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异象渐歇。
林牧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头。
八转的气机浑厚凝练，比起一个月前强出了不止一筹。
他内视了一圈空空如也的道苗根部，无奈地摇了摇头。
虫皇手底下的罪核这下是真的一颗不剩全吃干抹净了。
到了八转仙帝这个层次，再想往上走一步，所需要的天地本源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干坐着吐纳灵气，坐上几百年也未必能挪动半分。
没有外快可捞，那就只能干回老本行了。
林牧推开静室大门，脱下宽大的外袍，挽起袖子拎起锄头，溜溜达达地走进了一望无际的灵田里。
翻土、浇水、除草、给新长出来的灵植贴词条。
碧落仙域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这天晌午，林牧正蹲在田埂边上研究一株刚变异的八品仙草，凤玄姬忽然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了他身旁。
“夫君，外头大阵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
“这个时候谁会来？神树前辈？”
林牧直起腰，随手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不是他们，对方自称是赤明仙域的九离天药。”
凤玄姬神色有些古怪，指了指大阵外头的方向。
“我瞧着他身上的药香味浓得吓人，态度客气得很，说是特意过来拜见你的。”
九离天药？
林牧挑了挑眉。
混沌海里拢共就那么几株排得上号的混沌神物，太初七玄藤跟着自己混了，混沌青莲是盟友，虚无吞芫刚被自己薅秃了毛。
赤明仙域这株九离天药向来深居简出，平时连赤明仙域本土的仙帝都见不着它的面，今天怎么突然跑碧落仙域来了？
“把大阵打开，请他进来吧。”
林牧拍掉手上的泥巴，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戳。
片刻之后，一道身穿暗红袍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顺着田间小路快步走了过来。
老者还没走到近前，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就已经飘了过来，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刚一照面，红袍老者打量了林牧一眼，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见鬼般的神情。
“八……八转仙帝？！”
“老朽来之前听人提起，林小友在太虚仙域不是才刚刚突破七转吗？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啊！”
林牧笑了笑，冲着老者拱了拱手，指了指旁边田埂上的石桌石凳。
“侥幸炼化了点战利品，刚破境没几天。”
“前辈远道而来，快请坐。”
九离天药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拱手回了一礼，却没有往石凳上坐，反倒站在田埂前，满脸惭愧地长叹了一口气。
“不瞒林小友，老朽今天过来，实在是厚着脸皮登门的。”
“前阵子太虚仙域爆发那么大的乱子，青莲、玄黄、荒芜三位倾囊相助，听说就连虚无吞芫都拼着本源枯竭出了大力气！”
听到虚无吞芫四个字，正准备倒茶的林牧手腕一抖，干咳了两声，脸皮微微发烫。
那倒霉草确实出了大力气，就是过程稍微有点不太自愿。
九离天药并不知道里头的猫腻，自顾自地捶了捶胸口，一脸懊恼。
“唯独老朽！在大战前伤了元气，一直窝在赤明仙域，等老朽缓过劲来收到风声，仗都已经让林小友打完了！”
“同为这片天地的混沌神物，大劫当头却没能出一份力，老朽这心里头实在臊得慌！”
林牧把茶杯放到石桌上，温和地劝了一句。
“前辈言重了，当时事发突然，况且前辈有伤在身，哪能怪得着你。”
“话不能这么讲！”
九离天药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老朽过来之前，特意打听过了。”
“听说林小友手里有一块太初留下的混沌神物残碑，威力无穷，只是缺了最后一角本源没能彻底圆满？”
林牧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前辈提这个做什么？”
“那就没跑了！”
九离天药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出惊人。
“老朽今日凝炼出这具分身赶过来，里头特意剥离了本体足足两成的精粹！”
“还请林小友现在就把那块残碑请出来，直接将老朽这具分身吞噬炼化，助神碑彻底恢复完整！”
哐当。
旁边正端着瓜子过来的凤玄姬手一抖，瓜子都撒在了地上。
让远处的小葵都忍不住侧目，心里直嘟囔：坏主母，越来越不珍惜瓜子了！
林牧也是怔在原地，看着眼前一脸慷慨赴死模样的红袍老者，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家伙，他见过上门送礼的，见过上门求仙植的，还真是头一回撞见大老远跑过来主动送肉让人啃的！
这株老药的魄力也太大了点吧？
回过神来，林牧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
“前辈快把这话收回去，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
“不过是两成本源罢了，老朽回赤明仙域躺上几万年也就长回来了！”
九离天药急了，撸起袖子就往林牧跟前凑。
“如今地底那条裂缝随时可能出乱子，残碑早一日圆满，小友手里就多一分底牌，老朽这身老骨头总算也能派上点用场！”
林牧伸手拦住他，态度十分坚决。
他林牧虽然喜欢薅词条，但做人还是有底线的。
以前喂给残碑的，要么是不听话的定溟荒芜。
要么是无药可救的净霄天萝。
眼前这九离天药既不是敌人，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混账事。
活生生一株混沌神物站在跟前，他哪能要了人家的身子？
“前辈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具分身我是真不能吞。”
“真要走到动用前辈身躯的那一步，那也得是我把整片混沌海翻个底朝天，实在找不着半块混沌神物残骸，彻底走投无路了再说。”
九离天药听完林牧这番话，怔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了林牧两秒，眼眶忽然有些发红，重重一拍大腿。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林小友！难怪青莲这般看重你！”
“既然小友心善下不去这个手，那老朽帮你一把便是！”
话音未落，九离天药右手猛地并指成刀，指尖凝聚出一抹锋利至极的赤红药力，二话不说，对准自己的眉心识海就狠狠劈了下去！
“老朽自己把这具分身的神念抹干净，变成一团死肉，小友总归能安心喂给残碑了吧！”
林牧瞳孔骤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牧一步跨到九离天药跟前，右手攥住了他悬在眉心前半寸的手腕，脑门上青筋直跳。
“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有话好好商量，怎么一言不合上手就抹自己神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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