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那种,哪怕举国上下提着灯笼,找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个的存在。
李世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夹杂着心酸与羡慕的复杂情绪。
“十万?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特有的决断与豪气。
“岳将军,朕拍板,直接给你二十万!”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一挥手。
“还不够?”
“那就五十万!”
不是犹豫,不是权衡。
而是干脆利落的加码。
在李世民眼中,这样的将军,给多少都不嫌多。
因为胜算,已经摆在明面上。
此等战将,坐镇前线,胜率几近十成。
只要不是昏聩到极点的君主,都不可能拒绝。
不批的——
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这已经不是赌博,而是白捡功绩。
躺着就能赢,坐着就能收回失地。
不用费心算计,不用反复博弈。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省心、如此痛快的好事?
李世民想起自己日复一日被魏征追着挑错、纠着细节的画面,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对比之下,赵构简直像是被老天追着喂饭。
而他,却偏偏把碗给掀了。
这一刻,连大唐天可汗,都忍不住落下了羡慕的泪水。
……
大宋!
赵匡胤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殿内灯火通明,却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天幕之中蔓延而出,悄然笼罩在他的周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背脊挺直,可那双负在身后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脸部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却逃不过任何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沉浮之人的本能。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极为熟悉的预感——
一种“坏事要发生了”的感觉。
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又亲眼见过无数英雄折戟的人,才会对这种气息如此敏感。
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他见过太多兵权被层层掣肘的将帅。
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却暗中设防。
粮草被拖延,军令被反复更改,援军迟迟不到。
到最后,不是败给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人”。
他也见过太多功高震主的结局。
战功越盛,猜忌越深。
凯旋未至,清算已至。
昔日并肩作战的君臣,转眼反目成仇。
将军还未来得及卸甲,就已经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更见过无数稍纵即逝的良机。
明明只需咬牙再向前一步,便能改写局势。
可偏偏,因为犹豫、算计、恐惧,硬生生错过。
从此一退再退,再无翻身之日。
这些画面,如同碎裂的旧梦,在赵匡胤的脑海中轮番闪现。
快得让人心烦意乱,却又挥之不去。
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看到了结局的轮廓。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心底悄然升起,如同阴云压境。
“赵构这小子……”
赵匡胤终于开口。
声音却被他刻意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剩下一道气音。
那语气中,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情绪的失控。
只有一种深藏的焦躁与压抑。
“可千万别给我捅娄子。”
十万兵马而已。
在他眼中,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值得反复权衡的数字。
对一个真正想打仗、想赢、想收复失地的人来说,只要方向明确、将帅得力,兵马永远都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缺兵,可以调。
缺粮,可以筹。
缺钱,可以勒紧裤腰带熬。
这些都不是死结。
真正的死结,从来都不在账册上。
而在——
人心。
赵匡胤缓缓闭了闭眼。
他太清楚了。
当一个皇帝开始害怕胜利,当他开始担心“赢得太多”,那么再好的将军,也注定没有好下场。
……
画面仍在缓缓推进。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也随着时间的流转,一点点被揭开。
即便岳飞已经将所有可能的风险,统统揽在自己身上。
即便他已经把所需兵力压缩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他依旧没能想到——
这根本就不是一次真正的北伐。
从第一步开始,方向就是歪的。
这不是军事行动。
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过的政治表演。
赵构与张浚,早已在暗中布好棋局。
每一步,看似顺理成章,实则环环相扣。
所谓“北上”,只是一个用来安抚人心、转移视线的幌子。
所谓“重用”,也不过是临时借力的托词。
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异常清晰。
——刘光世的兵权。
只要这一点达成,其余一切,都可以随时叫停。
当兵权被顺利收回的那一刻,整场戏,也就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不需要解释。
也不需要继续投入。
刘光世被顺理成章地架空。
兵权被名正言顺地收回到朝廷手中。
而岳飞,这个被推到前台、承担了所有期待与风险的人,也在完成使命之后,迅速失去了利用价值。
没有封赏。
没有追加的军令。
更没有后续的战略部署。
一切好似戛然而止。
高宗与张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像是完成了一项既定流程,转身便将岳飞晾在了一旁。
冷处理。
拖延。
消耗。
直到那股原本足以席卷中原的锐气,被一点点磨灭。
就像丢弃一枚已经用旧的棋子。
干脆。
冷漠。
毫不留情。
结局,其实早在开局之前,就已经写好。
所有人,都只是按着既定的剧本往前走。
有人计算得失,有人权衡风险,有人早已在心中写好了退路与收场的方式。
朝堂之上,看似人来人往、政令频出,实则每一步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没有人真正关心战火燃向何处,也没有人真正期待胜负的结果。
对他们而言,北伐只是一个名目,是一枚可以随时落下、也可以随时收回的筹码。
除了一个人。
岳飞。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望向北方。
他看到的不是权力的流转,也不是兵权的更替,而是沦陷的城池、流离的百姓、尚未雪洗的国耻。
他的每一次请命,每一次克制,皆源自于一个最朴素、也最沉重的信念。
也只有他一个,
真心相信——
这是一场,能够收复山河、让天下重归故土的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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