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屹原本安静坐在一旁擦拭自己的小铁铲，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
他听过据点里老人闲聊，旧时代的城市有高楼，有宽阔的马路，可那些景象他只能够依靠想象，从来不曾亲眼见过。
出行前一夜，一家人忙忙碌碌收拾穿戴装备。加厚防寒服、防风面罩、防滑靴、护目镜，从头到脚层层裹住。
陆晚缇反复检查两个孩子防寒服袖口、裤脚的束口，防止凛冽寒风顺着缝隙钻进去冻伤皮肤。
崔珩洲蹲下来，耐心教兄妹二人使用面罩、护目镜。
“到了外面，空气温度极低。直接大口呼吸冷空气会伤到肺部，面罩一定要戴好。脚下冰层很滑，你们两个一人牵住我们一只手，绝对不可以松开，不能擅自跑到队伍前面或者脱离视线。”
“我记住了。”崔玥用力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崔屹郑重应了一声：“我会看好妹妹。”
第二天清晨，据点厚重的防爆闸门缓缓向上抬升。呼啸的寒风率先从闸门缝隙灌进通道，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
队伍的雪地运输车整齐停靠在出口平台，队员们已经全部整装完毕。
顾北看见身后跟着穿戴全套防寒装备的两个小家伙，不由得眼前一亮。
“哟，今天两个小不点也跟着出任务啦。”
“顾北叔叔。”崔玥隔着面罩小声打招呼。
所有人陆续登上雪地车。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地下据点。
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地下据点那一点温暖的光亮彻底消失。下一秒，辽阔到无边无际的冰封世界，猛地撞进兄妹二人的眼帘。
崔玥下意识屏住呼吸，猛地攥紧陆晚缇的手掌。视野所及之处没有泥土，没有青草，没有她在画纸上画出来的绿树小花。
整片大地完完全全被厚重、通透的冰层包裹，白茫茫、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天地之间只剩下干净又荒凉的雪白色。冰层表面起伏不平，有些地方冰层透亮，隐约能够看见冰层之下冻结住的枯枝。
凛冽的风卷着细碎雪粒从冰面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妈妈……”崔玥微微张大嘴巴，护目镜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地面全部都是冰。好大一片冰，比咱们据点里面储冰库房里面的冰要大好多好多。”
陆晚缇侧头看向震惊不已的女儿，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极寒降临之后，大地被长久冰封，几乎所有地表景物都被冰层掩埋起来。”
崔屹没有出声，目光牢牢黏在车窗外面，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他看见冰面上隆起巨大的冰丘，冰层堆叠、扭曲，像是大地被冻得皲裂之后凝结出来的伤疤。
偶尔会有一截干枯发黑的树干，从厚厚的冰层之中斜斜戳出来，孤零零立在雪原之上。
“那些是树吗？”崔屹的声音透过面罩闷闷传来，“它们被冻在冰里面了吗？”
“是的。气温骤然暴跌，来不及枯萎凋零，就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冰雪封存，那么多年保存得跟以前一样。”崔珩洲听见儿子的提问，低声回答。
雪地车在冰原上平稳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随着车辆不断向前，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排轮廓。
哪怕隔着老远的距离，依旧能够清晰看见建筑笔直的轮廓。
高楼的棱角被经年累月落下的冰雪打磨得圆润，墙体外面裹着一层厚重冰壳。窗户的位置黑洞洞的，像是巨人紧闭的眼睛。
崔玥猛地往前一扑，额头差点贴在车窗玻璃上，忍不住惊呼出声：“爸爸，你快看，那是什么？好大、好高的房子。”
“那就是旧时代城市的楼房。”崔珩洲的目光望向远处冰封的城市废墟。
“曾经这里住着许许多多的人，街道上车水马龙。只是极寒到来之后，所有人撤离，整座城市被冰雪掩埋封存。”
车辆慢慢减速，最终在城市外围一处冰层坚实的空地上停下。队员们依次下车，穿戴好防滑冰爪。
崔珩洲和陆晚缇小心扶着兄妹二人踩下车。踩在冰面上的一瞬间，崔玥脚下微微一滑，立刻紧紧攥住父母的手。
脚下的冰面坚硬冰凉，隔着厚厚的防滑靴依旧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脚下冰层格外通透。崔玥低头，好奇地看向自己脚下：“爸爸妈妈你们快看，冰里面好像有东西。”
几人一同弯腰，凑近透亮的冰层。冰层底下，赫然封存着早已褪色、压扁的路牌。
还有破碎的车辆轮廓，全都完完整整冻结在透明冰层之中。
“天呐……”崔玥惊叹地轻轻跺了跺脚下冰层，小心翼翼，生怕踩坏这片封存旧时光的冰壳。
“车子被冻在地底下了。它们永远都不能开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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