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达成共识，调整了一下情绪，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常委们已经就座，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沙瑞金和宁方远进来，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着会议开始。
沙瑞金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会议开始前，我先通报一个情况。刚刚接到通知，关于京州市长的人选，中央另有考虑，准备从外省调任。具体人选还在研究中，等确定后会正式通知我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常委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尤其是许继业、裴振、田国富等人，他们为今天的人事博弈准备了很久，没想到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竟然被上面直接拿走了！
宁方远坐在沙瑞金右侧，表情平静，但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汉东的政治格局将变得更加复杂。陈哲通过这一手，不仅拿下了一个关键位置，更重要的是，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实力和背景。
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绝不是来汉东养老或者镀金的。他是有备而来，是要在汉东这个舞台上大展拳脚的。
而沙瑞金和宁方远，这两位汉东的掌舵者，在经历了短暂的蜜月期后，将面临一个新的挑战者。未来的汉东政坛，将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
省委常委会议室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关于吕州市长和林城市委书记的人选讨论，虽然双方都有各自属意的人选，但最终结果并没有超出沙瑞金和宁方远之前的默契。
“关于吕州市长人选，组织部经过考察，建议由省发改委副主任孙建国同志担任。”组织部长吴春林照本宣科地念着提议，“孙建国同志长期在经济部门工作，熟悉宏观经济和产业政策，年富力强，能够配合吴雄同志做好吕州的经济工作。”
宁方远微微点头。孙建国确实是他这一系的人，在发改委工作了十几年，能力扎实，作风务实。虽然直接从副主任到市长跨度不小，但考虑到吕州的重要性，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干部去协助吴雄，这个人选是合适的。
“我同意。”宁方远率先表态，“吕州是汉东的经济重镇，需要懂经济、有思路的同志去。孙建国同志在发改委工作多年，对全省的经济布局有全局性的认识，去吕州是合适的。”
许继业和裴振立刻跟上：“同意。”
沙瑞金那边，田国富、吴春林等人也表态支持。钱卫国和任易安对视一眼，也点头表示同意。
全票通过。吕州市长这个关键位置，正式落入宁方远一系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是林城市委书记。
“关于林城市委书记人选，建议由岩台市委书记张满同志担任。”吴春林继续宣读。
田国富、吴春林等人自然支持。宁方远略作沉吟，也表态：“同意。”
就这样，林城市委书记的位置落入沙瑞金一系。
这两个最重要的位置尘埃落定后，会议又讨论了几个其他岗位的人选，都是副厅级或者相对次要的正厅级岗位。常委们虽然也有各自的盘算，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这些细节的博弈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上午十一点半，所有议题讨论完毕。沙瑞金环视一圈：“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好，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沙瑞金宣布。
常委们纷纷起身，收拾文件，陆续离开会议室。沙瑞金、宁方远、陈哲三人作为书记、省长、副书记，自然走在一起。
走廊里，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其他常委都很识趣地或快或慢，与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汉东的人事安排，”沙瑞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还是要汉东省委同意的。这是组织原则，也是工作规矩。”
这话看似在说一个普遍原则，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含义不言而喻。
宁方远立刻接话：“瑞金书记说的是。汉东的工作，还是要汉东的同志最了解。上面虽然可以指导，但具体的人选，还是应该尊重汉东省委的意见。”
两人的话一唱一和，表面上是讨论工作原则，实际上是在向陈哲传递明确的信息——今天京州市长的事情，下不为例。
陈哲走在两人中间，面色平静，但心中波澜起伏。他当然听出了两人话中的深意。这次他通过上面的关系，空降了一个京州市长过来，虽然成功了，但也触动了沙瑞金和宁方远的底线。
“是啊，”陈哲附和道，语气诚恳，“这次上面也是临时有了合适的人选，所以才直接安排了。正常情况下，肯定还是要尊重汉东省委的意见的。”
这个解释很牵强，陈哲知道沙瑞金和宁方远都不会相信。但他必须这么说，这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也明白，虽然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胜了一局，拿到了京州市长这个关键位置，安排了自己的人，但也仅仅如此了。不可能再有第二回。
如果下次还有这种重要人事安排，他不打招呼，不通过汉东省委，直接从上往下压，那么沙瑞金和宁方远很可能会联合起来，把他挤出汉东。
到时候，即使他上面有人，也不会为了他硬抗沙瑞金和宁方远这两位封疆大吏。毕竟，沙瑞金和宁方远在汉东已经站稳脚跟，在上面也有各自的支持者。如果真的闹起来，上面为了大局稳定，很可能会牺牲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副书记。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在汉东的干部心目中，成了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破坏游戏规则”的人，那么即使他有再大的背景，也很难在汉东开展工作。毕竟，任何工作都需要干部去落实，如果干部们对他有抵触情绪，他的政令就出不了省委大院。
沙瑞金和宁方远自然知道陈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三人走到走廊尽头，即将分道扬镳，沙瑞金回书记办公室，宁方远回省政府，陈哲回副书记办公室。
“那就这样。”沙瑞金停下脚步，对两人说，“各自去忙吧。”
“好。”宁方远点头。
“沙书记、宁省长，我先回办公室了。”陈哲礼貌地说。
三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刚才那场短暂而含蓄的交锋，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三人的心中。
回到车上，许继业和裴振终于忍不住了。
“省长，京州市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继业急切地问，“怎么突然就外调了？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裴振也一脸困惑：“是啊，我们准备了那么多人选，怎么就……”
宁方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是陈哲。他通过上面的关系，直接从外面空降了一个市长过来。是王书记的人。”
“王书记？南边那位？”许继业倒吸一口凉气。
“对。”宁方远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这次是我们失算了。以为陈哲初来乍到，不会贸然插手重要人事安排。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汉东内部博弈，直接从上往下压。”
裴振愤怒地说：“这也太不讲规矩了！汉东的人事安排，怎么能不经过汉东省委！”
“所以沙书记和我刚才在走廊里，已经明确告诉陈哲了，下不为例。”宁方远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事情，只能有一次。如果再有第二次，我和沙瑞金会联合起来，把他挤出去。”
许继业稍微冷静了一些：“那……这个空降来的市长，会是谁？什么时候到任？”
“具体人选还没定，但肯定是陈哲的人。”宁方远分析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京州市长虽然重要，但毕竟只是个市长。任易安是市委书记，沙书记的人。一个空降的市长，想在京州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我们也看清了陈哲的底线和手段。他不是高育良那种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地头蛇，而是有上面背景的空降干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裴振问。
“静观其变。”宁方远说，“陈哲初来乍到，需要时间熟悉情况，建立自己的班底。这段时间，他不会有大动作。我们要做的，就是巩固现有的阵地，把政府这边的工作抓好。”
他看向窗外，汉东的街道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这次我们是输了一局，但没关系。政治博弈就像下棋，不可能每一步都赢。关键是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调整策略，争取在下一局中获胜。”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下车时，宁方远对两人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外多说。特别是空降市长这件事，暂时保密。等正式文件下来了再说。”
“明白。”许继业和裴振同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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