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龙胤抚掌道,就好像一个老师看到学生懂得独立思考,老怀甚慰。
“万物皆有初,一切都有原点,齐大真人改造‘天变图’的原点是她自己,那么我们黑石城对‘天变图’进行推测当然也有一个原点,其实也不难猜,李先生应该注意到了,李元殊只是‘天变图’的第五任主人,在他和齐大真人之间,还有一个第四任主人。”
李青霄并不意外:“据我所知,当年黑石城还未叛出道门时,存在一位仙人,二十年前的一场大战,李元殊战死,龙大真人被困苦海,北落师门沉睡,九代大掌教受伤飞升,原属于白玉京的仙人至今还未复原。”
“李先生猜对了,这位仙人正是‘天变图’的第四任主人,也是我们黑石城之主,我们通常尊称他为大城主,以区分于我主荧惑守心和普通城主。”龙胤倒也不卖关子,“正因为他曾执掌‘天变图’,所以我们才能知晓‘天变图’的各种功能,成为一切研究的原点。”
李青霄问道:“既然你们的大城主曾经执掌过‘天变图’,那为何你还要用‘推测’来形容?”
龙胤道:“道理很简单,因为齐大真人后续还在不断改进,甚至是李元殊死后的二十年,她仍旧在不断改进‘天变图’,我们并不知道齐大真人具体改了什么,只能通过这个原点进行推测。”
李青霄又问道:“齐大真人为什么剥夺了大城主的‘天变图’?”
“因为大城主只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龙胤说道,“大城主是第一个试验品,当时‘天变图’的功能还很不完善,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那时候的‘天变图’并没有抑制天魔气息无序增长的功能,所以导致大城主在突破仙人境界之后全面失控,成为事实上的天魔之子。
“虽然在‘天变图’的庇护下,大城主并没有受制于某个天外异客,既不必听从天外异客的命令,也不必担心被天外异客同化,但一身浑沦气息是遮掩不住的,这样的人甚至无法在道门立足,只能藏在白玉京。
“人活这一世,能耐还在其次,有的成了面子,有的成了里子,都是时势使然。一门里,有人当面子,就得有人当里子。面子必须光烫,不能沾染半点灰,里子为了这份光鲜,就得干脏活累活,用当下时兴的话来说,这叫分工不同,幕后英雄。
“可一个无法做大掌教的人注定不能承担齐大真人的衣钵,于是大城主成为废太子,齐大真人收走‘天变图’,加以改进,又选中了更年轻的李元殊。”
李青霄现在想通了很多事情。
齐大真人本身就是九代弟子,还有同为九代弟子的九代大掌教,她不从同辈人中挑选继承人,是合情合理的,可为什么她会跳过十代弟子直接从十一代弟子中选中李元殊?
现在明白了,其实齐大真人并没有跳过十代弟子,这个十代弟子就是黑石城的大城主,只是大城主出了问题,变成道门的黑历史,于是为了道门的面子,他的各种记录被抹除了。
齐大真人培养大城主肯定也花费不少时间,等到大城主出事的时候,十代弟子也都年纪不小了,没有办法,齐大真人只能从年轻的十一代弟子中挑选,最终选中了李元殊。
从结果来看,齐大真人并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她在“天变图”上加了一个保险手段,的确保证了李元殊不会失控,可李元殊也没法突破十境,卡在了九境瓶颈上。
过去李青霄还有点疑惑,当年大家都说李元殊如何天纵奇才,怎么到头来也没突破十境,现在都对上了。
大城主和李元殊接连失败之后,齐大真人根据这两次的经验,再次对“天变图”作出改进,这次选中了李青霄。
这一刻,李青霄不知是喜是悲。
不能说齐大真人骗了他,因为齐大真人临走前真说过这方面的话,只是那时候的李青霄听不懂而已。
此刻齐大真人的话语,浮现心头。
“这是太上道祖的‘太上感应法’,注意,不是‘太上感应篇’。只要你勤加修炼,便可在一定时间内得到太上道祖的庇佑,避开‘大荒天’的注视。”
“这个一定时间具体是多久?”
“大概三年左右。”
“三年后呢?”
“等死吧你。不对,是生不如死。我警告你,既然拿了我的报酬,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如果三年后你小子还活着,那么我们自会再见。”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李青霄觉得活过三年轻轻松松,当时齐大真人就是在吓唬他,毕竟他有“天变图”在手,什么浑沦气息、天魔气息,那不是随便取用吗?
现在经龙胤这么一说,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其实齐大真人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她才警告李青霄没有后悔的余地,还要李青霄先活过三年再说。
原来命运中的馈赠,真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小殷,你来真的啊?
说好的天命之子呢,怎么一下子变试验品了。
龙胤观察着李青霄的表情神态,嘴角微微翘起:“大城主失败了,失败于没有管控,所以齐大真人加强了管控。可是继任者李元殊也失败了,失败于管控太强,直接锁死,无法寸进。
“由此我们便可以合理推测,齐大真人应该稍稍放开了‘天变图’的管控,既不会放任天魔气息无序发展,也不会彻底锁死上限,介于大城主和李元殊之间。
“如此一来,李先生不必担心被卡在九境,可以正常突破十境,不过李先生突破十境的时候就要冒一点风险了。”
李青霄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问道:“什么风险?”
龙胤道:“这就好比一条单行通道,大城主来的时候,这里没有门,他一路冲了过去,因为巨大惯性,导致刹不住车,最终在岔路口走了歪路。
“于是齐大真人增加了一道门,强行让人在此停下脚步,结果这道门太重了,怎么也推不开,彻底卡死了李元殊,他止步于此,不可前进分毫。
“以齐大真人的惊世智慧,她大概率会在门上开个洞,让你能过去,但必须慢慢过,这个洞开好了自然万事大吉,万一尺寸出现问题,李先生的脑袋过去了,身子却被卡住,进不得退不得,同时巨大的惯性还在拼命推李先生,那李先生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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