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内某家顶级国际连锁酒店。
总统套房里，灯光柔和。
西门子交通事业部亚太区总裁彼得·诺伊曼，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比负责谈判的销售总监汉斯.施密特晚到了两天。
德国总部给出的底价指令，甚至比卡尔报给刘清明的时间还要晚一些。
不是西门子没有保密意识。
而是他们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让其他德国人知道，更不在意让华夏人知道。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远处的街道，车流汇成金色的长河。
“汉斯，我来之前，还以为这里会是东南亚某个地方的样子。”
彼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
汉斯轻笑一声。
“是啊，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工厂，到处都是塔吊。这个国家的人，充满了野心。”
“我听说，他们去年吸收了全球四成的投资，是全世界最多的。而且，他们已经连续很多年，保持着两位数的增长。”
彼得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红酒。
“所有的投资商都看好这片大陆。看样子，这种势头还会持续很久。”
汉斯接话道：“当然。四千万欧元一列的高速列车，他们能眼睛不眨地一次性采购一百四十列。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这种魄力。”
“这只是一个开始。”
彼得把酒杯放到窗台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我和大使馆的人聊过。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是，华夏在未来的五到八年内，计划修建总长一万五千公里的高速铁路网。”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需要三到五百列高速列车组。汉斯，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市场。”
“我们西门子，必须拿下它。绝不能让它落到法国人、日本人，甚至是那些加拿大人手里。”
汉斯脸上的轻松收敛了一些。
“可是，他们的条件太苛刻了。技术转让这一项，总部又限制得那么死。如果华夏人不同意，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彼得转过身，靠在窗边。
“总部没有给我们任何退让的空间。”
他的脸上，是绝对的自信。
“放心吧，汉斯。他们需要我们的技术。除非他们能忍受继续使用那些跑不快的低端货，否则，他们只能答应我们的条件。”
汉斯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样最好。我会让他们明白，只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得到足够好的产品。”
“那就好。”彼得重新端起酒杯，“按他们的规矩，去找一家本地企业合作吧。”
汉斯耸了耸肩。
“没问题。我明天就出发，去看看他们的工厂。”
“准备去哪家？”
“哪家有区别吗？”汉斯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要不，我们抓阄决定？”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奢华的套房里回荡，充满了傲慢与轻视。
……
2004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
一月份，年味儿就已经渐渐浓了。
由于苏清璇的预产期只剩下两个多月，刘清明早就决定，这个春节不回清江了。
他跟家里人商量之后，得到了双方家长的一致赞同。
刘红兵和王秀莲决定，把今年的团圆饭，直接搬上去，搬到两个孩子的小家里来。
苏玉成也第一时间表示，要过来陪闺女过年。
只有吴新蕊，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她需要统筹省里的安排，和林峥以及其他省领导商量春节的值班、团拜会，还有看望离退休老干部的顺序。
对此，苏清璇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
对于母亲，她早已谅解。
自己现在过得足够幸福，她更希望母亲也能过得好。
因为，她自己，也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在正式放假之前，苏清璇站完了自己的最后一班岗。
她挺着已经非常显怀的大肚子，出现在央视一号演播大厅。
《青年高科技创业大赛》决赛，正在这里进行全国直播。
这个由她一手策划的节目，收视率一路走高，成为了近期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当最终获胜的三名创业者，激动地站在领奖台上，高高举起手中硕大的支票放大品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云州高科的老总，亲自走上台，将一份份优惠政策文件和正式的签约协议，送到了他们手里。
闪光灯下，他们在全国人民面前握手合影。
这一刻，节目的宣传效果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知道了，云州，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释放着对高科技创业者的致命吸引力。
同时，由清江省率先提出的“清江高科技产业带”这一宏大概念，也通过央视的平台，被广泛传播。
这个构想最终会不会被国家层面接受，并形成真正的国家战略决策，似乎很快就要揭晓。
...
一月二十一日，大年三十。
火车站，人潮汹涌。
刘清明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不光是父亲刘红兵和母亲王秀莲来了，一年没见的小弟刘小寒，也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后面。
他如今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今年下半年就要升入大三。
“哥！”
刘小寒也看见了他，兴奋地挥着手。
兄弟俩见面，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刘清明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感觉这小子又长高了，也更壮实了。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坐在宽敞的车厢里。
刘清明一边开车，一边问出了那个他困扰已久的问题。
“你小子，到底喜欢哪个女生？”
后座的刘小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哥，其实当时我自己也没搞太清楚。”
“不过后来，没考到一个地方，不就自然而然地分出来了吗。”
刘清明从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
“那你和梁媛，现在感情稳定吗？”
“嗯。”刘小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去年暑假回去的时候，我去她家见了家长。她爸妈对我……还挺满意的。我们计划，一毕业就结婚。”
刘清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现在也快大三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刘小寒瞬间来了精神。
“哥，我们想创业！”
“这次嫂子办的那个青创赛，我们也报名了。可惜，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但我们觉得，我们的想法没有错，市场上肯定有机会。”
刘清明有些意外。
“有想法是好事。一会儿回家了，你详细跟我聊聊你的计划。”
“太好了！”刘小寒很高兴，“哥，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
“先别高兴得太早。”刘清明给他泼了盆冷水，“计划得靠谱才行。咱家里挣点钱不容易，我可不想让你一把全给亏没了。”
刘小寒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没打算找家里要钱。我会努力去争取像青创赛这样的机会，如果找不到，我们就从最底层做起。”
刘清明再次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
“你让人家梁媛也跟着你从底层做起？一起吃苦，一起住地下室？”
“她愿意。”刘小寒的回答，干脆利落。
刘清明有些无语。
“你就不怕梁局长打死你？”
“梁局听他闺女的。”
刘清明彻底没话说了。
“那也得对人家好。人家一个姑娘家，什么都愿意跟着你，你可绝对不能辜负她。”
“放心吧，哥！”刘小寒拍着胸脯保证，“咱们老刘家，就不会出渣男！”
坐在旁边的王秀莲听不下去了，轻轻拍了儿子一下。
“小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人家小媛的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妈，这还没结婚呢，我就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了。”刘小寒小声嘀咕。
车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
刘清明买的新家，位于三环附近，地段极佳。
房子早在去年六月份就装修完毕，通风晾了半年多，早就达到了入住标准。
这次全家人都过来，正好可以住进新家。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苏清璇早就等在了家门口。
看到公公婆婆和小叔子，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爸，妈，小寒，欢迎你们来。”
王秀莲一看到儿媳妇，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苏清璇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哎哟，我的好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出门来等我们。”
“你看你，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我好早点过来照顾你。”
苏清璇顿时被一家人宠成了公主。
什么都不用她做，什么都不让她拿。
这种感觉，让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由于儿时的经历，苏清璇格外喜欢这种热闹的家庭氛围。
宽敞明亮的新家，也因为家人的到来，终于有了浓浓的人气和烟火气。
客厅里，一家人围坐着，欢声笑语不断。
王秀莲拉着苏清璇的手，问东问西，满眼都是疼爱。
刘红兵则和刘清明聊着工作上的事。
刘小寒被苏清璇拉着，兴奋地讲述着他在大学里的趣事。
苏清璇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腹中时不时传来的胎动，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她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一幕，看着刘清明被父亲和弟弟围着，听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突然，肚子里的小家伙又用力地踢了她一下。
苏清璇下意识地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明年，这个家里又会多一位成员。
一定会更加热闹吧。
她满怀期待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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