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看了远点海面上飘着的一大堆的海带，嘴角撇撇，海带底下都是侦察兵。
整片海边，整片礁石，只有三三两两赶海人。
李营长和他媳妇春花在，马成功和周全也在，赵德贵在，整个卫生院都来赶海，包括陈护士也在，刘来福一家都在。
宋乾和两个侦察兵也赤脚跟着王小小身边。
宋乾叼着烟：“小小，开始搬石头，从这里搬到那片礁石。”
王小小听话的搬着石头，嘴上不饶人：“螃蟹，那只螃蟹大，宋哥，别要形象了，扑上去抓呀！”
搬一个两百斤的石头，就抓了，三只螃蟹，不划算呀！
宋乾笑骂：“老子在监视，不是真的赶海，小蠢蛋，老子腰部绑着小型收听器链接耳朵，这个东西最怕潮水。陈春没有来？”
他们一路赶海，其中一个侦察兵说：“宋队，赵德贵，李营长一家去了礁石去。”
宋乾：“我们继续搬石头，不去，那边有人。”
宋乾耳边的助听器传来贺瑾的声音：“宋哥，有个情况，陈春一家打算去赶海想，他媳妇的脚被钉子扎到了，就没有去。”
宋乾指挥：“继续监视，不动。”
王小小抬头一看，所有嫌疑人，已经全部去了那片礁石区，准确来说是赶海的人全部去了。
沈卫的话在宋乾耳边响起：“宋哥，所有人都去过那块石头那里，但是谁也没有搬起石头。”
宋乾：“继续监视，今天不许撤人。”
直到潮水上涨，没有人搬起石头，或者从底部挖出来，每个嫌疑人就待在那块石头，不到十秒钟。
王小小脸上依旧面瘫，但是脑中一直嘀嘀咕咕：任务失败了吗？是不是铁盒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偷走了，盒子到底还在不在，他们的作战失败了吗？
按照计划，这个月，他们也要离开。
回到院子，宋乾脸上依旧平淡。
王小小面瘫着脸，嘴里的话不住往外蹦：“宋哥，那石头底下到底还有没有东西？所有人都去看了，谁也没搬，就那么站了不到十秒就走。这算什么？观摩？朝圣？还是打卡？”
宋乾没理她，推门进院，把腰上那个收听器解下来，搁在篮子里，用布盖住，他拿毛巾擦了擦腰上被汗浸湿的印子，才开口：“你搬了一上午石头，累不累？”
王小小脱口而出：“不累！”
宋乾本来预计她说累，他说累就对了，他被噎住，转口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们部署了这么多，特敌还不上钩，一切白忙活？”
王小小点点头：“铁盒还在不在？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觉被偷走了？还是发现了我们都行动？是不是……”
宋乾打断她：“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一切照旧，自己绝对不能乱。”
王小小垂头丧气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陈春中午走了怎么办？石头底下万一真没东西，我们这一次，失败了？”
宋乾点上一支烟，笑骂：“上次光机所家属院，你发现电台，就让你以为特敌这么好抓，十次能抓一次，就是成功。特敌脑子不蠢。”
王小小丧气抓着头发，头发没有，她是光头。
宋乾深吸一口烟：“62年，老蒋派了九股特敌偷渡过来，我们投入多少兵力吗？我们近第一道包围圈动用了五千多人，加上第二、第三道包围圈，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王小小恍然大悟说了这辈子最傻的话：“我们人太少了！”她说完就觉得后悔了。
宋乾也直接脑瓜子招呼：“蠢蛋！你自己想想看，你是特敌，你要人多动手，还是人少动手。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这一次他会动手，这次我的布局就是故意的。”
王小小坐了下来：“故意的？”
宋乾挑眉：“我故意把丘北和王漫与二科一个班的人叫到岛上，装作八一制片厂。特敌回来，看到岛上多了记者，多了电影组，以特敌谨慎态度绝对不敢动。
后天，我们采访结束，先行离开，在下次军报上放出军人在前方守岛，军家属在后方坚守，等着军人回家。真的目的：报道一出，特敌看到报道一出，特敌以为我们真的是记者，放松警惕。
丘北他们晚走几天，但亮的是海军军法处的身份，把宁红私自带人上岛、宁黄夫妇的事抓起来，离岛，后续换警卫队。特敌看到的是：军报的人走了，军法处的人来查作风，两拨人，两件事，都跟礁石底下没关系。
岛上恢复平静。我们在隔壁岛等到下一次大潮。”
王小小盯着他，半晌才说：“所以你今天让我们搬石头，根本不是抓人，是让他们看。”
宋乾点烟：“废话，我们只要在岛上，那就是变数，以特敌生性多疑，特敌绝对不敢动‘死信封’。”
王小小满身都是黑气，全身都是挫败感，她瞪着宋乾，他故意不告诉她，看她像小傻子横冲直撞！
宋乾冷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王小小看着他，抿着嘴，不说话。
宋乾严肃说：“不是不信任你，老子是故意锻炼你。你太顺利了，从工人村到火车站爆棚案，再到光机所，一路下来，抓特敌事情，全部是特案，现场就能抓到，一路抓的都是“现成特案”，你容易形成“特务一抓就有”的错觉。我现在必须要打破这个错觉。”
王小小还是不服气的点点头。
宋乾：“这件案子，作业：你如果是反特，在这件案子中，你会怎么想，怎么做？不限字数，24小时之内，给我报告。”
王小小：“是。”
宋乾挥挥手：“你可以滚蛋了，去看看旭旭怎么样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赶海的海货，报复说：“赶海的海鲜，麻烦宋哥清洗了，等下我回来煮饭。”
王小小骑着三轮车去了警卫室，看到贺瑾在喂丁旭喝米粥。
丁旭气笑了，虚弱的说：“小瑾，给我几粒米行不行？就给我米油喝。”
贺瑾米粥最上面的米油喂到他嘴里：“大哥，你一直发烧，现在依旧是38度，一直盐水挂着，少吃一点比较好。”
丁旭最早发现小小的：“小小，抓到了吗？”
王小小也没有隐瞒，走了过去：“哥，现在还没有，要放长线钓大鱼，你别激动，我慢慢说。”
王小小把宋乾的布局一五一十说了，从“故意让岛上人多”到“记者先走、军法处后走”，从“两拨人两件事都跟礁石没关系”到“下一次大潮才是收网”。
她说得很慢，因为丁旭还在发烧，说快了怕他跟着着急。
丁旭听完，闭着眼躺在炕上，没说话，过来一会儿，他睁开眼，嗓子哑得像砂纸：“所以宋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这次抓人？”
王小小面瘫着脸：“没打算。他说十次抓一次就是成功，特敌脑子不蠢。”
丁旭笑得有点虚：“宋哥这是拿我们当鱼饵，鱼没咬钩，鱼饵还得自己游回去。”
“你才是鱼饵。”王小小怼了一句，但声音不重。
贺瑾在旁边把碗放下，米油喂完了，碗底还剩几粒米，他拿勺子刮了刮，没刮起来，丁旭看着碗，咽了口唾沫。
王小小伸手把碗拿过去，看了一眼碗底，又看了一眼丁旭：“哥，你放屁了没有？”
丁旭摇头：“没有。”
王小小把碗搁在桌上：“没放屁不能吃米。米油已经是极限了，再吃米，肠子胀气，伤口撑开，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丁旭闭上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王小小给他把了脉，又量了体温，38度，没往上冲，但也没降。
她看了一眼盐水瓶，还有半瓶，滴速调得慢，贺瑾守着，没出错。
她摸了摸他的肠胃，轻轻按摩了三分钟。
开胸术后排气一般48到72小时，哥现在36小时，还早，再等等。
她哥能说话，体温才38度，体质老好了。
下午四点的船鸣了一声笛，五个嫌疑人的背影上了船，礁石区那块石头在潮水中。
————
晚上吃饭是时候，五人在丁旭病房吃的。
丁旭不能吃，王小小给他端了一碗米油，一边自己吃螃蟹，一边喂丁旭米油。
丁旭看着王小小手里的螃蟹，眼睛发直：“小小，螃蟹腿给我嗦一口行不行？就嗦一口，不吃肉。”
王小小把螃蟹腿在他面前晃了晃，塞进自己嘴里：“哥，你发烧，不能吃海鲜。等你放屁了，我给你剥。”
贺瑾问：“钱哥，陈春媳妇脚被钉子扎了，是巧合吗？”
钱海摇头：“不知道。巧合也有可能，故意也有可能。但陈春没去海边，从昨天下船到今天四点离岛，但是他没有任何理由为什么可以每月回岛，那就是作风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是上军事法庭还是内部处理罢了！”
沈卫汇报监视情况：“李营长一家三口，最先去的，他们在那块石头捡了一个螃蟹，就离开了。
赵德贵在礁石区站了十秒，然后往卫生院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陈护士还在礁石区，她跟刘来福媳妇说了几句话，才走的。
刘来福没有每天靠近那块石头，但是盯了那块石头3秒，立马离开。”
宋乾想了想：“赵德贵和陈护士，在礁石区分开走。两个人不一起走，是避嫌。小瑾，你监听卫生所怎么样？”
贺瑾拿出一本本子递给宋乾：“宋哥，他们讲话我全部登记了。”
宋乾看着本子，认真看完，转手交给钱海。
钱海看完：“是不是可以锁定他们是‘取件人’？”
宋乾点头：“赵德贵叫陈护士监视那块石头，是可以肯定两人是知情人，就是不知道另外三个是不是也是特敌，保持怀疑一切，钱海你们监视。”
宋乾转头看着丁旭：“小小，三天后，旭旭可以走着离开岛屿吗？”
丁旭抢着说：“我可以。”说完嗤了一声。
王小小额头青筋暴起：“我哥还没有过危险期，他无麻醉开胸取子弹，现在38度，你要他三天后走路上船？？？”
宋乾点点头：“还有力气说话，子弹没有裂开，在肋骨之间，没有打断肋骨，反正我要求三天后，他走路到岸边登船，躺着走，别人会怎么想。”
沈卫：“那钱副团长和那群侦察兵怎么走？”
钱海笑笑：“明天天微亮，我们游到隔壁岛，做游艇出发。”
王小小：“警卫队呢？还是用原来的？”
钱海摇头：“隔壁岛的兵留下，林爱民留下，我派人跟着林爱民，其它警卫队的人马，明天跟我走后。”
丁旭放屁了。
先是传来一声闷响，不大，但屋里安静，五个人同时听见了。然后是第二声，短而急促，像被掐断的哨子。紧接着，一股味道漫开来，酸腐的，带着米粥和药水混在一起的闷臭。
王小小放下螃蟹，站起来：“哥，你放屁了！”
丁旭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中枪的时候都没脸红，这时候脸红了：“我……没忍住。”
王小小走到炕边，弯腰，手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忍不住就对了！再放一个，我听一下。”
丁旭憋了半天，又放了一个，短，但声音清亮。
王小小闻了闻，屁的味道不是肠坏死的腐味，她直起腰，心情好多了：“通了。肠子通了。可以吃东西了。”
她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宋乾、钱海、沈卫、贺瑾，全部黑着脸，手里拿着螃蟹，谁也没往嘴里送。
贺瑾第一个把螃蟹放下：“姐，我去开窗。”
沈卫把碗推远了一点，没说话，但鼻子皱了一下。
钱海把螃蟹腿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碗里，叹了口气。
宋乾黑着脸：“这小子，放屁比中枪还响。就不能等我们吃完饭。”
丁旭躺在炕上，脸红到脖子根：“我又没让你们闻。”
宋乾：“屋里就这么大，你不让我们闻，我们就能不闻了？傻缺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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