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不想见李至忠，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人口实。
但李至忠的要求，却不得不考虑。
太后中毒之事，本就是端王暗中推动的。
若太后真的松口，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固然能救出李瑶真，但太后就彻底完了。
赵佶在书房来回踱步。
想到昨日太后劝谏的话，他心中已然有了悔意。
确实不该轻易听信他们的承诺，如今反而将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若是不帮，定然会将自己的事情抖露到赵煦面前。
“殿下，太后那边也不是全然没有退路，反正那个张嬷嬷不管怎么样都是死，将毒杀太后的罪名揽下来，也算全了他们主仆一场的情谊。”
赵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斌义。
“你的意思是，让张嬷嬷顶罪？”
“张嬷嬷本就是太后的人，她指认瑶真公主，是殿下授意的。如今若要救瑶真公主，只需让张嬷嬷翻供，承认是她一人所为，与瑶真公主无关。”
周斌义顿了顿，“反正她无论如何都是死，死前替太后和殿下分忧，也是她的福分。”
赵佶走到案桌后坐下。
“好，此事你去办。”
向太后收到张嬷嬷死在狱中的消息，已经是七月七日早晨。
死时留下供词。
言毒杀太后是她一人所为，跟李瑶真无关。
“太后。”
顾司赞端着汤药进来，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问：“您没事吧？”
“没事。”
她伸手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顾司赞端着空碗，正要下去，被向太后叫住：“你去问问官家，既然张嬷嬷已经认罪，那哀家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都该放回来了。”
“是。”
一个时辰后，原先隆佑宫的宫人都回来了。
睿珠告诉她，不仅他们回来了，护国夫人和西夏的瑶真公主也都无罪释放。
睿珠，是张嬷嬷收的义女。
她无儿无女，睿珠是七年前来隆佑宫伺候，张嬷嬷很喜欢，便认了她。
现在二十四岁，做这隆佑宫的女官，能力也是够了。
睿珠连忙谢恩。
刑部。
两人同时从屋子里走出来，都没看对方一眼，到刑部大门，一左一右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上，裴之砚也在。
她人刚坐下，就被裴之砚抱了个满怀。
“委屈你了。”
“还好，你动作也快。”
陆逢时自然地搂住他脖子，“是张嬷嬷死了吗？”
裴之砚眉尾上挑：“夫人聪慧。”
陆逢时眸子冷下几分：“张嬷嬷一死，死无对证。李瑶真脱身，太后的嫌疑也洗清了。这一局，端王赢了。”
“她死了，太后虽然安全，但官家心中岂会没有疙瘩？”
“官家接下来，怕是不能容忍端王。”
太后为何要这么做？
官家心里清楚的很，是她想要帮端王试探他的态度。
若真让他们得逞。
便是折损他们夫妻二人。
毋庸置疑，裴之砚如今就是赵煦的左膀右臂，赵煦此时恼怒是肯定的。
张嬷嬷牺牲，赵佶进宫安抚太后。
一刻钟后，他从隆佑宫出来，面色阴沉如水。
向太后虽没有拒绝见他，但态度比平时已然冷淡许多，她心中有气难消，自己只能受着。
回到府上，刚在书房坐下，周斌义推门进来。
“殿下，李至忠又派人了，说要见您。”
“不见。”
赵佶冷冷道，“告诉他，张嬷嬷已经死了，瑶真公主也出来了。本王答应的事已经做到，让他别得寸进尺。”
“属下也是这般回他的。但李至忠说，瑶真公主这次受了奇耻大辱，不肯善罢甘休。若殿下不肯见，她便自己动手。”
赵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杀意。
“她敢！”
他的心思，并没有为外人道。
都以为，他是顺水推舟，用陆逢时套裴之砚。即便不能，能损陆逢时一个，也不错。
但他最开始的心思，就是想要离间他们夫妻二人。
太后不会有事，但陆逢时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如果赵煦心里有点犹豫，将她扣留在宫中，自己就能从中斡旋，洗清陆逢时的嫌疑。
她的枢密使夫君没做到的事，他做到的，定能在她面前博得好感。
只是有两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一件是太后的反应，她直接咬死陆逢时，将事情扩大到他都无法控制的局面。
人不在隆佑宫关着，而是被送去内侍省。
赵煦更绝，直接将人移送刑部，来个三司会审。
事情远远超出他最开始的预料。
经过这件事，陆逢时对他的感观一定大打折扣，再想博好感，便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那个还藏在京中的魔头，他脑壳就胀。
又有一个瑶真公主相逼，他现在便只想杀人。
周斌义：“她是梁太后的侄女，从小在寒月宫长大，性子刚烈。这次被关在刑部，在护国夫人隔壁，两人针锋相对，她恨极了陆逢时。属下担心，她会不顾一切报复。”
“她若敢轻举妄动，不用本王动手，赵煦第一个饶不了她。”
“殿下，话虽如此，可若瑶真公主真的不顾一切，在汴京内闹出大动静，势必牵连到我们。西夏使团还在驿馆，官家正愁没有借口发作。”
赵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你去告诉李至忠，让他管好他们的人。若瑶真公主再擅自出手，本王便与他们一刀两断。届时他们手中那些所谓的把柄，本王大可推倒西夏身上。一个敌国公主的诬陷，可信度有几分？”
周斌义点头：“殿下说的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慢着。”
赵佶叫住他，“蔡京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蔡学士这几日称病在家，闭门谢客。属下猜测，他是在观望。”
赵佶眸子闪过一抹厉色：“你去告诉他，若是再不出力，本王就把他和太后的风流韵事，告诉他的夫人。”
蔡京的夫人徐氏，是在他即将科举之时娶的。
乃前少卿徐仲谋之女，汴京老牌氏族出身，对他的仕途帮助很大，主理蔡府三十余年，育有三子皆登仕途。
她为人精明狠辣，治家严苛，蔡京的几个妾室，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若知道蔡京与太后有一段风流韵事，以徐氏的性子，不说直接与蔡京翻脸，定是不会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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