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看看这个。”
赵羽拿起第二份文件，“这是顾敬堂与陈府大管家陈忠的银钱往来明细。暗卫从顾敬堂的账册中摘录，再与陈府在银监司报备的对外支出逐一对照，三年间累计进出白银四十三万两。”
“每一笔的日期、数额、经手人全部吻合。”
他把明细表展开。纸很长，从赵羽手里一直垂到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常安接过去，把明细表铺在御案上。
“还有。”
赵羽拿起第三份文件，翻开第一页，“这是陈国公府在南洋的全部秘密资产清单。”
“吕宋三座甘蔗园，地契挂在顾敬堂名下，但每年的蔗糖收益全部汇入陈家在泉州的联号钱庄。浡泥两处香料仓库，马六甲一座私家码头，这座码头的位置，与赵明达当年在马尼拉湾的秘密船坞相隔不到三里。”
他把资产清单呈上。
“这些产业的原始地契，暗卫已经从顾敬堂在天津港的随身行李中全部查获。”
“地契上都有顾敬堂的手印和他亲笔写的代持二字。”
“而顾敬堂昨日在刑部大堂已经交代，他替谁代持，这清单上每一项资产后面都写了。”
满殿鸦雀无声。
陈昭跪在那里，看着赵羽手中那一份又一份的文书。
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紫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陈昭。”
赵羽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你方才说，没有物证。”
“这三份证据——你的亲笔信、你的银钱账目、你藏在顾敬堂名下的南洋产业清单——够不够？”
这一刻，陈昭清楚，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哪怕自己说的再多，再能辩解，但事实就是事实。
“陈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源看着他，眼中止不住的冷意。
“臣，无话，可说。”
陈昭面露灰白之色，死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好！从现在起，陈昭革职，压入天牢，等案件查清！等候处理！”
江源说完，对着常安点头。
“退朝！！！”
常安尖锐的嗓音响起，众官员就是想要在说什么，也只能憋回去了。
陈昭被革职收监的消息传到陈国公府时，老国公陈道衍正在书房临帖。
报信的是府中管家陈福，跑得太急，进门时绊在门槛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时满脸是血。
“老爷——少爷被拿下了！”
仅仅几个字，陈道衍的脸色从红到白，而后从白在到黑！
因为他太清楚，这几个字中蕴含了什么了。
陈昭做的那些事情，他作为父亲，更为国公，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有了罪人，但那位为什么还要动陈昭。
“谁带的队？”
“暗卫赵羽亲自带的，皇上亲自下旨，已经被压入天牢了。”
陈道衍沉默了许久，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到陈福脸上，他没敢躲。
“我早就告诉过他！我们不缺钱！我们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
“而现在，吾已七十有三岁，没想到兢兢业业这么久，到头来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朱红大门，朝祠堂方向走去。
“传话。”
“让韩济、孙辅、周桓都过来。还有安远侯府、定西伯府、平江伯府，凡是在南洋有船、有地、有银子的，一个不落，全叫来。”
这一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是自己死，也要换回自己儿子一条命回来！
当夜，陈府祠堂。
祠堂正堂供着陈家从洪武年间到现在的十九块牌位，香火常年不断。
牌位前拼了四张八仙桌，桌上放了十几只粗瓷碗，碗里倒了半碗鸡血酒。
陈道衍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绸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而他的面子正坐着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都是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
安远侯韩济坐在左手第一位。
兵部郎中孙辅挨着他。
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桓坐在对面，脸色比上次弹劾郑文渊时还难看。
剩下的九个，全是京中勋贵的当家人，定西伯府、平江伯府、镇南侯府、宁远侯府、武安伯府、安南伯府、建威侯府、靖海侯府、宣威伯府。
这些家族的爵位加起来，能追溯到洪武开国，可现在，他们确实齐聚到了一堂。
因为陈昭的事情，不光是陈道衍一个人的事情。
一个勋贵被动，那么整个勋贵集团都会受到影响，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诸位。今晚叫你们来，不为别的，陈家倒了。
陈道衍这还说的很直白，甚至根本没有给在场人回旋的余地。
在座的人没有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桌上那碗鸡血酒。
“证据确凿，没有翻案的余地。”
“你们不说，我替你们说。”
陈道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银两数额、转移出境的时间和去向。
“安远侯府，二十七万两。定西伯府，十八万两。平江伯府，十五万两。镇南侯府，十三万两——”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低下头。
念完之后，他把纸拍在桌上。
韩济皱起眉头：“陈老，您的意思是——”
“两条路。”
陈道衍伸出两根手指，“要么郑文渊的新政废掉，要么在座的满门抄斩。没有第三条路。”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周桓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涩：“陈老，您也知道，上次弹劾郑文渊的事，我在朝堂上已经被严文渊盯死了。再出头，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
因为弹劾的事情，可以说现在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可是现在陈道衍却在告诉他，现在就是拼的时候，不拼，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的内心中却还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
然而陈道衍就好像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一样，直接说道。
“这次不用你出头，不用言官，也不用朝堂上的规矩。”
周桓愣住了：“那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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