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座的乞牙听说他们是汉人、要做生意时，神色明显为难起来。
其实二人进来时，看装束，乞牙和阿古达布就已经瞧出他们是汉人，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现在胡达和杨瑾主动提起，意义就不同了，几乎相当于是在问：我们是汉人，你待如何？
白狼部虽然如今衰落，但却也是最正统的北狄部族，否则也不可能拿白狼这种北狄神兽作为旗帜。
而这种正统红狄，一是看不起白狄，二就是看不惯汉人了。
乞牙虽说在胡达和杨瑾面前胆战心惊，但真要合作，却又犹豫起来。
虽说如此，可如今胡达他们兵强马壮，骑兵在外虎视眈眈，若是愿意，片刻之间便能将白狼部彻底屠灭。
一时间，乞牙竟不知如何作答，喃喃说了两句，也没说清楚。
通译虽然没有翻译，二人也能看出乞牙的态度。
胡达脸上露出几分不喜，若是这白狼部不知好歹，他不介意先杀了乞牙，再另立一个首领。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在北狄王庭登记在册的部落而已，至于首领是谁，并不那么重要。
场面正有些僵持，坐在下首、脸上敷着青草汁、鞭伤尚未痊愈的阿古，却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手按胸口，单膝跪地说道：“两位贵客不仅救了我白狼部一次，竟还愿救我部第二次。
“我愿对着白狼之灵发誓，只要能让白狼部渡过难关，我白狼部愿誓死效忠。”
等通译把话译给胡达和杨瑾，胡达脸上才露出笑意。上座的乞牙却急道：“阿古！阿古！这如何使得！”
阿古达布扭头看向乞牙，沉声道：“父亲，难道你要让白狼部毁在你手里吗？白狼部不能覆灭！不过是做生意而已，只是做生意而已。”
通译将二人的话译完，胡达笑道：“对，只是做生意而已。当然，这生意怎么做，得听我的。”
阿古也不傻，点头道：“我明白，按两位贵客说的做就是。”
胡达笑道：“头一条章程，白狼部，你当首领，上面那个换下去。”
通译一惊，看向胡达道：“要……要偷偷说给阿古听吗？”
胡达：“大大方方译过去。”
通译只得开口，结结巴巴把胡达的话说了。
上座的乞牙听完浑身一颤，下意识便要起身往外走。
阿古也是神色一紧，咬了咬牙，从靴筒里拔出随身的短刀，抬眼看向胡达，沉声道：“要我杀了他吗？”
乞牙在上面连声喊着阿古达布的全名。
等通译把阿古的话译过来，胡达反倒一愣。
通译连忙解释：“让阿古当首领最顺当的法子，就是杀了他父亲，这样能证明他比现在的首领强，部落其它人才会服。”
“但小人来时看得出来，白狼部剩下的人，服阿古的比服乞牙的多得多，不用杀气啊，应该也行。”
胡达之前倒也没料到北狄风俗这般悍烈，连忙示意阿古把刀放下，道：“不，你不用杀他，让他在部落里养老就好。往后部落的事，由你主事。”
“另外，你要学说中州话。”
通译赶忙把胡达的话译过去。
阿古这才松了口气，收刀道：“多谢贵客。”
上座的乞牙也终于松了口气，瘫软坐回原位，随即又撑着起身道：“阿古达布，以后你便是白狼部的首领了。只盼白狼部不会覆灭在你手里。”
其实不用胡达说，他早有传位给阿古的心思，只等儿子猎到第一头白狼，便将首领之位交出去。
他知道白狼部撑不住了，也不愿部落亡在自己手里。
阿古也不顾有些狼狈地走下来的父亲，径自坐到上首，随即开口：“传令下去，空地上升起篝火，烤马肉，再杀羊摆酒，升起白狼旗！”
消息很快通过门口的侍卫传遍整个部落，白狼部难得地载歌载舞起来。
篝火烧得比冬日里还要旺，火光映在每个牧民的脸上，那些原本死寂木讷的面容，终于透出一丝希望。
不管如何，不管以后白狼部会走向何处，日子终究是有了些变化，有了些不一样的盼头。
胡达与杨瑾被新首领阿古请到最尊贵的位置，与他同坐一排。
二人见阿古达布恭谨的样子，心中大定，此行算是达成了江尘的嘱托。
至于白狼部日后如何，有他们供给的货物与铁器，短时间内总不会覆灭；
若是能借着铁器与盐部壮大起来，日后北狄生乱，便能成为钉在草原上的一颗棋子。
这时胡达扭头看向身旁的杨瑾，开口道：“扎多力还绑着，准备怎么处置？”
“送去苏绰部，告诉他们该付的报酬得给了，再在附近帮白狼部打下些地盘，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胡达一听能回去，登时喜笑颜开。
在北狄待了这几个月，着实吃尽了苦头，也不知如今清宁郡情形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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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别处不好说，但对今年的北地三县来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丰之年了。
和朔、广宁、柏乡三县收的粮食，比前三年加起来还多，是实打实大丰收。
看着粮食一车车送进库房，人人脸上都泛着红光，那是担惊受怕太久，终于把心放回肚子的满足表情。
秋粮入库这日，田埂上还卷着燥热的风，和朔县城外的空地上，却早已搭起一座高高的戏台。
一大早开始，就有人过来忙活了。
天还未黑，戏台下挤满了人，三三两两议论着今日的戏目。
不只是和朔县的百姓，连广宁、柏乡两县都有人赶十几里路过来凑热闹。
此时在戏台后方，锦鸳和丹凤探头往外看去。锦鸳赶紧把头收回来说道：“小姐，好多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丹凤今天一身普通农家妇人装束，只不过简陋粗袍还是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美艳。
锦鸳这次的扮相，是耕田收粮的男子，除了他们，还有聚乐楼其他的戏子，分别扮演普通农妇与反派角色。
丹凤又用沾了灰的兔皮往脸上扑了扑，尽量把脸涂得灰扑扑的：“出什么事都有江尘担着，我们演好自己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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