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丽萍的手指在开关上冻成了冰坨。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混着风里的呜咽，像有人把脸贴在门板上吐气：“又……死……人……了……”
DV机的红灯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那轮廓分明比常人多出半截胳膊——她想起地窖录像里闪过的黑影，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手机屏幕在枕头下亮了，是李薇发来的消息：“萍萍，你听见敲门声了吗？”
“丽萍？”隔壁床的李薇掀开帘子，床头小夜灯照出她泛青的眼圈，“我、我刚才做噩梦，梦见苗淼站在窗台……”
话音未落，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蒋丽萍的膝盖撞在床头柜上，DV机“啪”地摔在地毯上，屏幕裂出蛛网纹。
她踉跄着摸到门把，指尖刚触到金属，门板突然自己晃了晃，缝隙里漏进的风掀起她的刘海，带着股腐叶味。
“谁啊？”李薇从后面拽住她的衣角，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绞成一团。
“保安。”门外传来粗哑的男声，“七舍507的同学是吧？楼管说苗淼没回寝室？”
蒋丽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和李薇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苗淼的床铺——蓝白格子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拖鞋一只在床尾，一只卡在暖气管后面。
“苗淼今天没去晚自习。”李薇的声音发飘，“她说要去天台背单词……”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五点半我给她发消息，她回了个‘月亮’的表情，后来就没动静了……”
保安掏出钥匙开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门开的瞬间，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跨进来，手机闪光灯“咔嚓”亮起：“先别碰东西。刚才巡逻时清洁阿姨在楼下绿化带发现……”他顿了顿，“发现有人坠楼，校医院初步判断是七舍的学生。”
蒋丽萍的胃里翻涌起来。
她扶着桌沿蹲下，看见苗淼的水杯还摆在桌上，杯口结着一圈茶渍——那是她上周生日时，自己送的樱花杯。
“通知辅导员了。”保安扯过椅子顶住门，“警察十分钟到，你们俩站到走廊去。”他弯腰时，蒋丽萍瞥见他后颈有道红印，像被指甲抓过的。
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
李薇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萍萍，你记不记得？苗淼前天半夜说听见有人唱儿歌？她还说床底有影子……”
“嘘——”蒋丽萍的喉咙发紧。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三四个穿警服的人上来，带头的高个男人戴着白手套，胸前警号在灯光下泛冷：“我是刑警队丁远。”他扫了眼寝室门，“现场保护得不错。”
法医蹲在苗淼床边拍照，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蒋丽萍听见咔嚓声里混着低语：“坠楼时间在十点到十点半，左侧身体着地，肋骨骨折刺破肺叶……”
“两位同学，坐这边。”丁远拉开走廊尽头的消防梯门，里面堆着旧扫帚，霉味混着消毒水味，“苗淼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李薇的肩膀在抖：“她、她本来是学生会**候选人。上周投票前一天，她的演讲稿被人撕了，监控还拍到有黑影进过她的储物柜……”她突然抓住蒋丽萍的手，“对了！昨天她收到张符纸，说在枕头底下发现的，说是驱邪用的……”
丁远的手指在记录本上顿住：“符纸？什么样子的？”
“黄纸，朱砂画的，边缘有点焦。”蒋丽萍想起苗淼当时的表情——她举着符纸站在阳台，风把纸角吹得猎猎响，“她说可能是赵乐乐送的，乐乐是学生会干事，负责后勤……”
“赵乐乐？”丁远的眼睛亮了，“具体说说。”
李薇的眼泪掉在记录本上：“乐乐和苗淼竞争**，上周苗淼在她的奶茶里发现过头发，闹得挺大。昨天苗淼还说，乐乐半夜敲她的门，说‘我知道你怕什么’……”
“咔嗒”一声，寝室里传来丁远同事的声音：“丁队，床脚和地面夹缝里有符纸！”
蒋丽萍跟着探出头。
穿痕检服的警察用镊子夹起两张黄纸，其中一张边缘焦黑，朱砂画的纹路像扭曲的蛇。
丁远戴上另一副手套接过，对着手机电筒照：“这是镇尸符。”他转身看向李薇，“赵乐乐住哪间寝室？”
“六楼603。”李薇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今晚没回寝室，说去图书馆查资料……”
走廊里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学生，窃窃私语像潮水漫上来：“符纸？苗淼之前说床底有声音，不会是……”“听说她坠楼时，楼下的玉兰树突然开了花，半夜开的……”
丁远掏出对讲机：“通知保安部，立刻找到赵乐乐，带她回局里配合调查。”他转身时，蒋丽萍看见他警服下摆沾着片枯叶，和地窖里那种腐叶一个颜色。
夜风突然灌进走廊，消防梯的门“哐当”撞在墙上。
蒋丽萍打了个寒颤，顺着窗户往下看——楼下绿化带围着警戒线，白光照着一滩暗红的痕迹。
有个身影蹲在警戒线外，手里的火光明灭，映出半张苍白的脸——是赵乐乐。
她怀里抱着个黑塑料袋，正往火里丢纸钱。
火苗窜起时，蒋丽萍看见她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反复对着地面拜了三拜，塑料袋里露出半截黄纸，和寝室里发现的符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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