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李建南带着大姐一家和老王头,悄悄来到了酒店。
当大姐看到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臭小子!”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哽咽,想就想打我,手举到一半又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触碰。
“你个臭小子!在外面……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苦?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赶紧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扶住她的肩膀:“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吃得好睡得好,比以前在莞城还胖了几斤呢!你在家不也经常跟爸妈通电话吗?我在外面潇洒得很,能受什么苦?别瞎想。”
“潇洒个屁!” 大姐抹了把眼泪,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那你还跑回来干嘛?万一被条子盯上怎么办?你身上那些事……”
“姐,没事的。” 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都过去这么久了,风头早过了。条子又不是只盯着我一个,他们忙得很。这次回来是办点正事,处理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你放心。”
大姐还是忧心忡忡,上下打量着我,嘴里碎碎念着:“想当年,我带你从老家出来,到莞城的时候,你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现在倒好,越玩越大,都玩到国外去了……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我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旁边。姐夫张杰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我走过去,从姐夫手里接过孩子。小家伙有点怕生,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哟,都长这么大啦?来,叫舅舅!” 我逗弄着孩子,抬头问姐夫,“姐夫,孩子取名了吗?叫什么?”
还没等姐夫回答,旁边精神矍铄、拄着拐杖的老王头就清了清嗓子,带着点自得开口道:“取了!我给他起的,叫张学友!怎么样?”
“张学友?” 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抱着孩子掂了掂,“好!这名字起得好!有星味!起名这事儿,还得是王爷爷您专业!”
被我这么一夸,老王头脸上也露出笑容,胡子都翘了翘。不过小家伙张学友显然不买账,在我怀里扭得更厉害,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姐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过去,一边哄一边嗔怪地瞪我:“看你,胡子拉碴的,吓着孩子了!”
我讪讪地摸了摸下巴,确实这两天没顾上刮胡子。我招呼众人:“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到客厅坐,喝茶,慢慢聊。”
众人落座,柳山虎默默地去泡茶。
我先是问候老王头:“王爷爷,” 我给他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身体还好吧?在庄园里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短什么,您可别客气,直接跟老李说。”
老王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把老骨头,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反正无病无痛的,能吃能睡。住倒是住得挺好,清静。就是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寂寥,“以前还有一帮徒弟围着,吵是吵了点,但也热闹。现在……徒弟们散的散,走的走,出国的出国,就剩下建南家那小崽子,偶尔过来跟我练两下,也耐不住性子。唉,没意思。”
我看向一旁的李建南:“老李,听到没?王爷爷嫌闷了。回头你去物色两个保姆,记住啊,挑两个年轻点的,‘能干’的,‘好玩’的,知道不?得让老爷子高兴。”
李建南忍着笑,点头应道:“知道了,老板,我明白。”
“臭小子!” 老王头闻言,老脸一红,抄起手边的拐杖就作势要敲我,“你他娘的,消遣起老子来了是吧?老子是那种人吗?!”
我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握住挥过来的拐杖,嬉皮笑脸道:“王爷爷,您看您,急什么?我这不是一片孝心嘛!多找两个人陪着您,聊聊天,解解闷,您就不会觉得无聊了。我这可是为您的身心健康着想!您就接受孙子这份孝心吧!”
老王头哼了一声,把拐杖收了回去,脸上那点怒意早就没了,反而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李建南吩咐道:
“咳咳……那个……建南啊,既然阿辰这么有孝心,那你就看着办吧。我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喜欢……嗯,喜欢敦实一点的,看着有福气的。你……你物色的时候,记得,挑两个屁股大点的。好生养……啊呸!是好看着养眼!”
“噗——” 正在喝茶的大姐差点喷出来,姐夫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李建南连连点头:“明白了,王师傅!您放心,保证给您物色两个让您满意的!”
一番插科打诨,气氛轻松了不少。老王头放下茶杯,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敛去,看着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阿辰,这两年……在外面,有没有跟你堂哥豪杰联系过?他还好吗?”
我点点头:“前几个月见过他一次,混得还行,看着气色不错。”
“得了吧。” 老王头摆摆手,那小子跟你一个德行,能安分到哪儿去?肯定也是过的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忽然说道:“你站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个来回,又坐回他对面。
老王头没说话,放下茶杯,伸出手,捧住我的脸,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带着老茧,在我额头、眉骨、脸颊上轻轻摸了摸,尤其在我的眉心处停留了片刻。
摸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慢悠悠地说道:“这两年,看你精气神是足了不少,不过……” 他指了指我的眉心,“这眉目之间的煞气,可比以前重多了。印堂发暗,眉峰带刃。在外面,没少惹祸,没少见血吧?”
我笑了笑,没否认:“王爷爷,您也知道,在东南亚那地方,不比国内。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想站稳脚跟,不上点手段,不狠一点,怎么跟人抢饭吃?”
老王头摇摇头,指着我的眉心,正色道:“你这眉心,这两年长出了一道竖纹,这叫‘悬针纹’,又叫‘刑狱纹’。主刑伤,易犯官非。未来几年,你可得格外小心,行事收敛些,否则……恐怕有牢狱之灾,不是小事。”
我听了,心里虽然也有些嘀咕,但面上还是不太在意,笑着反驳:“王爷爷,您老人家当年不还说,我跟黄金城未来几年会走大运,结果呢?我俩还不是一前一后,都跑路了?这相面,有时候也说不准嘛。”
“放屁!” 老王头一听,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用拐杖杵着地板,“你们俩当初干的那些事,要不是走了大运,你们早就吃枪子儿了!你还敢跟我犟?再说了,你们俩跑出去之后,是不是一个混得比一个好?走运!走运!这难道不是应了走才有运?”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当年要不是跑得快,恐怕真就栽了。跑出去之后,虽然凶险,但确实闯出了另一片天地。
“罢了罢了,” 老王头看我沉默,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天生就是折腾的命,骨子里带着不安分。我也懒得劝你了,看你这副面相,天庭还算饱满,地阁也方圆,虽然煞气重,但也不是短命之相。俗话说得好,‘祸害活千年’,你就折腾去吧!”
“哈哈,王爷爷,您这话我爱听!”
我笑着给他斟满茶,“您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会小心的。走走走,咱们别光坐着了,餐厅都准备好了,吃饭去!今天好好喝两杯!”
我招呼众人前往餐厅的路上,我想起文西,问李建南:“对了老李,文西呢?不是说今天带他过来吗?”
李建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老板,我今天特意去他租的地方找他了,人没在。我问了邻居,邻居说他前几天又发病了,被送回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
“……” 我一阵无语。文西这家伙,电脑技术是顶尖的,可这精神状态也真是让人头疼。看来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看来是缘分没到。不管他了,咱们今天吃好喝好!”
包厢里,菜已上齐,酒也备好。没了外人,气氛很快热烈起来。李建南和柳山虎也陪着喝了几杯。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我、姐夫,还有老王头,三人都喝得有点多了,说话舌头开始打结,但情绪却越发高涨。
直到夜深,众人才尽兴而散。李建南负责开车,把大姐一家和老王头安全送回庄园。我也喝得有些高了,被柳山虎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回到套房。
倒在床上,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家人安好,故人依旧,这感觉,真好。至于那些烦心事,那些仇和账,等明天酒醒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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