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母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一点诧异：“晚缇？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晚缇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抬了抬，目光温和：“阿姨，我一早炖了鸡汤，特意给您送过来。昨天在您家吃饭，我看您吃得很少，想着炖点汤给您补补身子。”
仲母的视线落在保温桶上，定定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过了片刻才侧过身子拉开门：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还费心带东西。快进来吧。”
陆晚缇弯腰换鞋，提着保温桶走进客厅，稳稳放在餐桌上。
仲母跟在她身后：“放那边就行，靠窗那块通风。”
“我知道。靠窗这边晒不到太阳，不容易闷坏。”陆晚缇随口应着。
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住了。
仲母的脚步也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客厅里一下子安安静静，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
隔了一小会儿，仲母才走上前，伸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温热的白汽涌出来，老母鸡汤的香味慢慢铺满整个客厅。
仲母低下头，鼻尖轻轻动了动，转身走向厨房，拿出来两只白瓷小碗。
陆晚缇接过碗，拿起汤勺，缓缓把汤舀进去，递一碗到仲母面前：“阿姨，您尝尝看。”
仲母接住碗，低头抿了一口。她维持着低头喝汤的姿势，嘴唇贴在碗沿，好几秒一动都不动。
陆晚缇盯着她的脸色，心里一点点悬起来：“阿姨，是不是味道太淡了？炖的时候我不敢多放盐，怕盐重了您喝着不舒服。”
仲母慢慢把碗放到桌上，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了。
陆晚缇往前挪了半步：“是不合口味吗？我尝一口看看。”
她拿起另外那碗汤喝了一小口，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鸡肉本身的鲜，混着山药和红枣淡淡的甜，调味刚刚好。
“不是不好喝。”仲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是这个味道……和我家晚晚炖出来的，分毫不差。”
陆晚缇端着碗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仲母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面，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
“晚晚以前在家，就这么炖鸡汤。我那时候总跟她说，不用这么麻烦，随便炖炖一样能喝。她不肯听，还跟我说，炖汤急不得，要慢慢焖，鲜味才能出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肩膀微微发颤：“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当初她出国，我高高兴兴去机场送她，叮嘱她在外照顾自己。
谁能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一个冰冷的盒子。六年了，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陆晚缇站在原地，听着仲母一句一句往下说，眼底慢慢泛起水汽，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心里翻江倒海——六年前，如果她没有那么任性，如果乖乖留下复制体，母亲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六年无休止的思念和痛苦？
陆晚缇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在餐桌上，往前走一步，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仲母。
仲母僵了一下，随即抬手慢慢环住她的后背，鼻尖贴在她肩头的布料上，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凶。
陆晚缇也掉了眼泪，脸颊贴在仲母的毛衣上，心里一遍一遍无声念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仲母哭了很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手，从茶几抽一张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拿一张递给陆晚缇：
“真是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你好心给我送汤过来，我反倒当着你的面哭这么久。”
陆晚缇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阿姨，别说这个，没关系的。想发泄，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仲母抬眼，认认真真看着陆晚缇的脸，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晚晚，你饿不饿？”
陆晚缇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仲母话说出口，自己也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慌乱：
“我是说晚缇，你叫我阿姨就好。你肚子饿不饿？中午了，要是饿，我去给你做饭。”
陆晚缇轻轻点头：“有点饿了。”
“那正好。咱们下楼去菜市场买菜。”仲母立刻站起来，转身进卧室换外套，拿上钱包和钥匙，走回来伸手拉住陆晚缇的手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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