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厅内十七个人。坐着的六个，站着的十一个。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长桌左侧第二把椅子上的军务监察司副主官，杨明锐。四十岁出头，制服领口的扣子一颗不少地扣着。
“阵亡确认了？”
“确认不了。”通讯参谋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只能说失联。”
“什么意思？”
“就是……失联。”
通讯参谋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苏野终端最后状态码——'本端终止'。应该是设备一起被损毁了。”
杨明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八十一名队员呢？”
“他们的信号也全部中断。无回传生命体征。最后一批信号消失时间集中在同一个三分钟窗口内。部分队员手中有新型生命检测设备，确定是死亡。”
通讯参谋的汇报很机械，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那三分钟意味着什么——并非预料中的逐个击破，而整体覆灭。
被一瞬间全灭。
杨明锐没有接话。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两寸，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面。
“所有人听好。”
他的食指点在屏幕上“已阵亡”三个字旁边。
“从现在起，会议记录里不准出现这三个字。我们只将其定性为'失联'。”
长桌右侧第四把椅子上的人开口了。军方元老代表，姓周，六十二岁，退役中将。
“杨副主官，你这是在保谁？”
杨明锐没转身。
“保在座所有人。”
周元老的手搭在桌沿上，拇指来回搓着桌面的木纹。
“0732号指令是这间屋子里签出去的。苏野如果确认死亡，这道指令就是违规派遣。法理上有问题，众位可能不在乎，但应该也不想出现这样难以解释的俺们家吧，所幸，最高权限并没有签名确认——我们还有回旋余地。”
杨明锐这才转过身。
“写了'阵亡'，就是我们亲手把自己钉在违规派遣的柱子上，将来要留人把柄的。”
周元老的拇指停了。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苏野确实没死呢？”
这句话让整个指挥厅安静了下来。
杨明锐的下巴收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
但这一般只意味着……
苏野被苏晴控制了，或者更糟，苏野主动站到了苏晴那边——
“确认一件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长桌对面站着的一个人插进来。财阀代表，永盛集团的二号人物，孙启年。西装袖口的袖扣是钛合金的，上面刻着集团的标识。“私钥。”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过去了。
“苏晴带走的最高权限物理私钥，到今天是第几天了？”
通讯参谋低头翻了一下记录。“第三天。”
孙启年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张开。
“三到五天。超过五天，后方指挥系统的降级状态会被前线感知到。战功结算延迟、军需调拨卡审批、战略权限无法下发——这些东西瞒不住。”
他的手收回去，插回口袋。
“前线数百万人，一旦发现权限系统出了问题，第一个问的就是'指挥系统出什么事了'，我们要在这个窗口期之前搞定私钥，拿回指挥权，懂吗？”
杨明锐的后槽牙咬了一下。孙启年说的是事实。私钥不回来，这个临时指挥部就是个空壳。能维持日常调度，但任何需要双重验证的战略级操作都会被卡死。
“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孙启年看向杨明锐。“多久能拿回来？”
杨明锐没有立刻回答。
长桌左侧第五把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战时军工系统代表，刘沛。四十出头，工程师出身，说话带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的直愣。
“我建议立刻宣布苏野阵亡，直接公开通缉苏晴。拖下去只会让前线的人起疑。”
周元老摇头。
“不行。宣布阵亡就等于承认0732是送死令。”
“那就派更多人进去。”刘沛的手往屏幕方向一指。“禁区又不是真的进不去。苏晴一个人能在里面活，我们派一个营进去——”
“苏野带了八十七个人。”杨明锐打断他。“一个准贤者，八十六个精锐。三分钟，全灭，你想让谁去？”
刘沛的嘴闭上了。但只闭了两秒。
“那就封锁消息。等权限系统自动重置。”
“重置周期是三十天。”通讯参谋插了一句。
三十天。
陈启年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三十天，会有很多人意识到不对劲的。”
指挥厅里的声音开始交叠。十七个人，无数种声音同时在响。
刘沛坚持要派兵。周元老坚持要封锁。孙启年只关心私钥什么时候回来。
杨明锐站在屏幕前面，听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抬手。
“安静。”
声音没有立刻停。杨明锐的手在空中多举了两秒，指挥厅才安静下来。
“有人提议用苏野阵亡反向定罪苏晴——故意诱导协查队进入危险区域，对吧？”
刘沛点头。“这是最快的方案。”
杨明锐走回长桌，把数据板翻到0732号指令的原文页面。
“0732的措辞是'接管战区'。不是'协查'。”
他的食指点在“接管”两个字上。
“苏野执行的是接管指令。接管意味着指挥部判定该战区可控。如果苏野死在里面，责任不在苏晴诱导，在我们判定失误。”
刘沛的脸僵了一瞬。
“而且。”杨明锐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0732号指令的回执进度——百分之八十七。苏野的这个命令本质上没有走完流程。指令没有闭环。”
他把数据板放回桌上。
“没有闭环的指令，在军事法庭上不构成有效执行。换句话说，苏野的死——如果他死了——甚至不能算作执行公务期间的牺牲，连带责任很麻烦。”
周元老的拇指又开始搓桌面了。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杨明锐回到自己的椅子前面，没坐下。
“我的意见是，保守方案。派无人侦察器、远程生命探针、三支轻装侦察小组，逐层推进。不允许核心人员进入虚海之树战区。”
孙启年被噎了一下。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政变打到皇宫里了，他们不想办法逼宫老皇帝，在这他妈的思考推诿责任 ？？？？
他有点想骂人，这些家伙，走一步看十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但他不能，毕竟人家身居高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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