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暴风雪把三股流老密营的木屋压得咯吱作响。
木屋中央,一盆烧得正旺的桦木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起,落在赵军长破旧的棉衣下摆上,他抬手一掸,指尖的冻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珠,却仿佛毫无知觉。
木屋不大,十几名抗联第三军的营以上干部围坐成一圈,脚下是压实的积雪,身上都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衣,有的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有的棉鞋鞋底开裂,索性用草绳捆紧,垫上干草保暖。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块冻硬的窝头,没人动,目光都集中在赵军长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在座的,有三军政治部主任冯仲云、副军长许亨植,还有一师师长刘海涛、三师师长李熙山等,都是跟着赵军长在哈东浴血奋战多年、意志坚定如钢的骨干。
赵军长坐在木屋最里面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哈东地形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日伪封锁线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圆圈的是日军据点,红线则是他初步拟定的突围路线。
他身形消瘦,颧骨突出,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和严寒留下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都说说吧,”赵军长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有力,“目前的情况,不用我多讲。
鬼子第2独立守备队的8、9大队,加上伪满第八军的主力,把咱们困死在这深山里。
鬼子的归屯并户、坚壁清野断了咱们的补给来源,再守下去,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把咱们眼下的难处摆出来,再定突围的章程。”
话音落下,木屋角落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三师师长李熙山搓了搓冻僵的手,“赵军长,咱们现在的底子,实在撑不住了。
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能拿枪战斗的也就六百出头,剩下的近两百人,要么是冻伤严重,要么是枪伤未愈。
黑龙宫的野战医院早就满了,草药挖光了,消炎粉也只剩一点点,重伤员连块干净的绷带都没有,只能硬扛。
昨天夜里,又有两个战士冻没了,还有三个因为饿晕,今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熙山常年在哈东深山作战,多次负伤,却始终坚守阵地,哪怕身陷绝境,语气里也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战士们的疼惜。
一师师长刘海涛紧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不光是伤员和粮食的问题,装备也快撑不住了。
咱们手里的枪,一半是缴获的三八式,一半是修了又修的旧枪,每支枪平均只剩三五发子弹。
轻机枪更金贵,六挺机枪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发子弹,掷弹筒的榴弹只剩二十余发,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敢用。
兵工厂的工匠们早就停工了,没有原料,想修枪都没法下手,战士们只能把断裂的枪托用绳子捆紧,匕首和马刀成了不少人的主要武器。”
“还有给养。”负责后勤的营长朴吉松按捺不住,往前挪了挪身子,“咱们的粮食储备早就告罄了,秋皮囤的物资库连一粒米都没有,现在战士们每天只能分一小块冻窝头,再挖点冻硬的野果、捕几只山鼠充饥,有的战士连树皮都啃过了。
被服厂的姐妹们拼尽全力,用兽皮和破旧衣物拼凑棉衣,可还是不够,至少有一百多个战士还穿着单衣,手脚冻伤的越来越多,非战斗减员一天比一天严重。”
朴吉松多年负责后勤,在给养断绝的困境中,始终想尽一切办法保障部队供给,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副军长许亨植皱着眉补充道,“更棘手的是联络问题,咱们在珠河、阿城的三个地下交通站,已经被伪满第八军捣毁了两个,仅剩的一个也只能偷偷传递零星情报,根本没法给咱们送粮食和药品。
外围的岗哨越来越密,伪满第八军熟悉山林地形,每天都在进山梳剿。
咱们的密营已经暴露了两个,再守下去,迟早被他们一锅端。”
许亨植是赵军长最得力的助手,沉稳果敢,多年来始终与赵军长并肩作战,无论处境多艰难,从未动摇过抗日的决心。
干部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沉重,有人低声呢喃:“再这样下去,就算鬼子不打,咱们也得耗死在这深山里。”
赵军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形图上的珠河北部轻轻一点,抬眼看向众人,“我知道大家难,我比谁都清楚咱们现在的处境。
兵力不足、装备匮乏、给养断绝、伤员满营,还被日伪层层封锁。
但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决定,突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干部们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政治部主任冯仲云往前凑了凑,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赵军长,突围路线定了?
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封锁线层层叠叠,他们还熟悉地形,咱们现在这状态,能冲出去吗?”
冯仲云虽为文人,却始终坚守抗日一线,以笔为刃,鼓舞战士们的斗志,意志坚定,从未退缩。
赵军长俯身,用炭笔沿着珠河北部的雪道画了一条线,从珠河到通河,再到汤原,最后指向黑龙江边的萝北名山镇:
“路线就在这,分两路走。
主力五百人,由我亲自带队,从珠河北部突围,避开鬼子和伪满第八军的主力据点,专挑他们设防薄弱的深山雪道走。
经通河、汤原,直奔黑龙江边,越境去苏联伯力。”
“去伯力?”
http://www.xvipxs.net/197_197299/712665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