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惨遭蹂躏的胡人兵马,只不过是一支等待被触发的眼线。
刘仁轨说,跟着我一起走,你们有饭吃,有女人玩,有唐人的城池可以劫掠。
於是,原本作为辅佐军跟着唐人一同攻打新罗人的那些部族,马上就兴高采烈的派出了各自的军队,不过也有一些聪明点的,并没有派人跟随。
但後者的占比,微乎其微。
辽东一带的诸多部族,比大唐朝堂更明白刘仁轨的威望和本事,这个老者是从贞观那一代人里走出来的,自从苏定方去世之後,其余人又陆续去世,以至於刘仁轨在朝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而随着新罗灭国,新罗王被俘,外人很难看见在这过程中黑齿常之等将领的功劳,毕竟,是刘仁轨一军破袭三百里,硬生生抓到了新罗王。
现在刘仁轨说我要南下。
他们自然就跟过来了。
跟随强者才能有饭吃,本就是那些生活在苦寒之地部族的共识。
饭,现在是没吃着。
大唐的铁拳已经砸下来了。
「如果刘仁轨这时候带着辽东军南下,不管里面有多少心思各异的军队部属,但第一场遭遇战,我是打不动的。」
这倒不是武安胆怯,他早就清楚认识到,虽然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靠的不仅仅是一两代锻造或是其他方面的技术,而是靠着军队本身兵员将帅的素养。
当然,不是说技术不重要,但是在这场双方都是唐军的战争,大家掌握的东西大差不差。
一旦拿到军令,唐军所属,都会死战到底,谁他娘的还会在厮杀之中忽然停手?
「好在,他想要的只有一个身後名。」
周兴露出了笑容,他能听懂武安话里的意思。
刘仁轨那样的老臣,现在都需要武安帮忙完成这种身後名,那自己也是一样的嘛。
「主公教诲,臣,明白了。」
「喊我大王。」
武安纠正道:「在外面不要乱称呼。」
军队之中的大部分将士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接下来一战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那位堪称当世第一的名将,以及他魔下的精锐。
自家,究竟是会成为碾碎传奇的後继者,还是继续延续对方的「传奇」?
一处罕有人迹的小树林里,几名千骑的哨骑策马在外头较为空旷的地方绕了一圈,大家都没有说话,其中两人翻身下马,抽出佩刀准备往林子走去,其余人则是取出身上的军弩,在周围警戒。
很快,林子里就传出了扭打之声,在外围警戒的哨骑先是对天射出示警的响箭,继而又分出两人冲入林子查看情况。
片刻後,一名牙咧嘴的辽东兵被扭送了出来,显然,他被最开始进入林子里并且迅速发现他的两名千骑兵揍了一顿,接着,又被迅速赶到的两名千骑「援兵」误会了情况,又挨了几下。
林子里,看到这一画面的另外几名辽东军哨骑并没有选择惊动他们或是试图营救,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如果从上空俯瞰,几乎是同时,两支军队如同瞬间苏醒过来一样,开始不断地往周围铺陈兵力,控制重要地区,然後也在迅速的靠近彼此。
辽东军的素养,确实很高。
刘仁轨看着面前的几封军报,面色沉郁,却又忍不住叹息道:「此子若是姓李,该多好!」
下午,天空开始肆意碾压着落日,天边泛起了一缕缕红色的晚霞,周围的光线昏暗下来,也正是此时,双方的前军开始进入一个极为危险的范围之中。
火光照亮夜空,在乡野树林之间,都有无数甲胃兵刃的寒光倒映而出。
一道道冷漠的面孔,在听到喊声和号令时,才会出现些微的波动。
千骑已经做好了接战的准备。
「我军主帅,请清河郡王出来答话!」
丘神勒住战马,不屑道:「说清楚点。」
双方都是军人,丝毫没有文约的寒暄,一见面,火药味儿几乎弥漫开来。
他们和上面的人考虑的自然不一样。
如果说边关上的功劳其实还在其次,
那麽,在国内平叛的功劳,自然当属第一。
这是朝廷的共识。
那名将领忍着怒意,道:「我家主帅说,清河郡王可以带兵过来谈话,如果能说服他,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行,我去。」
武安早就穿好了那身玄甲,旁边的周兴不放心,指指点点地让旁边的副将再拿一副轻甲套在外面。
「不必。」
武安翻身上马,高声道:「擂鼓聚将!」
双方明明没有任何预演,但双方准备相关程序的动作都极快。
月下,一帐,一席。
虽然没有酒,但仅仅是这幅画面,就已经有些醉人的意味。
掀起帐帘,武安看到了身着紫色官袍的刘仁轨。
「末将武安,拜见刘公。」
刘仁轨看着他,淡淡道:
「辽东这一仗,我打完了。」
「辽东这一仗,本来可以不用那麽激进的。」
武安一边在他面前坐下,一边回答道:
「末将听说,辽东上下将士打的都很勇猛,也战死了不少将士。」
「呵呵。」
刘仁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长安那边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吧?」
「是,母後想要称帝。」
这个消息,足足比历史上露出野心苗头的那一刻要早了很多年。
历史上,刘仁轨快要老死去世的时候,也只是以为天後要做的无非是吕後之事。
武安对此很能接受,毕竟,自己的母亲做皇帝,这有什麽不好?
我是太子啊。
而刘仁轨他们觉得不能接受,这也可以理解。
「所以呢?」
刘仁轨反问道:「你是怎麽想的?」
「如果刘公安然回到朝中,母後自然会偃旗息鼓。」
「就这样?」
「是的呢。」
刘仁轨点了点他,问道:「如果老夫不在长安城,你也不在长安城,那麽,假如她想要做出点什麽事情来,谁能管得住?」
这话是询问,也是暗示。
武安马上就露出了一丝笑容,回答道:
「好叫刘公知道,我的内子才替我生了一个儿子。」
「然後呢?」
「他的母亲,姓裴。」
.还有呢?」
「裴公,已经到长安城了。」
「那你还要我干什麽?」
刘仁轨意味深长道:「你去傍着裴行俭就是了,还傍着我做什麽?」
「毕竟,末将只是和刘公一样,希望朝廷和国家安稳渡过这几年。」
「辽东军你可以拿去,你也可以拿老夫做个样子,给那些河北士族泄愤。」
「他们算是什麽东西?」
武安从怀里取出一只水囊,两只木杯,他把木杯摆在刘仁轨面前,开始倒出水囊里面的液体。
刘仁轨闻到了酒味。
「那些都是契丹人和北方诸多部族干的事情,跟刘公和辽东军有什麽关系?」
武安笑了笑,道:
「如果刘公实在过意不去,就......自罚三杯吧。」
刘仁轨舔了舔嘴唇,他觉得这杯酒,可能有点不好下肚。
「你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被刘公看出来了。」
武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犬子也到了该学习的年纪了,能不能让他,跟在刘公学习?」
刘仁轨差点没气笑了,你儿子才多大,就要学习了?
「学习,要从小抓起。」
武安碘道:「犬子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能不能让他,叫您一声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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