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制新政全国推广的诏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明的每一处卫所,从西北戈壁的甘州卫,到北津的燕山卫、天津卫,再到江南水乡的江宁卫、应天卫,乃至西南烟瘴之地的云南卫,无数军户与卫所将士,皆是在第一时间听闻了这桩关乎自身命运的大事。
诏令贴在卫所的鼓楼墙面上,墨迹未干,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士卒高声朗读,一字一句都砸在众人的心上;不识字的,则踮着脚尖挤在人群里,听着旁人的转述,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激动、忐忑、憧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卫所,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正值骁勇的青壮将士,是最先沸腾起来的一群人。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却在旧卫所的桎梏下,憋闷了太久太久。
北平燕山卫的士卒王二郎,便是其中之一。
他自幼习武,箭术精湛,却因军户身份,只能在卫所里日复一日地屯田、守城门,连蒙古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几次。
更憋屈的是,辛辛苦苦干一年,到手的军饷还不够养活自己,哪有半分军人的荣耀?
此刻,他挤在人群最前头,听着诏令里“新军月饷翻倍,军功授爵赏田,凭本事晋升”的字句,攥着拳头的手心全是汗水。
“好!好啊!”他忍不住低吼一声,引得周围的同袍纷纷侧目。
“二郎,你小子这下可算熬出头了!”身旁的同袍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你箭术那么好,进了新军,定能挣个前程!”
王二郎咧嘴一笑,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可不是!从前在卫所里,混吃等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今新军不一样了,只要肯拼命,斩敌立功,就能赏银子、分田地,说不定还能封个百户、千户当当!这才是当兵该有的样子!”
不止是王二郎,西北甘州卫的年轻士卒,正围着诏令讨论着新军的操练章程;天津卫的漕卒,摩拳擦掌地盼着能被选入南洋水师,扬帆出海;金陵应天卫的青壮,更是早早地去登记点报了名,就盼着能穿上新军那身崭新的军服。
对他们而言,旧卫所的日子早已是煎熬,新军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的前程。
他们从不担心被淘汰,反而盼着遴选的日子早点到来,好一展身手,建功立业。
与之相反,伤残将士与年迈老兵,却是满心惴惴不安。
他们大多是在早年的战事里落下了残疾,或是年华老去,体力早已不复当年,在旧卫所里,靠着微薄的口粮勉强糊口,本就活得谨小慎微。
如今新政推行,要淘汰冗兵冗官,他们首当其冲,自然是心头打鼓。
西北甘州卫的张老拐,便是个断了右腿的老兵。
洪武年间,他随傅友德西征,腿被鞑靼人的弯刀砍断,落下终身残疾。
这些年,他拄着拐杖,在卫所里帮着喂马、看仓库,勉强混口饭吃。
听闻新政要淘汰老弱伤残,他一夜没合眼,坐在土坯房里,望着窗外的月光,愁得头发都白了几分。
“我这把老骨头,又没力气打仗,又没本事种地,被淘汰了,岂不是要饿死街头?”
他揣着忐忑的心,跟着人群去看诏令,当看到“淘汰将士,分三途安置”的字样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待听到第一条出路——“入乡野,任甲长、里长、粮长,替朝廷监察地方士绅”时,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
“任乡职?监察士绅?”张老拐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拐杖都险些掉在地上,“好!好啊!我老张虽然腿断了,可脑子没糊涂!当年跟着大军走南闯北,什么世面没见过?那些士绅地主,想瞒报赋税、兼并土地,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和他一样的伤残老兵,也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身有残疾,却大多有着丰富的阅历,性子耿直,最恨那些欺压百姓的士绅。
如今能成为朝廷甚至陛下的耳目,不仅吃喝不愁,还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更能挺直腰杆做人,这可比在卫所里看人脸色强上百倍。
“这下好了,咱们这些老骨头,总算有个归宿了!”
“可不是!任个里长,管着一方百姓,也是个体面差事!”
老兵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愁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意气风发。
而那些平日里混日子的兵痞,却是另一种心思。
他们既没有青壮将士的骁勇,也没有老兵的资历,在卫所里,不过是些偷奸耍滑、混吃等死的货色。
新政推行,他们注定要被刷下去,起初也是慌了神,可当看到第二条出路时,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天津卫的李二赖,便是个典型的兵痞。
他游手好闲,屯田偷懒,操练耍滑,靠着一张巧嘴,在卫所里混了好几年。
听闻要被淘汰,他本想着跑回老家躲一阵子,可看到“赴边地,入生产建设兵团,开垦拓荒,福利待遇远超旧卫所”的字样时,他立刻改了主意。
“生产建设兵团?月饷翻倍,开垦荒地三年免税,收成七成归己?”李二赖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这好啊!不用打仗,不用操练,只管开荒种地,就能拿高饷银,这日子,可比在卫所里混强多了!”
他身旁的几个同袍,也是连连点头。
“边塞是苦了点,风沙大,日子单调,可总比打仗强啊!”
“是啊!咱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上战场丢了性命。去兵团开荒,安稳!”
“再说了,福利待遇那么好,干个三五年,攒够了银子,还能娶个媳妇,安个家!”
兵痞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往日里的懒散荡然无存,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他们而言,边塞的苦寒算不得什么,只要不用打仗,能安稳地过日子,拿高饷银,便已是天大的好事。
最躁动的,却是那些有野心、有拼劲的人。
他们不甘于平庸,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故土,听闻第三条出路时,一颗心便如烈火般燃烧起来。
金陵应天卫的校尉赵武,便是这样一个人。
他年方二十五,颇有勇略,却因没有门路,在卫所里迟迟得不到晋升。
听闻新政有“赴美洲,分五十亩良田、一间宅院、耕牛种子,十年免税”的安置之策,他的心,瞬间飞到了那片遥远的大陆。
“美洲!遍地黄金,沃土千里!”赵武攥着拳头,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听说那些皇室藩王,挤破了脑袋都想去美洲开疆拓土!如今,我一个校尉,竟也有机会去那片新天地!”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同袍纷纷侧目。
有人不解:“美洲那么远,隔着万里大洋,万一遇上风浪,岂不是九死一生?”
赵武却不以为然,朗声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建功立业,开拓疆土!哪能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庸庸碌碌过一生?再说了,朝廷给的待遇,简直是天赐!分田分房分农具,十年免税!去了美洲,便是一片新天地,凭我的本事,定能闯出一番基业,让子孙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或是怀才不遇的将士,或是渴望改变命运的军户子弟,美洲的富庶与机遇,对他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时间,大明各地的卫所,皆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青壮将士盼着遴选,老兵们盼着赴乡任职,兵痞们盼着去兵团开荒,有野心的人则盼着扬帆远航,奔赴美洲。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憧憬,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新生。
旧卫所的阴霾,正在被新政的春风吹散。
无数军户与将士,挣脱了世代相传的枷锁,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而这场席卷大明的军制革新,也在这万众欢腾之中,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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