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域,大地早已浸满沉沉凉意,朔风掠过戈壁时,会捎来凛凛秋寒。
唯独于阗王城法喀夏的风,却依旧温软轻柔,裹着绿洲独有的温润气息。
法喀夏,在中原史籍中被称作西山城。
这座城池依傍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两大绿洲活水,横贯於丝路要道,是南疆丝路上无可替代的商贸枢纽。
相较於塞外诸多荒寒的城邦,这里的秋,来得更缓、更柔,也更绵长温润。
城外良田铺展、土沃膏腴,沿路胡杨尽染鎏金,层层叠叠的金叶在晴空下翻涌如浪。
城内土墙瓦屋错落铺展,自带浓郁醇厚的异域风情。
丝路主干道穿城而过,往来驼队每天络绎不绝,清脆的驼铃声连绵起伏,悠悠回荡在街巷上空。
西域胡商、中原行旅、市井小贩穿梭往来,车马交错、人声鼎沸,满目皆是烟火繁盛的盛景。
王城北侧,矗立着一座恢弘壮阔的白色巨宅,近乎独占了半条长街,殿宇层叠、气势磅礴,规制与气派竟远超于阗王宫。
这里便是九姓商帮的驻地,如此建筑,足见这股商事势力已经淩驾于于阗王权之上,拥有滔天财力。
庄园正中坐落着一座主殿,殿内地面铺设着顶级大理石,打磨得光洁如镜,纤尘可监。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方由整块崑仑墨玉雕琢而成的椭圆形的高几,殿内两侧,座椅层层擡升、次第排布,呈环形阶梯之势,宛如一座阶梯教室。
此刻墨玉高几後面,站着一位身着条纹长袍、颔下生着山羊胡须的老者。
他神色肃穆、气度沉凝,正是本届九姓商帮的执玺人。
九姓商帮历来由九大粟特氏族轮流主事,每年更换一任执玺人,掌持帮中大小事务。
两侧阶梯席位上,端坐的便是各氏族的长老。
九姓族群势力强弱有别、体量各异,故而席位人数参差不齐,有的氏族坐拥三四位长老,有的仅一人主事。
但在座众人,无不是纵横商道数十年、历经风浪沉浮、执掌一方商贸命脉的顶级巨商,没有一个泛泛之辈。
执玺人的目光,此时正落在大殿正中肃立的一道身影身上。
那人同样身着条纹长袍,身形顾长挺拔,气质儒雅温润,颔下有三缕短须,双眸炯然,正是千里风尘、从上邽辗转而来的康翳。
康翳条理清晰地向诸位长老禀报着情况:
阴山草原诸部正在缔结盟约、整合势力;
於阀新贵杨灿的沙伽城即将完工、他清洗了于氏宗亲,成为了於阀实际掌权人。
他详述的重点,便是杨灿提议的共同谋划高山李阀的计划。
康翳认为,杨灿作为河陇新生枭雄,必将在河陇乱局中脱颖而出。
关於联手杨灿、倾覆李阀一事,从利得失、潜在风险到可乘机遇,他也条条剖析,十分详尽。
这座大殿构造精妙,穹顶高耸开阔,搭配着半环形的议事台,能将人的声音稳稳聚拢起来,传递到大殿内的每一处席位。
待康翳汇报完毕,执玺人又向他提出了一些问题,康翳也逐一做了回答。
殿内近三十位长老短暂思忖後,便交头接耳起来,原本肃穆的大殿上响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执玺人等众人议论声稍缓,这才擡手拿起小木槌,轻叩案几,清亮的槌声打断了大殿上的私语。
「诸位。」
执玺人朗声道:「康翳长老已将事情说明白了,如今就此提议进行表决,诸位是否同意联手杨灿,覆灭李阀?」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阶梯席位。
很快,已有手臂举起,那是康、安、史、米四家的长老。
这四家早已开始布局第二丝路,提前派人潜入,对此谋划自然最为赞同。
紧随其後,其余各家长老也陆续举起手来。
执玺人环视全场,沉声统计道:「除本人与康长老外,列席长老共二十六人。二十四人赞同,两人反对。」
木槌再度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公议通过,联杨灭李!」
一语既定,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众长老再度低声热议起来,这次他们没有刻意收敛声息,满堂皆是振奋的议论声。
在他们眼中,这是九姓商帮突破桎梏、再攀高峰的绝佳契机,可以让他们挣脱河陇门阀的桎梏,让商帮的势力淩驾於门阀之上。
外界无人知道,九姓商帮成立之初,就干过一件令他们颇为自豪的事,那就是,在于阗国策划了一场政变,更易了于阗的王。
当年九姓商帮暗中布局、出资助力,扶持于阗王室旁支,击败并放逐正统王族一也就是阿依慕夫人一脉,硬生生完成了于阗王权易主的壮举。
这件事,一直是九姓商帮引以为傲的得意之作。
要知道,于阗虽是西域王国,却不是一个人口数千、兵员数百的小国。
西汉时,于阗便已有两万人口,兵士两千了。
到东汉末年,于阗已经接连吞并渠勒、戎卢、打弥、皮山、精绝等国,自精绝西北直至疏勒十三国,尽数臣服于阗。
如今的于阗,疆域绵延千里,坐拥大城五座、小城数十,已经是西域强国了。
後来的大唐安史之乱时,于阗王曾经举兵勤王,亲自率领五千精兵远赴关中。
史载,于阗是以倾国之兵勤王,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是倾尽所有,他必须得留足兵马守卫国土,这个倾国应该是指全部可抽调远征的兵员。
这麽算起来,于阗的总兵力应该在一万到两万之间,其底蕴之雄厚,已经完全不输如今河陇八阀中的任何一阀了。
他们的第二桩得意手笔,并非扶持宗室夺权,而是裹挟一国君主,将其化为手中傀儡,白崖王姬云烈,便是九姓商帮暗中操控的一枚棋子。
两件得意之举,他们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从不张扬。
因为,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很容易遭到各方势力的猜忌,开始防范他们,排挤、打压他们。
所以,他们收敛的,不只是傲气,还有跃跃欲试的爪牙。
可这一次,联杨灭李、开辟第二丝路的谋划,与往日全然不同。
昔日扶持于阗宗室夺权,终究是尉迟王族内部的血脉纷争、宗室内斗,九姓商帮不过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扶持亲己势力上位,於国本、於丝路大局无关,难度甚至不及索家此前勾结於七公、图谋推翻杨灿的计划。
而深度渗透、裹挟白崖王权,也只是操控一个傀儡,谈不上覆灭一方势力、颠覆一方格局。
但覆灭高山李阀,是实打实的灭阀覆政,是彻底铲除一个传承数代、根基深厚的割据强权,绝非以往扶持傀儡、更换掌权者的小打小闹。
此战若成,九姓商帮便可凭商贸为网、以财富为刃,步步蚕食、层层收拢,将整条西域丝路的商路、财权、命脉尽数攥於掌心,真正实现以商驭诸侯、以财定天下的宏图霸业。
届时根基稳固、势力滔天,过往隐秘手段纵使公之於众,天下各方也唯有拉拢讨好,再无人敢轻视打压。
这就是势力够大与势力极强大之间产生的变化。
执玺人肃穆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到大殿上的议论渐渐小了,他才朗声道:「既如此,各姓长老,可以商议一下,推选出使吐谷浑的使者,说服吐谷浑王,配合我们,封锁李阀。」
高阶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出使吐谷浑,分寸务必拿捏得当。
为换取其配合,我等可在西域商路之上,适度出让部分利益。但绝不可纵容吐谷浑王漫天要价、肆意拿捏。」
他顿了顿,继续道:「须知,只要杨灿堵住了李阀的北出口,吐谷浑王若不配合,也只能和李阀做生意,无法穿过李阀,通行於丝路东端。
仅凭一个高山李阀,对吐谷浑来说,可图的利益并不大。吐谷浑王不是个笨蛋,他会明白如何取舍。」
执玺人微微颔首:「石长老所言极是。互利合作可行,受制於人万万不可。」
表决落幕,诸长老各司其事、陆续散去。
康翳与本家长老短暂低语交接、敲定後续事宜,便即刻动身,策马返程,奔赴上邽。
他翻身登上高大白驼,稳稳坐定在驼鞍之上。清脆的驼铃声随风扬起,悠悠掠过无垠绿洲,消散在苍茫辽阔的戈壁深处。
这一夜,上邽有雨。
入秋後的夜雨,绵长缠绵、悱恻入骨。
白日里,杨灿远赴五里亭迎接热娜拜尔时,尚且天高云淡、风清日朗。
入夜之後,天色骤变,漫天雨丝密密斜斜、簌飘落,将整座上邽城主府笼入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城主府殿宇巍峨、气势恢宏,飞檐翘角淩空舒展,宛若鹰击长空。
连绵雨珠顺着檐角层层坠落,浙浙沥沥、不绝不息。
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雨反覆撩动铃舌,叮叮冷冷,声声错落。
雨势时急时缓,风声时劲时柔,铃音便随之时疏时密、跌宕起伏。
风骤雨倾之时,铃音清脆铿锵、声声急促,层层叠动;风柔雨细之时,铃音低回婉转、余韵悠长,漫绕庭廊。
飞檐承千里秋风雨露,铜铃报一夜寂寂秋声。
唐人有诗云: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0
宋人有诗云:通身是口挂虚空,不管东西南北风。一等与渠谈般若,滴丁东了滴丁东。
元人有诗云:波斯老贾度流沙,夜听驼铃识路赊。采玉河边青石子,收来东国易桑麻。
明人有诗云:何处佳人杂佩琼,恍疑莲步到寒更。锵锵铁马迎风韵,细细铜驼达夜声。
月关有诗云:碎雨打疏棂,凉颸绕短屏。檐前铁马随风低昂不定,一时间促、一时间迟,断续叮咛。
骤响时疑是裙裾摇佩,轻颤处恍闻笑语盈盈。无端搅起心头那人影。怎料得云收雨歇天风静,寂寂空阶不见卿,铃响全停。
读者曰:月关略胜一成。
翌日清晨,雨停了,风歇了,阳光普照。
阶前秋菊经夜雨洗礼,愈发清丽鲜活。
瓣边凝着粒粒莹亮的水珠,金黄者如熔金缀枝,素白者似凝霜覆蕊,风姿绰约、鲜妍动人。
一夜好眠的热娜拜尔,容光焕发、娇艳明媚,久旱逢甘雨的她,此时比那庭中盛放的秋菊更加娇艳欲滴。
热娜拜尔自西域归来後,最忙碌的当属杨————,不是,当属崑仑汇栈的一众帐房了。
整日里,里啪啦的算盘声响彻厅堂,却不扰人,听着就像银子一锭锭倒进箱子里的声音。
此番西域之行,她满载而归,带回的珍货各有所用。
西域珍稀药材,恰好补足六疾馆的用药缺口;
西域特制的弓箭、弯刀,尤其是独门喷火器,是天水工坊的墨家大匠们极感兴趣的。
千里遴选的西域良马,更是让各大牧场的牧场主们抢破了头。
一众持股股东更是喜气洋洋、满面红光,一个个整天都像过大年似的,见人便笑,跟天官赐福似的。
四日之後,所有货物尽数清点完毕,各项营收逐一核算,扣除远行西域的成本损耗,最终纯利清晰落定。
杨灿当即传令,择日召集全部持股股东,召开全员分红大会。
正当上下筹备之际,胭脂带着一名远赴东方打探崔临照踪迹的密探,匆匆回府了。
杨灿心中颇感诧异。按寻常脚程,这名密探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此刻顶多刚抵青州,断然不该如此疾速折返。
密探躬身抱拳,回话道:「主公,小人行至长安,便打探到崔夫子确切踪迹,不敢耽搁,即刻返程复命了。」
杨灿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急声追问:「你在长安探到她的消息?她已然在返程途中了?
「」
「回主公,崔夫子如今正赶赴晋阳,并非返程上邽。」密探如实禀报。
杨灿闻言一怔,满腹疑惑地道:「晋阳?那是北朝国都啊。阿沅去晋阳做什麽?」
密探当然不敢在杨灿面前卖关子,急忙解释道:「北朝皇帝新设文林馆,督办皇家文典,意在整合南北文风、招揽天下名士、彰显北朝文治鼎盛。
故而广徵四方贤才,赴晋阳开坛讲学、共修典籍。
崔夫子才名冠绝南北,是天下闻名的女中才子,因此被列入徵辟名单。
小人在长安偶遇一众赴晋阳赴会的文士,通过他们的交谈,方才得知此事。」
杨灿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崔临照迟迟未归,是被北穆朝廷徵辟,去晋阳帮着张扬北朝文治去了。
等等,这其中有古怪,杨灿忽然蹙起了眉头。
按照崔临照原本与他的约定,这时候应该已经返回上邦了,哪怕耽误些时间,也该在返回上邽的路上了。
如今崔临照意外被北穆朝廷徵辟去晋阳讲学,耽误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她怎麽可能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再者,虽然如今的朝廷,不似魏晋时候了,那时候朝廷徵辟名士,许多文人追求世人眼中的「清高名节」,避征不就,朝廷也不追究。
现在朝廷徵辟,随意拒绝就是抗旨,但也有三不去的理由。
一是亲丧、守孝。丁忧期间,可以不去。
二是身染沉疴,重病在身,不耐车马劳顿。
三是婚约将近,礼法优於文会,可以正大光明地推辞。
可阿沅明明有正当理由,却还是答应去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自己愿意去,她是主动入局。
所以,崔家那边或者闵家那边的麻烦,并没有解决好?阿沅是以接受徵辟为藉口,方便她离开青州。
那她此番北上,究竟意欲何为?又会身陷何种未知风波?
一念及此,杨灿顿时不淡定了。
他得去一趟,亲自看看,阿沅遇到了什麽麻烦。
一人智短,二人计长,更何况,他不愿、也不能坐视阿沅一人置身於风波之中,自己心安理得地等一个结果。
杨灿也清楚,这般心绪与抉择,并不符合一方雄主的行事准则。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子然一身、随心所欲的布衣少年。
他执掌上邽军政、策划河陇棋局,肩上有千钧之重。
一路走来,他早已学会权谋算计、懂得制衡、懂得隐忍、更懂得如何用最冷酷的手段谋局夺势。
乱世磋磨,他的心智愈发深沉冷硬,行事愈发杀伐果决,渐渐褪去稚气,活成了城府深沉、心狎智狡的一方雄主。
可唯独在情义二字上,他始终做不到成为一个合格的枭雄。
霸业宏图虽重,但如果他的人生只剩下这个,那就不是他了。
不过,他也不会一念既定,便立刻不管不顾地仓促上路。
思忖已定,杨灿立刻开始准备起来。
他的诸多谋划正在推进,但好在此时已是深秋,陇上比关中、江南更早一步进入冬藏休整的准备。
自从慕容氏去年吃了那样一个大亏,各方势力也罕有敢在冬季轻率用兵的了。
所以,在速去速归之前,他要尽可能快地做好一些事情的收尾,扫清隐患。
杨灿做的第一步,就是固根基,夯实内政。
如今於阀全境,自中枢到地方,所有要害官职、兵权要位,尽数换成了他的心腹亲信。
这般稳固的局面,离不开崔临照的鼎力相助。
若非齐墨源源不断输送储备人才,他肃清于氏旧势力後,必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若只能从旧官僚、旧利益集团中择优任用,看似换血、实则换汤不换药,忠心度与执行力皆无从保障。
如今于氏宗亲势力近乎被连根拔除,再无作乱资本。
各大核心城池尽由心腹秉政掌兵,旧官吏再难掀起风浪。
对於剩余的基层旧吏,无需强硬肃清、过激清洗,顺应时势、尽心履职者留用,庸碌无为、不合时宜者,後续再逐步裁汰更替即可。
目前他要做的,便是在来年开春之前,彻底清查、妥善分配从于氏宗亲手中收缴的田产、商铺、宅院,补齐所有基层管事的空缺岗位。
这些事务交由阀府、总戎府官吏统筹推进,再有王南阳坐镇督办、严加督查,可最大限度杜绝贪腐舞弊、上下其手,稳妥落地。
杨灿又以阀主之名,公示来年新政政令,推行轻摇薄赋、休养生息之策,安抚全境百姓、收拢民心,稳固统治根基。
热娜拜尔率领的商队满载而归,带回来一笔巨大的财富。
崑仑汇栈的分红立刻开始进行,这些股东分布在八庄四牧和上邽各级官吏之中,这笔红利,就能收拢他们的人心。
天水工坊也开始结算,同样有一批於阀官吏和豪强,是在天水工坊那边有股份的,也到了让他们见到回报的时候。
外交博弈方面,易舍与索家仍围绕「杨五条」反覆拉扯、拉锯谈判。
但双方已敲定核心第三条盟约:若一方盟友与第三方势力爆发军事冲突,另一方需即刻驰援、共御外敌。
索家还愿意支付十万婚军费,以换取索二爷的自由。
但易舍特别的高风亮节,宁可不要索家一文钱,也要帮助索醉骨和元澈、元荷月这可怜无助的孤儿寡母,要回他们的封地。
这倒是让索求这个当爹和当外公的,在道义上陷入了窘境。
据说,金城坊间,许多百姓对索阀主的作为颇有微词,非议其冷血薄情。
这个皮还可以继续扯,不出意外的话,杨灿完全可以在双方最终签订契约前回来。
草原那边也不急,目前是在筹办联盟大会,杨灿如果届时去了,那是锦上添花,如果不去,现在草原各方势力,在白崖国和黑石部落已经联手的前提下,应该也翻不起风浪。
最後就是联手九姓商帮,对李阀进行经济封锁的事了。
九姓商帮是否会同意,现在还不清楚,但无论九姓商帮是否参与,杨灿的封锁都已经开始了。
他已经派兵封了於阀与李阀边境的关隘。
只是本来就要进入冬季了,一旦入冬,不用他封锁,从李阀境内过来的商贾也会锐减,所以眼下还没有引起李阀的强烈不安。
在李阀那边看来,这应该是杨灿短暂的制裁行为,双方底蕴制衡,杨灿绝不会彻底撕破脸面、不死不休。
为此,李阀已然筹备使团,欲再度赶赴上邽谈判求和。
不过,哪怕他们来了之後,杨灿还没回来,那也不要紧。
因为杨灿就算一直在上邦,等李家的使团来了,他也是要晾上一阵的。
热娜在李家被卡了多久,李家的使团就晾多久。
最後,就是在上邽,举办一场盛大的「酬农宴」。
这场「酬农宴」,在刚刚发生了粮食危机之後举办,意义尤其重大。
在这次「酬农宴」上,有三个女子的出现,格外引人瞩目。
她们是独孤婧瑶、于慧儿、於绾绾。
于慧儿的出现,意味着杨灿并没有对反对他的人赶尽杀绝,可安抚一众旧势力人心,消解各方惶恐疑虑。
於缩缩的出现,则代表着与杨灿密切合作的於阀宗亲势力,彰显新旧势力平稳过渡、
和睦共存的局面。
而独孤婧瑶的公开亮相,各方会如何解读,那就见仁见智,是各方自己的事了。
杨灿已经对独孤婧瑶说的非常清楚,尽了告知义务:他不会主动利用独孤婧瑶的身份做文章,但是只要独孤婧瑶想留下,客观上就一定会产生对他有利的作用。
而独孤婧瑶的公开亮相,显然对易舍那边的谈判僵局,将会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
一连串繁杂布局,被杨灿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之势,三日之内尽数落地,政令发布、人事安排、宴会筹办、边境布防一应俱全,效率惊人。
随後,杨灿便带着他从巫门和墨者中挑选出来的十七名侍卫,加上原本就是北穆斥候兵的病腿老辛,共计十八骑,风驰电掣,东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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