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田科长开完会回到治安科,阳光明正在整理明天进山要用的物资清单。
田科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阳光明招了招手:“光明,来一下。”
阳光明放下手里的清单,跟着田科长走进里间的小办公室。他以为田科长是要问孟志刚入职的情况,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田科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出一个对折着的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阳光明面前。
“打开看看。”田科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阳光明有些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很轻。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硬纸片。
纸片不大,上面印着红色的抬头:“平阳县百货公司专用票券”,中间是手写的“手表票”三个字,下面盖着百货公司和商业局的红章。
是一张手表票。
阳光明抬起头,看向田科长。
田科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地说:“早就注意到你没块手表,以前大国在,他是队长,他有块表看时间,你没表也不影响什么。
现在你是队长了,带队进山,安排工作,没块确定时间的手表怎么行。工作需要,我就给你申请了一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个月就递了申请,这东西紧俏,批下来需要时间,这个月才拿到。正好,明天你们要进山,戴上新表,看时间也方便些。”
阳光明看着手里的手表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确实早就想买块手表了。工作中看时间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带队进山,掌握时间很重要。没有手表,他要么问别人,要么估摸着来,总是不方便。
平阳县只是个小县城,全县只有一个委托商店,他去看过几次。
店里总共就三块旧表,要么表盘模糊,要么走走停停,实在没法用。他本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去省城或者大城市,再到委托商店淘块品相好点的二手表。
没想到田科长这么细心,连这点都考虑到了。以工作需要为理由申请手表票,合情合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谢谢科长!”阳光明由衷地感谢,把票小心地装回信封,“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正缺块表呢。”
“工作需要,应该的。”田科长摆摆手,“不过票给你了,买表的钱可得你自己出。百货商店的上海表,六十块钱,有票就能买。你要是钱不凑手,我先借你点?”
“不用不用,钱我够。”阳光明连忙说。卖野猪的钱还剩不少,六十块他拿得出来。
“那行,趁下午还有时间,你去一趟百货商店吧。明天进山就能用上。”田科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训练让王铁柱盯着就行,你早去早回。”
“好,我这就去。”阳光明站起身,向田科长敬了个礼,拿着信封快步走出办公室。
回到大办公室,何栋梁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问了一句:“光明,科长找你啥事?看你挺急的。”
“科长给我批了张手表票,让我现在去买表。”阳光明脸上带着笑,“明天进山正好用的到。”
“哟,手表票?这可是好东西!”何栋梁说道,“你是应该买一块手表了。咱们科里,也就你没有手表了。好好挑一块,上海表结实,能用好多年。”
阳光明跟何栋梁简单说了两句,便离开办公楼,朝厂外走去。
平阳县百货商店在县城中心,离制药厂不算太远。阳光明步行过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百货商店是一栋两层楼,门面还算气派。一楼卖日用品、文具、布料,二楼卖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大件。
阳光明直接上了二楼。手表柜台在楼梯口右侧,玻璃柜台里摆着十几块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正低着头织毛衣。
“同志,我想买块手表。”阳光明走到柜台前。
售货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毛衣,走过来:“有票吗?”
阳光明把手表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脸上露出笑容:“上海牌手表,六十块钱。要男表还是女表?”
“男表。”
“这边这几块都是男表。”售货员指着柜台里几块表,“款式都一样,你看看要哪块?我给你拿。”
阳光明俯身仔细看。几块表都是上海牌经典的款式,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的罗马数字,红色的秒针。区别在于表带的材质,有的是金属链,有的是皮革带。
他想了想,选了块金属表带的。皮表带虽然轻便,但不耐用,进山打猎,风吹日晒,金属表带更结实。
“要这块金属表带的。”阳光明指了指。
“好嘞。”售货员用钥匙打开柜台,取出那块表,又拿出一个绿色的绒布表盒,“你先看看,满意了我开票。”
阳光明接过手表,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仔细检查表盘,没有划痕,指针走动均匀有力。他把表戴在左手手腕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
“就这块吧。”阳光明很满意。
售货员开了票,阳光明去收银台交了钱,拿着交款凭证回来,售货员把手表和表盒一起递给他,又给了他一张保修单。
“保修一年,有问题凭这个单子来修。”售货员叮嘱道。
阳光明道了谢,把手表戴在腕上,表盒和保修单放进挎包,走出百货商店。
阳光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表盘清晰,一目了然。
有了这块表,以后工作确实方便多了。进山可以准确掌握时间,安排训练、休息也能更精确。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这个年代,能戴上一块上海牌手表,是很多人羡慕的事。
回到治安科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训练应该快结束了。
阳光明走进办公室,何栋梁还在,看到他手腕上的新表,笑道:“买回来了?我看看。”
阳光明走过去,伸出手腕。
“不错,真不错。”何栋梁仔细看了看,“上海表,质量好。这下你小子可齐全了,房子有了,手表有了,工资也提了,就差个媳妇了。”
阳光明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收拾东西。明天进山的清单已经整理好,枪支下午也检查过了,没什么要准备的。
阳光明来到训练场,赵小虎眼尖,第一个看到阳光明腕上的新手表。
“光明哥,你买手表了?”赵小虎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块表,满是羡慕。
这一声把其他队员也吸引过来。王铁柱、张建国、刘志强几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阳光明手腕上的表,啧啧称奇。
“上海牌,好表啊!”王铁柱憨厚地笑着,“队长确实应该有块表,以后进山看时间就方便多了。”
队员们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孟志刚正式报到。
孟志刚第一天上班,阳光明主要带着他熟悉一下场内情况,以及几位队员。
第二天,五点二十,打猎队全体在训练场集合。孟志刚也准时到了,他今天穿着打猎队的制服,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军人气质。
阳光明站在队伍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五点二十,集合完毕。现在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枪支、背篓、绳索、干粮和水。阳光明和孟志刚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五点三十,阳光明一声令下:“出发!”
九个人排成队列,走出厂区,朝西山方向进发。
这是孟志刚入职后,第一次正式进山。
阳光明特意走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片山头咱们常来,野兔、野鸡多。再往里走,有片松林,有时候能遇到獾子。野猪一般更深的山里才有,轻易碰不到。”
孟志刚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虽然是神枪手,但对这片山林不熟,需要时间熟悉环境。
进入山林后,阳光明安排队员们散开,呈扇形搜索前进。他和孟志刚走在中间,随时策应。
雨后初晴的山林,空气清新,泥土松软。动物脚印比平时更清晰。不到半个小时,走在侧翼的赵小虎就发现了野兔的踪迹。
“队长,这边有兔子脚印!”赵小虎压低声音喊道。
阳光明和孟志刚快步走过去。泥地上果然有几串新鲜的脚印,通向一片灌木丛。
“散开,包围。”阳光明低声下令。
队员们熟练地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灌木丛。阳光明和孟志刚则各自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端起了枪。
阳光明屏住呼吸,瞄准灌木丛的边缘。孟志刚在他斜对面,同样端枪瞄准,姿势标准,稳如盘石。
突然,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只灰褐色的野兔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阳光明没有开枪,他想看看孟志刚的枪法。
孟志刚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林中回荡。那只野兔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好枪法!”王铁柱忍不住赞道。
孟志刚面色平静,收起枪,走过去捡起野兔。子弹从头部穿过,干净利落。
“孟副队长,厉害啊!”赵小虎凑过来,看着那只兔子,满脸佩服。
“基本功。”孟志刚简单说道,把兔子放进背篓。
阳光明心里有数了。孟志刚这枪法,号称是军中的神枪手,应该并不夸张,快、准、稳,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平。
队伍继续前进。有了孟志刚这个神枪手加入,今天的收获明显比平时更顺利。
遇到野鸡群,阳光明和孟志刚几乎同时开枪,各自命中目标。碰到獾子,孟志刚一枪命中要害,干脆利落。
吃过午饭,中午休息时,清点收获,已经打了十五只野兔、九只野鸡、两只獾子。其中孟志刚个人贡献了四只野兔、三只野鸡、一只獾子。
队员们围着孟志刚,七嘴八舌地夸赞。孟志刚话不多,只是笑笑。
阳光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他招呼大家:“休息半小时,一点钟继续。”
下午的收获同样不错。孟志刚完全适应了山林环境,枪法发挥稳定,又打到了五只猎物。阳光明自己收获了七只,其他队员也各有斩获。
傍晚收队,全体收获清点出来:野兔十九只,野鸡十五只,獾子二只,石鸡十一只。总重量超过一百斤。
孟志刚个人收获了十二只猎物,这个成绩,除了阳光明,在队里是断层领先。王铁柱今天发挥不错,打了三只,其他人多是一两只。
回厂的路上,队员们对孟志刚的态度明显不同了。之前因为他是转业军官、副队长,大家对他尊敬,但有些距离感。
现在看到他实打实的本事,那份尊敬里多了由衷的佩服。
“孟副队长,您这枪法,真是神了!”张建国感慨道,“我在队里也算老人了,枪法自觉还行,跟您一比,差远了。”
孟志刚摇摇头:“术业有专攻。你们熟悉山林,经验丰富,这是我不如的地方。互相学习。”
他这话说得诚恳,队员们听了心里舒坦。有本事又不摆架子,这样的领导,大家都愿意跟着干。
回到厂里,上交猎物,食堂的老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这么多猎物,尤其是还有两只肥獾子,他连连说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明天又能加餐了!”
田科长和俞处长得知今天的收获,特别是孟志刚的突出表现,都很高兴。
田科长特意把阳光明叫到办公室,问了问孟志刚的情况。
“志刚适应得很快,枪法确实好,今天个人打了十二只猎物。”阳光明如实汇报。
田科长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以后你万一有事不能带队,有他在,我也放心。”
阳光明明白田科长的意思。打猎队现在是常设编制,队长和副队长必须都能独当一面。孟志刚的能力,无疑给队伍上了双保险。
接下来的几天,孟志刚又跟着进山两次。一次是周三,一次是周五。两次的个人收获都很稳定,分别打了十一只和十三只猎物。枪法精准,判断果断,很快赢得了所有队员的信任。
孟志刚本来就是排长转业,带兵经验丰富,管理队伍很有一套。他话不多,但说一不二,纪律性强。队员们在他的影响下,训练更认真,行动更规范。
阳光明和他配合得很默契。阳光明熟悉山林,经验丰富,负责制定计划和总体指挥;孟志刚枪法好,执行力强,负责具体战术和队员训练。两人分工明确,互相补充,打猎队的整体效率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到了第二周,打猎队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领导结构。阳光明和孟志刚的搭档,成了保卫处的一段佳话。一个年轻有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熟悉山林,一个枪法如神。这样的组合,想不出成绩都难。
周二上午,阳光明正在办公室整理上周的进山记录,孟志刚走了过来。
“光明,跟你请个假。”孟志刚说道,“上午我得提前一小时下班。”
“有什么事吗?”阳光明随口问道。
“去火车站接人。”孟志刚脸上带着笑,“伊宁和她一个同学,今天上午的火车到站。我得去接一下。”
阳光明心中一动。孟伊宁要来了。
“伊宁同学今天报到?”阳光明问道。
“对,分配手续都办完了,今天过来,明天正式去子弟小学报到。”孟志刚说道,“她还有一个同学也是一起分配过来的,两人搭伴。”
“我跟你一起去吧。”阳光明放下手里的笔,“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我和伊宁是老同学,也该去接一下。她还有一个同学跟着一起过来,估计行李不少,你一个人估计不好拿。”
孟志刚有些意外,随即笑道:“那敢情好。伊宁要是见到你这个老同学,肯定高兴。”
阳光明跟田科长打了个招呼,田科长痛快地准了假。十一点钟,阳光明和孟志刚一起走出厂区,朝火车站走去。
“伊宁这个同学,你见过吗?”阳光明随意问道。
“没见过,只听伊宁在信里提过,姓黄,是她师范学校的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孟志刚说道,“伊宁这次能分到制药厂,似乎多亏了这个黄同学帮忙。”
“黄同学家里是厂里的?”阳光明猜测。
“伊宁在信里没说,我也不清楚。”孟志刚摇摇头,“不管怎样,人家帮了大忙,我得记着这份情。”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火车站。
平阳县火车站不大,一栋两层的黄楼,前面是个小广场。此刻广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等车的旅客坐在树荫下。
阳光明和孟志刚走到出站口附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等。
等待总是让人焦急,孟志刚时不时看看站房上的大钟。
“火车是十一点三十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晚点?”孟志刚说道。
阳光明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还有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阳光明看着火车站进进出出的人群,心里莫名有些期待。五年没见孟伊宁了,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初中时的孟伊宁,是个文静清秀的女孩,学习好,性格温和。在阳光明的记忆里,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初中毕业,阳光明考上县高中,两人就再没见过面。没想到五年后,要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来了!”孟志刚忽然说道,打断了阳光明的思绪。
阳光明抬头看去,站房上的大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一阵汽笛声由远及近,火车进站了。
不一会儿,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挑着担子的小贩,拖儿带女的家庭,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孟志刚踮起脚尖,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阳光明也睁大眼睛,搜寻着记忆中那张清秀的脸。
“在那儿!”孟志刚忽然挥手,大声喊道,“伊宁!这边!”
阳光明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
在涌出的人流中,有两个年轻姑娘正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上衣,深蓝色裤子,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身姿苗条,皮肤白皙。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还是让阳光明心中微微一动。
是孟伊宁。但和他记忆中那个十五岁、尚未完全长开的小女孩相比,眼前的孟伊宁变化太大了。
女大十八变,这话一点不假。
五年的时间,让那个青涩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清雅俊美的大姑娘。
她的眉眼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但更加精致,气质也更加沉静温婉。站在嘈杂的人群中,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安静美感。
阳光明自认在前几世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以他此刻的眼光来看,孟伊宁的容貌气质,绝对称得上顶级。不是那种浓艳夺目的美,而是一种如同空谷幽兰、清泉映月般的纯净与秀丽,让人见之忘俗。
孟伊宁听到了喊声,也看到了用力挥手的孟志刚,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拉着身旁另一个姑娘,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身边的姑娘个子比孟伊宁稍矮一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灰色裤子,剪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
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手里还各自提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袋,看上去有些吃力。
“大哥!”孟伊宁走到近前,声音清脆,带着见到亲人的喜悦。
“一路辛苦了吧?”孟志刚连忙接过妹妹手里的一个大行李袋,掂了掂,颇为沉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所有行李都带回来了,被褥,还有书,还有一些零碎,可不就多了。”孟伊宁笑着说道,气息有些微喘。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阳光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探寻。
这个人……好眼熟。高大挺拔的身材,沉稳的眼神,端正英俊的面容……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阳光明上前一步,微笑道:“伊宁同学,一路辛苦。还认得我吗?”
孟伊宁眨了眨眼睛,仔细看着阳光明,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这声音,这笑容,还有那隐约熟悉的轮廓……一个名字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你……你是阳光明?”孟伊宁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阳光明笑着点头,“五年没见,变化太大,不敢认了吧?”
“天哪!真的是你!”孟伊宁惊呼出声,脸上的惊讶迅速被惊喜取代,“你变化太大了!我记得你初中毕业的时候,也就比我高一点,现在……现在这么高了!”
她比划了一下,阳光明现在超过一米八的个头,确实和初中时那个瘦小的男孩判若两人。不仅是身高,整个人的气质、神态,都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那依稀熟悉的眉眼和声音,她真的不敢认。
阳光明也感慨道:“你的变化也很大。要不是跟着孟大哥一起来接你,在大街上碰到,我肯定也不敢认。”
孟伊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想起身边的同伴,连忙介绍道:“对了,大哥,光明,这是我同学,黄雅莉。我们俩一起分配过来的,是最好的朋友。”
她又对黄雅莉介绍:“雅莉,这是我大哥孟志刚,这是……我初中同学,阳光明。”
黄雅莉落落大方地朝两人点点头,微笑道:“孟大哥好,阳同志好。还要麻烦你们过来接站。”
阳光明打量了一下黄雅莉。这个姑娘长得也很清秀,虽然没有孟伊宁那样让人惊艳,但眉眼温和,笑容爽朗,举止间透着一股大方和自信。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女式手表,身上的衬衫料子也明显比一般人要好,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不麻烦,应该的。”阳光明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接黄雅莉手里的两个大行李袋,“我来吧。”
黄雅莉稍微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过分推辞,松开了手:“谢谢阳同志,挺沉的。”
阳光明一手拎一个,确实不轻。被褥厚实,书本也有分量。孟志刚那边也是两个大行李袋。四个袋子,两人分担,正好。
“时间不早了,正好是午饭时间。”孟志刚看了看手表,“咱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客,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阳光明首先赞同:“对,先吃饭。坐了半天车,肯定饿了。吃完饭再回厂里。”
孟伊宁看了看黄雅莉,黄雅莉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笑着点头:“听孟大哥安排。”
几人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出火车站。站前就有几家小饭馆,但看起来都挺简陋。
阳光明提议道:“要不去东方红饭店?离这儿也不算太远,正好也顺路,走过去十几分钟。那边条件好点,菜品也相对多一些。接风洗尘,总得像个样子。”
孟志刚想了想,他兜里钱带得够,便点头道:“行,那就去东方红饭店。咱们走慢点。”
于是,四人提着行李,朝县城中心的东方红饭店走去。路上不免引来一些目光,但大家都习惯了。
走进东方红饭店,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服务员迎上来,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愣了一下。
“四位同志,吃饭吗?”服务员问道。
“对,吃饭。”阳光明说道,“有座位吗?”
“有,那边靠窗还有一张空桌。”服务员指了指。
四人走过去,把行李放在桌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孟伊宁和黄雅莉坐一边,阳光明和孟志刚坐对面。
服务员拿来菜单。今天的菜品供应比较紧张,勉强算得上是硬菜的只有尖椒炒鸡蛋和白扒豆腐,素菜有烧茄子、清炒豆芽、凉拌黄瓜等,汤是西红柿鸡蛋汤。
“尖椒炒鸡蛋、白扒豆腐、烧茄子、凉拌黄瓜,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孟志刚点了菜,又问,“主食要什么?有馒头和米饭。”
“我要米饭。”孟伊宁说。
“我也米饭。”黄雅莉道。
“那就四碗米饭。”孟志刚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去了后厨。
等菜的时候,几人聊了起来。
孟伊宁问阳光明这些年的经历,阳光明简单说了说,重点提到打猎队的工作。孟伊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你真厉害,一个人打了四头野猪,我想想都害怕。”孟伊宁说道。
“也是运气好。”阳光明笑道,“你呢,师范学校生活怎么样?”
孟伊宁说起师范学校的生活,眼睛里闪着光。她喜欢当老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黄雅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阳光明注意到,黄雅莉虽然话不多,但说话很有条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菜很快上来了。尖椒炒鸡蛋金黄油亮,白扒豆腐洁白滑嫩,烧茄子酱红油润,凉拌黄瓜清爽可口。虽然不算丰盛,但在当下已经是很不错的一顿饭了。
“来,别客气,动筷子。”孟志刚招呼道,“伊宁,雅莉,多吃点,路上肯定没吃好。”
孟伊宁和黄雅莉确实饿了,不再客气,开始吃饭。阳光明和孟志刚也拿起筷子。
吃饭间,孟志刚问起黄雅莉的情况:“黄同学,你家是县城的吗?”
黄雅莉放下筷子,微笑道:“我家在厂里。我父亲是制药厂的副厂长,黄文轩。”
这话一出,孟志刚和阳光明都愣了一下。虽然猜到黄雅莉家庭条件好,但没想到竟然是黄副厂长的女儿。
孟志刚立刻反应过来,郑重地说道:“黄同学,原来你是黄厂长的女儿。伊宁能分到制药厂,多亏了你帮忙,真是太感谢了!”
黄雅莉摆摆手:“孟大哥别这么客气。我和伊宁是最好的朋友,能帮上忙,我很高兴。而且伊宁学习成绩好,表现突出,思想进步,本来就应该分配到好单位。我只是帮忙递了个话,主要还是靠她自己。”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阳光明和孟志刚都明白,没有黄雅莉这层关系,孟伊宁一个农村出来的师范生,想分配到制药厂子弟小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伊宁也说道:“哥,雅莉帮了我大忙。不然我可能就被分到哪个乡镇学校去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黄雅莉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提这个。现在咱们都分到了子弟小学,以后还是同事,多好。”
阳光明举起茶杯:“黄同学,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帮了伊宁,也欢迎你来制药厂工作。”
黄雅莉端起茶杯,和阳光明碰了碰:“谢谢阳同志。以后咱们也是一个厂的同事了,别客气。今天你帮我拎了一路行李,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黄雅莉虽然身份特殊,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随和,很快和孟志刚、阳光明熟悉起来。
吃完饭,孟志刚要结账,黄雅莉却抢先拿出了钱和粮票。
“孟大哥,这顿饭我来请。”黄雅莉说道,“你和阳同志来接我们,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
“那怎么行,说好我请客的。”孟志刚坚持。
“下次吧。”黄雅莉笑道,“下次孟大哥再请。今天这顿,就当是我和伊宁感谢你们来接站。”
孟志刚当然不能让女同志请客,他的动作更麻利一些,抢着把钱付了。
走出饭店,阳光明对孟伊宁和黄雅莉说道:“等你们正式上班,安定下来,我来做东,请你们好好吃一顿,算是庆祝你们顺利入职。”
孟伊宁高兴地点头:“好啊,那就说定了。”
黄雅莉也笑着说:“那就先谢谢阳同志了。”
四人继续朝制药厂走去。黄雅莉家在厂里的家属院,走到岔路口,黄雅莉停下脚步。
“孟大哥,伊宁,阳同志,我就从这儿回家了。”黄雅莉说道,“伊宁,你先去你哥那儿安顿下来,明天咱们一起去学校报到。”
“好,雅莉,明天见。”孟伊宁说道。
黄雅莉又对阳光明和孟志刚点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朝家属院方向走去。
阳光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黄雅莉这样的女孩,家庭好,自身条件也好,却一点不骄纵,很难得。
三人继续朝筒子楼走去。孟志刚的宿舍在三号楼三楼,和阳光明的房间在同一栋楼。
上了三楼,来到孟志刚的房间。房间和阳光明那间一样大,也是十五平米。
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孟志刚把行李放下,擦了擦汗:“条件简陋,伊宁你将就一下。明天报到后,学校应该会给你安排宿舍。”
“挺好的,哥。”孟伊宁打量着房间,“比我们学校宿舍强多了。”
阳光明帮忙把其中一个行李放在床上,说道:“志刚哥,伊宁,你们先收拾着,我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二楼。”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光明。”孟志刚送他到门口。
“不麻烦。”阳光明又对孟伊宁说,“伊宁,好好休息,明天报到顺利。”
“谢谢你,光明。”孟伊宁微笑着说道。
阳光明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脑海里浮现出孟伊宁清丽的面容和明亮的笑容。
五年不见,她的变化很大,但那份文静清雅的气质没变,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更加动人。
孟伊宁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老同学重逢,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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