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夜半三更，街道和天空却挤满了赶路的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南逃难。
一直往南而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马车才在路边缓缓停下。
二人做了伪装，在赶路一夜之后下来透透气。
坐在酒楼里等着早点，没想到碰见了熟悉面孔，是灵符门的一个执事。
符释得状似随意地提醒了一句人边上的大包小包，借机搭话。
“兄弟，你的富贵竹掉出来了。”
那执事才注意到被杂物遮掩的富贵竹，“噢噢，多谢兄台提醒！”
符释得摆摆手：“一点小事，无足挂齿。就是不知道你是赶着干嘛呢？”
那人语重心长道：“逃命啊！以为过来是当人才，没想到成药材了。”
符释得试探道：“没人拦着吗？”
执事开朗道：“门卫是第一个跑的！”
“现在藏经阁搬空了，库房也搬空了，宿舍也搬空了。我寻思这富贵竹还是我种下去的，也就预备着去倒卖了。”
“为了不白来一趟，我装了一储物袋的药泥呢！”
天哪，连宗门的地皮都刮走了？
符往顾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似乎不合律法吧？”
执事摆摆手，“现在桌上这两块灵石，你告诉我哪块是合乎礼法的，哪块是离经叛道的？”
“还管这那的，能用不就行了吗？”
“再说了，现在人都跑光了，还指望谁过来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到时候扫地大爷身兼数职，边擦着桌子边给我定罪了，这就合乎道义了？”
符往顾只觉得荒谬，争论道：“背信弃义还有理了？平日里长老掌门的管教都喂了狗吗？”
执事瞪大了眼睛，“你失了智了？竟然要去同情老板啊？”
“你对人家忠心耿耿，他对你掏心掏肺啊！”
“我问你，一个桃子再加上一个桃子，一共几个桃子？”
符往顾脸上已经显出几分戾气，被符释得按住了肩膀，才稍稍冷静下来。
执事啧啧称奇：“这话一说出来，人家还要骂你以下犯上呢。”
“可怜人家不如可怜自己，心疼人家不如心疼身体啊！”
“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失心疯了呢？”
“兄台，实在不行带他去看看脑子吧！”
符释得顺着人的话头说，“现况是有点堪忧了，我平时忙着挣钱，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执事面上的惊惧更甚，“优秀的讲述者，每一句话都是恐怖故事。”
“没事，总有希望的。什么时候治好了，我给你放挂鞭炮庆祝！”
符往顾一人在桌边生起闷气，符释得同人聊上一阵，终于是摸清了大致的局势。
人去楼空，门派的长老执事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以往还能遮掩几分，这回就连中原的舆论也反扑得彻底。
过完年马上就是招生入学的时间，平日里被压制得死死的小门派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此事极力弘扬。
更别提一直在稳定输出的万事通。虽然不在固定的店面了，但是可以凭借传音的秘法进行沟通。
在事情发生之初，大部分修士都得知了真相。
再加上此前积累的良好商誉，口口相传之下，还有不少新客人前来询问情况，又借机地拓展了一波客源。
甚至把传音术法玩出了花样。连点成线，连线成面，搭建起了传音的网络。
只要同时维持术法不中断，一道声音能够同时通过多道法术传播。
说一句就能通知到网络里的各个角落，俨然成了一座人力广播台。
在众人不遗余力的宣传之下，就连消息落后的闭塞山村都得了讯息。
吃饱喝足重新启程，马车在街道上减速前行，路过街边的摊贩之时，也听见人激烈的讨论。
卖饼的大汉悲伤不已：“居然能做出来这么不是人的事情！”
“天老爷啊，八字弱的看了得烧三天！”
另一人则是悲痛摇头：“哎哟，真是给人骗得团团转了。”
“我五岁的侄子听见大人说这事，还过来给人辩护呢！”
“说我们把主角儿名给弄混了！”
边上有位客人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真假了？说不准就是盛云门半夜飞过来赶工的！”
汉子一拍额头，“阵法规模庞大，若是连这么大的动静都察觉不出来，三大宗门也是糊涂到家了。”
另一人更是不客气，“现在就挺糊涂的，还放看门狗出来乱咬人了！”
符释得听着争吵，心中渐生隐忧。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往日看似坚不可摧的认知正裂出一道道痕迹，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中原天翻地覆，南方倒还算平静安宁。
才揭露一场滔天阴谋，日子又回到了正轨，盛云门内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灵寿子已经给人清了一通浊气，陈盛戈转而在木屋子里跟人详细地说自己的症状。
“昨晚睡下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蚊子绕着我飞，后来才发现是我自己耳鸣。”
“脑袋也嗡嗡的，有时候简直想把脑子砸开。”
她木木地盯着木头桌子，“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在我脑子里吵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只给你开五百文的工资，要不试试多找几个老板给你开工资呢？”
“一个老板开五百，两个老板就是一千啦！”
“什么叫做你是他第六个喜欢的？来私塾是选妃来了？待会儿是不是要赐牌子侍寝了？”
“还替他说话？在这脑补前因后果，少来创设情节了！”
“这叫主观臆断懂不懂？”
沈云天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
掌门毫无防护地接收运用灵力之时，也同被抽吸而去的魂体接触。
紊乱记忆、浑噩情绪和纷繁思绪搅得脑子乱糟糟，人也开始胡言乱语、悲春伤秋。
但好在心性澄澈，没有生出心魔，眼下的关键是修补破损的筋脉和丹田。
性命垂危之时顾不上太多，如今则是四处漏风，存续的灵力只剩下往日的一成，连带着实力也受影响。
上回是通过突破时的天雷淬炼，但下回突破可还遥遥无期。
虽说感受到灵力的走向和流动是一大进展，可是突破进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与其指望玄之又玄、飘渺不定的东西，还不如另寻些法子，回去再翻翻秦识月带过来的古书好了。
灵符门的山门紧闭，阵法流转，隔绝出一方天地。
符悟真跪伏在殿下，向灵阳老祖行礼。
灵阳老祖一身仙风道骨，显出来气定神闲的威严，淡淡道：“如今情势如何？”
面对着宗门的开山祖师，符悟真毕恭毕敬：“龟族余孽复辟，盛云门异军突起，有南升北落之势。”
灵阳老祖有些不满：“这就是你们这么多年努力的成果吗？”
“明明宗门衰败不已，还故作清高，实在荒唐。”
“大战在即，更应该将盟友顷刻炼化，以壮己身。”
“阵法有缺，成效不佳，我现在只有五成实力。你立即想办法捉人祭天，待我恢复巅峰状态，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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