡婷发现她两只手腕都有纹身，挽起她的袖子一瞧，小臂、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
审讯暂停，由蔡婷、贺宁、徐凤待在审讯室里，然後找来值班女警，将锺嘉禾的衣服脱掉，发现她全身上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纹身。
那种场面，蔡婷到现在都觉得震撼。
本以为郑国华的帐本，无非就是一本笔记、册子，却没想到是一个人。
据锺嘉禾的口供，郑国华每次来珠海，帮人洗完黑钱，就会来到她的纹身店，然後关上卷帘门，将一个个名字、一笔笔钱，纹在她的身上。
对於她的说法，蔡婷保持怀疑，但经过调查，郑国华身上也有纹身，他年轻的时候，在香江，也确实干过纹身师。
也就是说，锺嘉禾不仅是雇佣杀手的犯罪嫌疑人、她还是证人」！
她整个人都是郑国华的帐本，难怪锺嘉禾从来不穿短袖短裤。
锺嘉禾觉得自己被郑国华害了一生，但同时，因为她身上的这些纹身，她的身份就变得棘手起来。
检察院本来是想要起诉死刑，但锺嘉禾现在是最为重要的帐本」，人被执行了，那洗黑钱的原版帐本就消失了。
蔡婷没有纠结这个事情，让检察院和法院的人去头疼。
第二天下班。
「大四川饭店」二楼包厢，整整摆了三桌。
叶青舟来的比较迟，一进门就找杨锦文的身影。
「杨总呢？」
冯小菜回答说：「杨总还在忙呢，他让我们先吃。」
叶青舟看见菜已经上桌，大家都动筷了，他道：「这不好吧，大领导都没来。」
蔡婷笑道：「叫你吃就吃，反正杨总买单。」
「也行。」叶青舟坐在椅子里，放下公文包。
一处和二处的人，没有按照自己部门坐在一起，都是混着坐的，经过黑钱案的配合侦查，双方关系越来越熟悉。
一处负责的是八大重案，二处负责有组织犯罪调查，经常会合作办案。
像是柳东海，勾搭着董军伟的肩膀，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贺宁和张雅关系比较好，比跟猫子他们关系还要好，两个人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看上多吉一眼。
多吉的脸红透了，贺宁似平在介绍他是自己的便宜二妹夫。
徐凤和辛亚飞同龄，也都是广省人，两个人凑在一起，嘴里聊着案子。
这一听，就是想要进步的年轻同志，老油条下班吃饭，谁会讲工作上的事情，就算讲，也是骂领导的。
别看叶青舟四十好几了，但也是想要进步的人。
他提了一杯白酒，跟蔡婷的果汁杯碰了碰，轻轻喝了一口後，开口道：「案子差不多办完了，该抓的人也抓了，最近这些时间，我们二处天天配合纪*的同志。
但是呢，不甘心的是，让罪魁祸首、许少阳给跑去香江了。」
猫子问道：「能不能找机会，把他弄回来？」
柳东海摇头：「很难，毕竟那是香江。」
蔡婷喝了一口果汁：「如果把许少阳给弄回来，估计还能挖出不少人。」
「那是。」叶青舟点头，「多少人害怕把他弄回来。」
冯小菜道：「早知道，案发当初，我们就该把许少阳给控制住。」
这正是叶青舟觉得恼火的事情，郑国华被害时，组建专案组，叶青舟的二处，就负责调查许少阳，他们刚把许少阳给盯上，就让他逃了。
後来，发现许少阳确实是犯罪嫌疑人，且牵连不少人，叶青舟发现自己失职了，立即带人赶来珠海，协助蔡婷他们办案，想要挽回一点损失。
这个案子办到现在，杀害郑国华和钟律的凶手已经被抓获，帐本已经拿到，但失职就是失职。
叶青舟把放跑徐少阳的事情，自己给扛了起来，挨了领导不少批评。
所以这会儿，他一边讲着话，一边喝酒，不再跟人碰杯，其实是心烦。
猫子安慰道：「叶处啊，你也别上火，要不是你去珠海，带了一支八一杠，大家都得倒霉。这个案子失误了，下个案子再找回来。」
「也是。」叶青舟苦笑，拿起桌上的白酒杯：「蒋处，来，我敬你。」
「别，别————」猫子赶紧摆手：「我真喝不了。」
「你们西北人，还喝不了酒？」
猫子无奈，只能和他碰杯，轻啜了一口。
见冯小菜不断地望着包厢外面，猫子问道：「杨总怎麽还没来？」
冯小菜也觉得奇怪：「下班的时候，杨总去了行政楼，说是一会儿就过来，我也不知道他干什麽去了。」
叶青舟道：「要不再等等？」
蔡婷摆手：「算了，菜都上齐了。」
她话音刚落，冯小菜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瞧，随後道：「杨总打来的。」
「杨总，哦，我知道了，好，我明白————」
冯小菜接完电话，表情失落：「杨总说，他有事耽误，来不了。」
猫子马上就问道：「那谁买单啊？」
「我啊，还有谁。」冯小菜向他翻了一个白眼。
叶青舟笑道：「不用，不用，这次我请客，辛苦有你们刑侦一处，我们才能这麽快破案。」
蔡婷摆手：「算了，叶处，我来就行。」
两个人争执不下，但他俩又是现场职务最高的，三桌饭菜确实不便宜，於是打算两个人分摊。
饭菜吃到一半，冯小菜拿起自己的小包包：「我去上个洗手间。」
蔡婷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她俩出去包厢，冯小菜拿出钱包，找出自己的工资卡，准备去楼下结帐。
蔡婷抢走她手里的银行卡：「说好的，我来买单。」
「蔡姐，你没我有钱。」
听见这话，蔡婷胸口一疼。
冯小菜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她爸给她的，卡里有多少钱，她从来
没查看过。
二楼包厢外面也摆着桌椅，冯小菜刚要下楼，忽然觉得不对劲，二楼包厢里，除了他们，其他包厢再也没有别的食客。
不仅是二楼，一楼也没有几个人。
蔡婷也感觉到了，他们下班早、来的也早，以为食客都还没来，但现在都是晚上八点多了。
不对，不是没有食客，在楼梯的一间包厢里，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吃饭。
冯小菜心里感叹，杨总找的饭馆，饭菜明明很好吃，但生意怎麽这麽不好？
她下楼的时候，往包厢里瞧了一眼。
她忽然就愣住了！
包厢里，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桌上一盘菜都没有，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
蔡婷瞧见冯小菜的表情，她走上前，一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边问道：「小菜，怎麽了？看见帅哥了？哪个帅哥比你杨总还亮眼？我让我也瞧瞧。」
她定睛一瞧，包厢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逃往香江的许少阳！
蔡婷心里一惊，这家伙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冯小菜咽下一口唾沫，想着昨天早上，杨总问她的话：「你现在是什麽职级？」
她现在能确定，自己马上要升副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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