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八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你看我,我看他,他看我。
方臻的视线转向了王小小,只是嘴唇无声动了动:“钛合金。”
王小小立马紧抓着他的肩膀衣服,她仰起脸,带上了一点孩子气依赖的声音,斩钉截铁道:“爹!闺女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了王小小的头顶,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真乖。”生小孩哪有抢的顺手,一下子儿女双全。
王小小可耻脸红了,这个爹的脸就在眼前,真帅,低沉的声音真好听。
这画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堪称父慈女孝的典范。
“哼!哼!哼哼!!”
方心培的冷笑声连连响起,打破了这温情的假象。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依旧利落,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好,好得很!父慈女孝是吧?养老送终是吧?”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王小小和贺瑾身上,带着一种老辣到近乎刁难的审视。
“空口无凭。给老子写!保证书! 现在就写!写清楚,摁手印!老子倒要看看,这孝心有多少斤两!”
王小小挑眉,养老无所谓,她身后要帮养老的人,多得是,多一个不多,说真的,对于身在高位、一生都有国家配发勤务兵保障的人、医疗、一分钱不用花,若她还抱怨养老困难,那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只要每周打电话,写信,休探亲假,实在不行,就在部队小镇买套大房子,给一群爹住,周末回来吃个饭。
再说了,他们都不到四十岁,到了正式退休,早就国泰民安了,那群爹是生死兄弟,几个老头住在一起蛮好的。
即使几个爹在风雨十年有危险,她就能逃得过?
别扯淡了,他们养她小,她养他们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群少将在一起,老天鹅!这是多么大的精神财富!
[保证书
王小小今自愿承诺,将来在方臻同志年老,给他养老送终。
王小小]
她写完,直接签字,大拇指要破盖上手印。
方心培打断:“停,我要看的是实在的!写清楚,具体怎么养?病了谁管?年节是否探望?若是你们日后远调他乡,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家,这承诺又如何保证?还有,若是你们爹日后犯了错误,不再是这个方臻同志,你们这保证书,还认不认?”
王小小认真说:“只要爹没有叛国,不管爹犯了什么错,我都养他老,我以山神的名义发誓,如有违背,我将一生不入山林。”
这话让方心培和方臻的眼神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山神?
鄂伦春的信仰?
“一生不入山林……”方心培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大丫头。
他完全理解山林对一个鄂伦春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这誓言能让他感受到分量。
这不再是一张轻飘飘的保证书,而是将灵魂锚定在承诺上的血誓。
贺瑾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姐姐。他明白,姐姐这是把鄂伦春人最根本的家和根拿出来做了抵押。这份承诺,太重了。
方臻一直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在王小小说出以山神的名义时,眼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的心好像很高兴。
贺瑾赶紧上前一步,着急地说:“方爷爷,这份保证,也算我一份。我姐的誓言,就是我的,我也是爹的儿子。”
贺瑾着急拿出笔出来签字,要破手指盖上手印。
保证书被方心培仔细收起,锁进抽屉,一场风波平息。
方臻最终站了起来,走到王小小面前,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力道更轻,停留的时间稍长,然后说:“傻、蠢。”
王小小面瘫说:“你养我小……”
方臻接口:“好,你养我老。”
方老拿出两个红包:“贺老头口袋没钱,肯定没有给你们红包,我给,哈哈哈,我赢了。里面还有油票,够你们从沈城到滨城再到牡城,你们可以好好玩玩,小丁骂你,我去帮你们说。”
贺瑾眼睛一亮:“方爷爷,你真好!”
王小小扶额,小瑾为了玩,把亲爷爷……
吃完午饭,王小小和贺瑾离开,她会感受到方臻落在她背上那道比以往更沉、更复杂的目光。
出了军区家属院,贺瑾:“姐,一生不入山林值得吗?”
王小小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良久才回答:“小瑾,亲爹休假,说带我去见他,至于亲爹没有骗过我,我相信我亲爹。而且,我觉得,这个爹,或许真的值得。”
还有一点,他是武装部的头,虽然管理部队这一支,但是也是最安全的,如果贺立雄她没有办法管,但是他可以护着贺立雄的命。
同样他可以保护小瑾,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老是在逼着他们签字,何尝不是逼着儿子庇护保护贺立雄呢!
贺瑾想起他离开的时候,爷爷说的话,:“姐,你发誓是因为我吗?”
王小小:“不全是为了你,我也有私心。好了,小瑾我们有油票了,我们去哪个海边。”
贺瑾知道姐姐不想谈,也同意转移话题:“姐,我们去营口港,沈城以南约180公里,有公路连接,路况比较较好,姐,先去营口港再去抚城。”
王小小点头:“成,听你的。”
车子一路开出沈阳城,在郊外一处僻静的岔路口,王小小停了下来。
她跳下车,从边斗里抽出一大块深绿色的厚油布。
这油布是她哥王漫专门设计、自己动手缝制的,四边缝着结实的卡扣。
她动作麻利地绕着车走了一圈,将卡扣一个个扣在小厢车四周专门焊好的铁钩上。
很快,整个车厢和大部分车身就被油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只露出预先裁剪好的左右车窗、驾驶座侧门和前挡风玻璃的区域。
车身上那醒目的五角星,被完全遮盖住了。
从外面看,这辆车的身份变得模糊不清,既可能是军车,也可能是某个单位自己改装的工作车。
“小瑾,换衣服,我们不穿军装,穿自己的衣服,需要那套稍微好点的。”王小小指挥着。
毕竟骑着小厢车,穿得破破烂烂,不现实。
要扮,就扮成比普通工人家庭条件稍好一点、像个小干部或技术员家庭的子弟。
小瑾穿灰色的棉衣和棉裤,以及棉鞋,看起来8成新,戴着灰色兔帽和灰色兔毛围巾。
王小小穿着黑色棉裤和小碎花棉衣,戴灰色兔帽和白色兔毛围巾。
贺瑾看到姐带来的另一套衣服,明明全部都是新布,但是一块一块补丁。
“姐,这条水泥路估计是刚刚修的,唉!全国的公路都是这样子的该多好。”贺瑾觉得舒服多了,如果是这样的路,他回去就不偷偷改速度了。
王小小笑骂:“回去不许给我减速,你也别做这个梦,现在想全国是这种路。坐稳了,这辆车,楚舅舅说了,可以跑上60公里的。”
这一边小小在赶路,
另一边遥远的北方边境线上,一场截然不同的“对峙”,正以一种更原始、更粗粝的方式上演。
军军扛着一只刚打到的野兔,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巡逻队后方几十米的林线边缘。
这是他软磨硬泡得来的任务,负责在队伍侧后方一定距离内警戒,顺便看看能不能给晚上加个菜。铁棍杵在雪里,帮他稳住身子。
他心里其实憋着股劲儿。姑姑捣鼓的那些钢铁边角料、护具图纸,八叔爷爷每次巡逻回来沉默抽烟的样子……
他想亲眼看看,那条画在地图上的线,在雪地里到底长什么样。
巡逻队前方不远,就是那片开阔的争议缓坡。
军军看见队伍忽然停下了,所有人的背影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心一紧,想起出发前排长板着脸,不容置疑的命令:“军军,听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前面有情况,你,立刻转身,往最近的山坳里跑!头也不许回!这是命令!我们就算全撂这儿,也绝不许你伤一根汗毛!明白没有?!”
当时他立正喊“明白”,心里却不服。现在,那种空气骤然凝固的寒意,隔着老远就扑了过来。
他鬼使神差地,没往山坳跑,反而借着枯木和雪堆的掩护,又悄悄往前挪了十几米,趴在一个雪坎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了。
几十米外,双方隔着那片被踩得稀烂的雪地,沉默地对峙着。风卷着雪沫,在中间打着旋儿。
对面那几个老毛子兵,人高马大,像一堵移动的灰墙。他们手里拄着的家伙,让军军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普通的棍子!是铁钎子,手腕粗,一头被磨得尖利,闪着寒光。还有两个拿的,分明是铁棍前端悍着狰狞铁刺的狼牙棒!沉甸甸的,杵在雪地里,透着一股子蛮横的杀气。
而自家这边……
军军的手指死死抠进了冰冷的雪里。战士们紧紧握着的,是探路用的木棍,是工兵锹的木柄。
班长手里那根最粗的,也不过是在剥了皮的白桦木棍顶端,粗糙地箍了几圈薄铁皮,勉强算是个加固。
在对方那些纯粹为击打和穿刺打造的钢铁凶器面前,显得那么单薄,甚至有点悲壮。
好在他们穿着姑姑做的护具。
没有喊话,没有多余动作。只有风声,和双方手中家伙无声的对峙。木棍对狼牙棒,铁皮对纯钢。
排长的后背绷得最紧,他没有回头,但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还是顺着风,隐约钻进了军军的耳朵:“……兔崽子……给老子……滚回去……”
那画面,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军军心口。
他忽然就全明白了,明白姑姑为什么疯了似的到处搜罗钢铁边角料,哪怕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明白她画那些护具图时,为什么眼神冷得像冰,一遍遍计算哪个部位该加厚,哪种结构最扛砸;明白他们每次提起家伙事,那总也化不开的沉重从何而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较量。这是拿血肉和骨头,去磕碰对方的钢铁。
排长命令他快跑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可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用单薄的“铁皮木棍”直面狼牙棒的背影,腿像灌了铅。他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后面的人,包括他能安心地跑。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老毛子兵似乎瞥见了雪坎后的动静,冰冷的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军军就在他们的后方,没有跑,不能跑,如果他跑 ,被对方发现后的仓皇逃跑,会打破对峙的微妙平衡,老毛子一定会误解为挑衅或示弱,会打破平衡,一场冷兵器战斗一触即发。
他做为陆军崽崽跑了,军中的精髓不抛弃不放弃,他就没有资格成为军人。
他同样明白,老毛子绝对不敢伤他,因为他是孩子,他受伤了,老毛子除非想开战,不然绝对不会敢动他。
自己是这场博弈天平上一个微妙而关键的位置,军军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打架,是政治、军事、人性的博弈。
但是他也绝对不能上去,这是协议,他是个小孩子,上去了,受伤了或者死了,外加他是高级将领的孙子,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摩擦。
对峙了一个小时,老毛子走了,士兵没有害怕,继续巡逻。
这一天回去,军军去认了罚,自己把自己关禁闭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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