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东江市一百二十公里外。
废弃的青岭隧道里，空气混浊得让人作呕，夹杂着汽油味、屎尿味和发霉的腐臭。
隧道口被几台彻底报废的重型卡车堵死，外面是大雨滂沱，几头破衣烂衫的丧尸正贴着卡车缝隙往里乱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老陆靠在隧道墙壁上，从怀里摸出小半块已经发黑长毛的压缩饼干，用满是泥垢的手掰下一丁点，塞进旁边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嘴里。
“丫头，咽下去，别嚼。”老陆嗓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一百多号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这已经是他们被困在隧道里的第七天，最后一点发霉的粮食也见了底。
再熬两天，就算丧尸不冲进来，他们也得活活饿死。
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抱着一台破旧的手摇式收音机，疯狂地摇动把手。
刺啦。
一阵电流声后，收音机里传出了声音。
“……掌握了初级病毒免疫技术……所有向北进发的武装……将获得天枢的庇护与物资补给……”
广播循环了两遍。
年轻人停下摇把，眼眶通红地骂了一句脏话：“草他娘的！首都那帮老爷们是不是躲在地下太久，脑子坏掉了？两千公里！外面全是怪物，咱们连这个隧道都走不出去，去个屁的上京！”
隧道里一片死气沉沉，没人接话。
天枢的广播再好听，对他们这群底层的普通人来说，就是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
就在年轻人准备把收音机砸了的时候，波段突然跳动了一下，频率自动切到了一个极其霸道的超大功率频段。
电流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犷洪亮的男人嗓音，震得收音机喇叭直嗡嗡。
“这里是东江新城！我叫铁山！”
“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这儿有二十米高的混凝土城墙，有重机枪阵地，丧尸绝对进不来！”
“新城现在很缺干活的人。种地、搬砖、修路，哪怕你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残废，只要你能坐在流水线上踩机器，保你一天三顿饭，外加干净的纯净水！”
“我们这儿没军衔送，也没高官做。唯一的规矩就是杀人偿命，偷抢剁手！”
“想活命的，不想饿死的，往东江市走！沿途有我们的接应车队！”
这番话极其粗鄙，一点都不官方，甚至透着一股子匪气。
但落在隧道里这群快饿死的人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记炸雷。
老陆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旁边卡车的保险杠，呼吸粗重。
“东江市……就在隔壁！顺着这条国道走，只有一百公里出头！”老陆回头看着那群死气沉沉的流民，扯着嗓子大吼，“老少爷们！咱们不等死了！把碍事的破烂全扔了，拿上铁棍，跟我杀出隧道！去东江！”
“哪怕死在半路上，也比在这儿憋屈死强！去东江，吃饱饭！”年轻人一把抄起旁边的消防斧，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
整个隧道瞬间沸腾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方圆三五百公里内的无数个地下室、废弃厂房、流民营地里上演。
画大饼没用，在废土上，“一天三顿饭”加上“绝对安全”，这八个字就是最顶级的信仰。
无数饿红了眼、快被丧尸逼疯的幸存者，开始拖家带口，顺着各种残破的公路，像蚂蚁搬家一样朝着东江市的方向汇聚。
……
与此同时，距离海州不足六十公里的一个废弃县城里。
一伙盘踞在这里的私人武装也听到了这段广播。
头目外号叫丧彪，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光头大汉，浑身刺着张牙舞爪的纹身，他坐在一张老板椅上，手里啃着一块变异兽的烤肉。
“一天三顿饭？连残疾人都养？”丧彪把骨头吐在地上，满脸横肉拧在一起，忍不住狂笑起来，“东江那帮人脑子被驴踢了吧？末世里搞慈善？”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凑过来：“老大，不会是骗子吧？故意把人骗过去杀？”
“放屁！就算杀人，也得有肉才值得杀，那帮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民有杀的价值？”丧彪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管他是不是骗子。既然他们敢喊出粮食管够，那咱们就去吃大户！”
丧彪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着的十几辆焊满尖刺的改装皮卡，以及车斗里架着的重机枪。
“把兄弟们都叫上，家伙带齐！咱们开过去，就说去投奔他们。要是真有高墙和粮食，凭咱们这三五百号人和几挺重机枪，直接接管了那个破城！要是他们不识相，全部杀光！”
“走！去东江抢粮！”底下的一群暴徒举着手里的步枪，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怪叫。
……
两天后，新城北郊五公里外。
这里是紧急赶工搭建出来的一号接收站。
十几道厚重的拒马横在公路上，两侧用钢板和沙袋垒起了五米高的临时防线，四挺加特林重机枪一左一右死死卡着公路的咽喉。
防线后方搭着几十个行军大帐篷，五口超大号的铁锅正在熊熊燃烧的劈柴上熬煮着。
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变异兽碎肉和掺了棒子面的浓粥，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好几里地。
老陆带着还剩八十多个活人的队伍，相互搀扶着走到了拒马前。
一闻到那股肉香，好几个人直接腿一软跪在地上，一边疯狂地咽唾沫，一边嚎啕大哭。
真有吃的！广播里没骗人！
“排好队！把武器扔在左边的筐里！挨个搜身登记！登记完的去那边领饭缸！”几十个新城卫队的士兵荷枪实弹，端着突击步枪维持秩序。
就在老陆抖着手，准备去领饭缸的时候。
嗡——！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十几辆横冲直撞的改装皮卡从公路上疾驰而来，带头的一辆车更是直接一脚油门，撞翻了最前面的一排拒马，最后在一口大铁锅前一个急刹车，卷起漫天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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