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利庞塞过来的那几个包裹实在不少,白厄怀里的包裹摞的已经挡住了视线。
万敌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两只布袋,胳膊下还夹着一个,脸上的表情虽然不算好看,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把包裹砸到列车外一脸慈父笑容挥手的欧利庞脸上。
他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我一点都不在意刚才那个丢人的场面”。
遐蝶跟在他身后,手提着欧利庞塞过来的几包香料。
昔涟落在最后,一手拎着藤编提篮,另一只手里拎着那些被塞来的甜点。
她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奥赫玛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才迈步跨过车门。
白厄看了看怀里堆得冒尖的包裹,又侧头看了看身旁万敌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忍不住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如果忽略对方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的话,这场面其实挺有意思的。
万敌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父亲……还真是热情。”白厄斟酌了半天,终于找到这么一个还算得体的词。
万敌没有接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哼”。
车厢内的暖光比外面的日头柔和几分,将几人的影子拉成温吞的形状。
帕姆已经在车厢中央等着了,小爪子交叠放在身前,圆溜溜的眼睛在几人身上依次扫过,耳朵微微抖了抖,像是在确认什么。
“欢迎欢迎——!欢迎各位乘客登上星穹列车帕!”帕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小爪子抬起来朝几人挥了挥,“快快快,随便坐随便坐!别客气别客气!”
白厄被那句“乘客”叫得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把怀里的包裹往上颠了颠,侧过身朝帕姆点了点头:“谢谢列车长。”
万敌则干脆得多,径直走到窗边的沙发旁,把手里的包裹往旁边一放:“多谢。”
遐蝶在车厢中央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暖色调的沙发、矮桌、窗边的绿植,最后落在帕姆身上,微微欠身:“列车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帕!”帕姆的小爪子摆了摆,又转向昔涟,仰着头看她,“昔涟乘客也是第一次来列车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帕姆说帕!”
昔涟把提篮放在矮桌边沿,在万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闻言弯了弯眼睛:“多谢列车长。这趟旅途,我一直都很期待。”
车门缓缓合拢。帕姆“哒哒哒”地跑向车厢中央,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已经在沙发和窗边各自落座的几人。
“帕姆代表星穹列车,再次欢迎各位乘客,列车上的规矩不多,只要不在车厢里打架、不损坏内饰、不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带上车就行帕。”
姬子从后方的车厢走出,她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一路辛苦了。列车长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房间,先坐下歇歇。”她侧过身,朝观景窗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人到齐后,我跟大家说说接下来的行程。”
话音刚落,走廊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粉色的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还捏着一袋刚拆开的零食,腮帮子鼓鼓的。
她看到车厢内的几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快,目光在白厄、万敌、遐蝶和昔涟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遐蝶身上,“你这身衣服好好看!阿格莱雅女士做的吗?”
遐蝶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嗯……阿格莱雅大人说,踏上新的旅途,总该穿得得体一些。”
“岂止是得体!”三月七凑近了看,粉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赞叹,“这针脚,这纹路,简直是艺术品!回头我得找阿格莱雅女士请教一下缝纫技巧。”
星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起床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
她朝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昔涟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丹恒走在星身后,青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车厢内的几人,微微颔首,随即走到窗边,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贾昇最后一个从走廊里走出来,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晃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行。
他的目光在车厢内扫了一圈,看到车厢内堆放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时,嘴角抽了一下。
“嚯——”他拖长了语调,“这是把家搬来了?”
白厄无奈地笑了笑:“欧利庞先生……确实比较热情。”
万敌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瓦尔特杵着手杖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目光在车厢内扫过,最后落在白厄和万敌身上,微微颔首:“欢迎。翁法罗斯的事,辛苦诸位了。”
星期日跟在他身后,在车厢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的奥赫玛,嘴角带着一抹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满足的笑意。
米沙推着餐车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车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刚清醒时精神了不少。
餐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品,冒着热气的茶、色泽清亮的果汁、几瓶瓶身还挂着水珠的冰饮,以及角落几杯颜色深得近乎发黑、表面泛着一层诡异光泽的液体。
米沙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各位乘客,请随意取用。”
三月七伸手拿了一杯,又替旁边的遐蝶也拿了一杯,递过去:“尝尝?这是仙舟的蜂蜜柚子茶,很好喝的。”
遐蝶接过杯子,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好喝。”
星拿了一杯冰饮,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车角落那壶黑褐色的液体,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丹恒手已经伸向了那壶液体,然后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拿起旁边的一杯清茶。
瓦尔特手伸到一半,在姬子期待的眼神中,坚定地摸上了热水壶,给自己的保温杯里加满了热水。
星期日目光在那几杯液体上停留了一瞬,默默端起一杯红茶。
万敌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之间扫了一圈。他注意到,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在那壶黑褐色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极其默契地移开了。
那种微妙气氛,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好奇。
他伸出手,从餐车上拿起一只杯子,端到眼前看了看。
液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黑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泽。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醇诱人的香气伴随着蒸气钻入鼻腔。
“这是什么?”万敌偏过头,看向贾昇。
贾昇正端着白水喝了一口,闻言放下杯子,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那个啊,我们领航员的特调咖啡。属于开拓之旅不得不品的一环。你真的非常有眼光。”
万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白厄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万敌手里那杯黑褐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贾昇脸上稍显期待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万敌他端起杯子凑到嘴边,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万敌身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看勇士赴死般的注视。
万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朝着白厄挑了挑眉:“我就说我的眼光比你强。”
白厄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放下手里的果汁杯,伸手从餐车上端起另一杯咖啡:“我倒要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说着,仰头喝了一口,液体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白厄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空白、从空白到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的全过程。
他放下杯子,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万敌看着他:“感觉如何?”
白厄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相当……惊艳。不得不承认,在挑选东西的眼光上,是我输了。”
万敌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炸开了,又顺着食管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在胃里转了个圈,又沿着食管反上来。
万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泛白,整张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又以一种同样快的速度涨红。
白厄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怎么了?”白厄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幸灾乐祸的平静,“味道不惊艳吗?”
万敌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关于人生意义的思考。
白厄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只是轻轻跳了一下。
他咽下去,砸了咂嘴:“……其实,多喝两口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你该不会要认输吧?”
万敌:“……”
三月七坐在对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星靠在沙发靠背上,端着冰饮,嘴角带着一抹见怪不怪的、像是看了一场好戏般的笑意:“每次有新人上车,总要有人踩这个坑。”
遐蝶看了看万敌和白厄的表情变化,又看了看餐车角落那几杯黑褐色的液体,眼中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敬畏。
姬子的表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趁着跃迁前的空档,把接下来的行程说一说。”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在车厢中央展开,星图在上面缓缓旋转,标注着几个醒目的光点。
“下一站,我们会前往贝洛伯格。那也是一处曾经被毁灭与星核肆虐过的星球。布洛妮娅和杰帕德在铁墓之战中出力颇多。
如果没有他们以存护之力维持屏障、阻止反有机方程式病毒逸散,战场的情况恐怕会比我们看到的要糟糕得多。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拜访一趟。更何况——”
她收回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贝洛伯格的重建已经初见成效,去看看曾经被冰封的星球如今是什么模样,也算是开拓之旅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之后,我们还会分别到访仙舟罗浮与匹诺康尼。”
“仙舟在铁墓之战时派出了舰队支援,景元将军更是亲自带队。匹诺康尼那边,知更鸟小姐以同谐的力量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的助力。这两方,同样值得我们亲自登门致谢。”
白厄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张旋转的星图上,眼中映着那些跳动的光点。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上姬子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确实应当如此。再创世后,我们就听说了太多关于天外之界的传闻,如今能够亲眼去看看那些曾经伸出援手的地方,是我们的荣幸。”
“那就这么定了帕!下一站——贝洛伯格!”帕姆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驾驶室跑去,声音还在车厢内回荡。
“帕姆去预热引擎了,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跃迁马上开始帕——!”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观景车厢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驾驶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每一次跃迁前的片刻宁静,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期待的分量。
帕姆坐上驾驶座,两只小爪子握住加速杆,圆溜溜的眼睛望向窗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开拓之旅,列车的燃料储备前所未有的充沛帕。”帕姆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哪怕在琥珀王的墙上撞个七进七出也没有问题帕。”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帕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耳朵抖了抖:“帕姆在想什么帕?想法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危险帕……”
他顿了顿,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定是阿基维利错!对!一定是!他的坏毛病传染给帕姆了帕!”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按下了广播键。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星穹列车即将进行跃迁帕!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不要随意走动帕,以防摔倒帕!”
三月七听到这话,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像是在做什么热身运动。
星瞥了她一眼:“你又开始了?”
“什么叫我又开始了?”三月七理直气壮,“这叫挑战!我这次一定要打破跃迁必摔的魔咒!”
贾昇靠在沙发背上,笑眯眯的盯着三月七:“我赌你这次还会摔。”
“你不要说话。我这次一定成功!”
她说着,在车厢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稳的姿势。
星靠在沙发上看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三月七理直气壮,“这次我做好了万全准备!专门买了一双防滑的鞋!”
昔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三月七旁边站定。
她微微偏过头,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三月七小姐,我也来试试。”
三月七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好!”
车厢内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窗外的星光开始被拉长,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在水面上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那种拉伸感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
整辆列车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白厄下意识地握紧了沙发扶手,万敌也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被拉长的星光上。遐蝶端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紧,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那片流动的光影。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的肌肉:“来了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整辆列车猛地一震。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猛地向前一推,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三月七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哎呀——!”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失重感来得太猛,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整个人往前扑去,被一只从旁边伸出来的手稳稳地扶住了。
昔涟一只手搭在三月七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身形稳得像是在平地上站着。
她偏过头,看向三月七,嘴角弯了一下:“三月七小姐,没事吧?”
三月七被她扶着站稳,喘了两口气,脸上写满了的无奈:“……没事。谢谢。你怎么站得这么稳?”
昔涟眨了眨眼,松开扶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般的轻快:“因为……”
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画面,“我早就习惯了。”
三月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暂时还不太懂的东西。
跃迁结束,列车逐渐减速,窗外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黑暗尽头,一颗被大片白色覆盖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
三月七贴在窗边,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几分:“这什么情况?!雅利洛的寒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http://www.xvipxs.net/196_196574/7263949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