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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执手

    谭行……我好想你……”

    于莎莎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湖面。

    可就是这一片“落叶”,在这间塞满近百号糙老爷们儿、酒气冲天、喧闹如菜市场的食堂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炭火都识趣地噤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踩在凳子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手里还举着半碗酒的谭行;

    一个站在他身后、穿着深灰色风衣、笑得像春天第一朵桃花的于莎莎。

    “…………”

    谭行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酒碗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卧槽?】

    【我喝了多少?】

    【这是幻觉吧?】

    于莎莎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看着他僵住的动作,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呆毛因为转头而歪向一边....滑稽得像个二傻子。

    她忽然笑了。

    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心疼、还有一点点“你也有今天”的促狭。

    “傻了?”

    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抖。

    她其实也紧张得要死。

    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她不能退。

    她已经退了太久。

    从长城脚下退到联邦,从联邦退到玄武重工的办公室,从办公室退到每一次想起他时那句“算了,下次再说”的念头里。

    这一次,她不退了。

    谭行终于动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用一种极度不确定、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的语气:

    “莎莎?……”

    “嗯。”

    于莎莎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谭行又眨了眨眼。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双手撑着桌面,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于莎莎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指还没碰到他的胳膊....

    谭行已经站直了。

    他站在于莎莎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比于莎莎高了大半个头,此刻低着头看她,酒气还没散,脸红得厉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迷蒙一点点变得清明,从清明一点点变得....

    不像震惊。

    不像茫然。

    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确认这一刻是不是在做梦,确认那个在他心湖中留下影子的姑娘,是不是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于莎莎没让他说完。

    “我想你了。”

    她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更稳了一点。

    “谭行,我说我想你了。从百校大考开始,从你一刀把我劈飞那天开始,从你在玄武重工办公室跟我说‘妹妹’那次开始....”

    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还是笑着的,笑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

    倔强。

    “我想你了。”

    “我真的好想你!”

    她竖起四根手指,在谭行面前晃了晃。

    “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从你把我劈飞的那天算起。”

    “谭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硬生生逼了回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老娘豁出去了”的狠劲儿:

    “我喜欢你!”

    “十五岁那年我就喜欢了!”

    “你今天要是敢再跟我说什么‘妹妹’……我……”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但她咬住了。

    咬着牙,红着眼,一字一句:

    “我不管……我于莎莎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整个食堂,炸了。

    苏轮手里的酒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邓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着头,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乐秒筠的相机终于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在寂静的食堂里响得像一声惊雷。

    但没有人责怪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咔嚓”惊醒了。

    然后....

    “卧....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音调高得破了音,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整个食堂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地炸开了。

    “我他妈没听错吧?!表白?!这是表白?!”

    “于莎莎?!玄武重工的于莎莎?!那个联邦明珠于莎莎?!瞿同尘,你他娘捶我一拳,我是不是喝多了,在做梦啊!”

    “谭行?!谭狗?!谭狗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啊!”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不知道谁起的头,但三秒之内,“答应她”三个字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几十号人齐声高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东看着谭行还是张着嘴一脸傻逼样,心里暗骂一句。

    随即第一个冲了上去,一巴掌拍在谭行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谭狗!你他妈还傻站着?!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邓威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扯着嗓子嚎:

    “谭行!莎莎都追来了,你要是敢拒绝,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乐秒筠端着相机,镜头怼得几乎贴到谭行脸上,快门按得跟机关枪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年度新闻……不,世纪新闻!黄金一代谭行,被玄武重工掌门人当众表白!标题就是:《霸道女总裁爱上我之长城篇》!”

    辛羿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小本本,翻到空白页,笔尖“唰唰唰”地写,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镇妖关·庆功宴·惊世表白·谭行·于莎莎....此夜当载入小队史册。”

    连那些三十岁组的前辈队长们都坐不住了。

    袁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此刻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笑得一脸褶子:

    “嘿,我就说嘛,这姑娘看谭小子的眼神不对。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当年猛多了。”

    孙队端着酒碗,眯着眼:

    “老袁,你当年不也是被你媳妇堵在营房门口表白的?”

    “滚!”袁凯老脸一红,“我那叫两情相悦!”

    “对对对,两情相悦。人家这就不叫两情相悦了?”

    “…………”

    钱队断了一根手指的那只手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谭行这小子!白天被韦队揍得像个孙子,晚上被姑娘堵得像个傻子!这一天,值了!”

    李队假肢敲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笑得直不起腰:

    “年轻真好啊……当年我家那口子,也是这样追老子的……”

    “哈?老李,你放什么屁……你表白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旁边啊!你跪在嫂子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滚你大爷!”

    此刻,谭行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像一只被突然拎上舞台的猴子,手足无措,满脸涨红。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于莎莎那双眼睛堵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

    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有委屈。

    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谭行的心脏,猛地一抽。

    往事像刀子一样捅了进来。

    他想起百校大考那天,他一刀劈出去,那姑娘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摔在地上,满嘴是血。

    可她硬撑着抬起头,远远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

    以为那只是败者不甘的眼神....他甚至觉得她在挑衅。要不是急着跑路,他真会上去再补一刀。

    可后来,不对劲了。

    北疆那么大,他却总能遇到她。

    每一次,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不说话,不靠近。

    但每一次....他回过头,她都在看他。

    一次两次是巧合,七次八次呢?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狗,对别人的眼色最敏感。

    所以他知道....于莎莎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

    那种光,他只在自己母亲对着父亲遗像发呆时见过。

    可知道又能怎样?

    谭行是什么人?

    泥坑里爬出来的亡命徒。父死母病,还有个幼弟。穷得叮当响。

    十岁学刀,十三岁街头砍人,十四岁偷入荒野,十六岁一刀砍翻第一只异兽,浑身是血地回到家,笑着对母亲说:“妈,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可他真的撑得住吗?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靠山。身上那些闯荡荒野的装备,全是东拼西凑的二手货。

    他有的,只有一条命。

    一条随时可能丢在荒野上、连收尸都没人知道、会腐烂发臭的贱命。

    韦正队长说得对....他这十七年,都在为别人活。

    他的余生计划里,有母亲,有虎子,有叶开,有林东,但却从没有自己的位置。

    而于莎莎呢?

    玄武重工千金,联邦天之骄女,狂戟于家的大小姐。含着金汤匙长大,身后站着整个玄武重工和整个狂戟于家。

    他凭什么?

    凭这条随时会丢的命?凭这一身伤疤?凭这个连学都没上过几天的街头烂仔?

    他配吗?

    他拿什么配?

    朝不保夕的他,只想混出个人样,让虎子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结婚?谈恋爱?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喜欢,欣赏,爱意....这些柔软到一碰就碎的东西,从来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因为他知道,刀是冷的,血是热的,但心必须是硬的。

    这是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后,给自己立的规矩。

    心一软,手就慢;

    手一慢,命就没了。

    他没资格心软。

    所以,他装傻。

    叫她“妹妹”....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一道“妹妹”的墙,隔开所有可能。

    每一次她靠近,他就往后退一步。

    他以为退着退着,她就放弃了。像她这样的姑娘,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热度过了自然就散了。

    可她偏不。

    从百校大考那天算起,一千两百六十一天,她一步都没退。

    不但没退,还直接杀到了他面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心掏出来砸在他脸上....

    “我喜欢你。”

    “十五岁那年我就喜欢了。”

    “我于莎莎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谭行鼻子猛然一酸。

    他想起虎子问过他:“哥,那个于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说:“瞎几把扯淡,人家看得上你哥?”

    虎子歪着脑袋,说了一句他至今忘不掉的话:

    “哥,你要是也喜欢,那你就配。在我眼里,只有别人配不配得上你。”

    他当时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见面,她给了他那柄黑霆·疾横刀。为了照顾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还骗他说是打折货。

    他不傻。当晚就查了资料,那柄刀的价值,他看了三遍才敢信。

    当时如果不是这柄刀,他或许逃不过苏二、关烈的追杀……

    从那天起,他就把她放在了心上。

    可正因放在了心上,他才更不敢。

    他怕自己哪天死在荒野里,留她一个人空等。

    他舍不得。

    他怕自己一身泥泞,脏了她的裙摆。

    他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好,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每一次她靠近,他就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兄妹”那道墙后面。

    他以为这样对她最好。

    可今天....

    她站在这里,眼含热泪,当着近百号人的面,把所有的骄傲和矜持踩在脚下,把所有的退路堵死,把心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还能退吗?

    他还配退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

    虎子那句话在耳边炸开。

    母亲在病床上的话也在心里响起:

    “小行,这辈子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好好珍惜。妈也想看你开开心心……你太苦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向于莎莎。

    酒精在血管里烧,韦正队长白天那句话又撞进脑海....

    “我从你的刀里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含笑望他的少女。

    她眼里的光,像柔雨,一点一点,把他那颗坚如铁石的心,浸润出裂缝。

    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钻。

    “爸,妈,虎子……”

    谭行在心中无声呢喃,

    “或许,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你们……会原谅我吧?”

    谭行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于莎莎的手。

    于莎莎的手指很凉,微微有些发抖,指尖还带着一点细密的汗。

    可当谭行滚烫的掌心覆上来的瞬间,那些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谭行。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冷淡、几分“生人勿近”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谭行……”

    她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谭行没有回答。

    他收紧了手指,将于莎莎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然后....拉着她,转身,迈步。

    一步一步,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穿过摔得粉碎的酒碗碎片,穿过满地的花生壳和瓜子皮。

    他没有看任何人。

    眼睛里只有前方那扇半掩的门。

    门外的夜色里,长城上的风裹着沙砾,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于莎莎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自己的风衣下摆。

    但她很快调整了步伐,小跑着跟上他。

    她垂眼看了看那只被紧紧握住的手....

    谭行握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笑了。

    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可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翘得很高。

    很高。

    “砰....”

    那扇自动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谭行一脚踢开,夜风裹着镇妖关特有的寒意灌了进来。

    两个人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在门槛上逗留了一瞬,然后被夜色吞没。

    食堂里。

    安静。

    比刚才于莎莎说话时更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炭火“噼啪”爆开的声音,能听见屋顶风沙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扭头,张嘴,瞪眼。

    像一屋子的雕塑,连呼吸都忘了。

    “我....操....!!!”

    苏轮第一个炸了,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甩了个信号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谭狗!谭狗你他妈把人家姑娘拉出去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他妈拉出去干嘛?!”

    邓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蹦得老高:

    “不是?!这就走了?!表白呢?!回应呢?!亲一个呢?!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乐秒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端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那扇早已没有人的门,嘴里碎碎念:

    “新闻工作者的直觉告诉我……他们走出去的那一刻才是重点……可是……可是我没拍到啊!!!”

    她猛地转身,对着满屋子人一通猛拍,快门声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没关系!拍你们的反应也一样!你们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画面!”

    辛羿低头看了看本子上洇开的墨点,沉默了整整三秒,提笔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

    “庆功宴·第二幕·谭行携于莎莎离场,去向不明。”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两行小字:

    “离开时两人手握得很紧。据本人目击,于莎莎哭了,但好像是笑着哭的。”

    林东站在原地,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

    “所以……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没人搭理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谭虎。

    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墙角,整个人像踩了电门一样抖个不停,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一通狂戳。

    “快接啊……快接啊……”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电话拨了一遍,没通。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通。

    “操!长城没普通信号!”

    谭虎骂了一句,狠狠吸了吸鼻子,转身打开留言界面,拇指飞快点开白婷的头像,按下语音键....

    然后,对着手机吼了出来:

    “妈!我的老娘啊!谭家主母确定了!莎莎姐来长城追我哥了!她当着近百号人的面跟我哥表白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我哥终于开窍了!他牵人家姑娘的手了!他拉出去了!成了!肯定成了!”

    谭虎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抖:

    “妈!咱老谭家有什么传家宝吗?!赶紧准备聘礼啊!妈!!”

    他说完这段,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妈!大哥铁树开花了!”

    说完,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抹了一把脸。

    那一下,擦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邓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吼个毛啊!这里是长城,手机没信号!你是不是傻?!”

    谭虎被拍得一个趔趄,转过头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咧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没事!先留言!反正信号总会有的!我忍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我老谭家有主母了……以后我哥就不是一个人扛了……”

    他抬头看向那扇早已空无一人的门,笑着,眼睛却湿了。

    “以后大哥再揍我,有人撑腰了嘿嘿……”

    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谭虎这个大哥,到底有多不容易。

    也知道,谭行牵起于莎莎的手、跨出那扇门的那一刻,到底意味着什么。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邓威第一个贼兮兮地压低声音,但声量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你们说……谭狗拉着人家姑娘出去干嘛了?”

    苏轮面无表情:

    “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还有别的吗?”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

    邓威一脸冤枉,“我说他们出去看月亮怎么了?看个月亮不行吗?!”

    “谭行看月亮?”

    苏轮嘴角抽得像抽筋:

    “你是没见过他把刀捅进别人脑袋里连眼睛都不眨的样子。他看月亮?他看个毛!”

    “那叫刚柔并济!”

    “我叫你滚。”

    乐秒筠端着相机凑过来,一脸“你们男人懂个屁”的表情:

    “我觉得他们出去肯定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毕竟刚才那么多人,有些话……可能不太方便当着大家的面。”

    “有什么不方便的?”

    林东挠头,真诚地困惑着:

    “都表白了还怕什么?”

    乐秒筠用一种“你注定孤独终老”的眼神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蒋门神,笑骂道:

    “少女的心思,你别猜!林东,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一定会被你对象打死。”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木头桩子成精。”

    辛羿默默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条:

    “林东·疑似感情白痴·待观察。”

    谷厉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羊腿,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我觉得吧……谭行那小子,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谷厉轩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嘴里的肉都没敢咽:

    “……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苏轮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某种暴力冲动:

    “你没说错,但你闭嘴。”

    邓威:“……”

    乐妙筠:“……”

    林东:“……为什么回不来了?喝这么多酒,聊完了,他自己一个人回宿舍睡不行吗?我们喝我们的,等他干嘛?”

    所有人沉默了三秒,异口同声:

    “木头。”

    与此同时,食堂另一角。

    瞿同尘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记闷拳。

    不光是他。

    万俟钧、石英杰、言风明、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程庭、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还有那些外罡境界的少年天才....

    这群来自联邦五道,长城五大战区的少年天骄,此刻集体石化,表情管理集体失控。

    有震惊,有不信,有酸,有不服,还有一种“我他妈到底输在哪了”的茫然。

    那模样,能出一套付费表情包,名字就叫《破防》。

    “哟,哥几个怎么了?吃到屎了?”

    张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根烟,拎着酒碗往瞿同尘身边一坐,脸上挂着的笑容欠揍得像在坟头蹦迪。

    此话一出,慕容玄、林东、蒋门神、卓胜、马乙雄他们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群联邦天骄。

    他们突然发现一件事....

    从于莎莎表白到现在,吵得最欢、闹得最凶的一直是自己这帮北疆的兄弟,还有那些三十岁组的前辈们。

    而瞿同尘这帮人,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全是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瞿同尘缓缓转过头,看向张玄真,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都在抖:

    “那个……真是于莎莎?玄武重工那个少女总裁?”

    “是啊,如假包换。”

    张玄真吐了口烟,眯着眼:

    “你们怎么了?真吃到屎啦?”

    “怎么了?!”

    瞿同尘的声音猛地拔高,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

    “你问我怎么了?!那可是于莎莎啊!联邦明珠!狂戟于家的掌上明珠!”

    他来回踱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

    “当年她还在天启学院没去北疆的时候,我们谁没听过她的名头?!

    功勋世家、玄武重工、于龙将军的女儿!你知道有多少世家公子哥做梦都想把她娶回家当祖宗供着吗?!”

    他猛地停下,指着门口,手指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结果呢?!她跑到长城来,追着谭行表白?!”

    “凭什么?!谭狗他凭什么啊!”

    声音里,三分震惊、三分不甘、三分酸溜溜,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嫉妒恨。

    但说实话,他心里也清楚....那两人确实配。

    一个少年天骄,一个联邦明珠。

    而且他谭行确实硬。

    硬到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万俟钧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你没听她说吗?人家喜欢谭狗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得像嚼了半斤黄连,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早知道,老子当年也去北疆了!”

    田启苦笑一声,端起酒碗一口闷了,抹了把嘴:

    “服了,我妈以前还说替我找媳妇,还动了去找于家老爷子的心思呢……”

    谢羽摇头叹气,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联邦明珠倒追谭狗……这要是传回联邦,灵网怕是要瘫三天三夜。”

    闻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三天?三天能消停我跟他姓。你信不信现在就有无数世家公子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陶可为笑了笑,说道:

    “幸好谭狗够硬……不然光是灵网上的口水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程庭面无表情,一锤定音:

    “所以.....谭狗,真他妈牛逼。”

    众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异口同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牛逼。”

    张玄真听着这群联邦天骄你一言我一语,笑得烟都快叼不住了,眼角都快笑出泪花。

    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清了清嗓子,那嗓门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行了行了,酸够了没?酸够了就喝酒!”

    “不是我说你们....军功军功比不上,军衔军衔比不上,拳头又没谭狗硬,你们争个毛啊?

    人家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轮到你们这些癞蛤蟆想屎吃?”

    “还‘凭什么’,凭你们嘴硬?凭你们脸大?莎莎眼瞎才能看得上你们这群酸鸡!”

    他越说越来劲,烟灰都抖了三抖:

    “一个个的,长得丑玩得花,出身好,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武道世家继承人就牛逼了?你们算个几把,人家谭狗在长城上拿命换军功的时候,你们还在学院里叼着奶瓶写情书吧?”

    “酸,接着酸,酸完了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众人闻言,瞬间破防,齐刷刷转头看向张玄真,嘴里喷出的脏话比连珠炮还猛:

    “妈的!你喝的不是酒,是尿吧!操!”

    “嘴臭成这样!你他妈能不能刷刷牙!”

    “牛鼻子,我****!”

    “操****张玄真,我甘你**!”

    “你他妈嘴巴开过光吧?专门喷粪那种?”

    .....

    张玄真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和享受。

    他甚至还眯起眼睛,陶醉地叹了口气:

    “呃~爽!对!就这个味儿,骂,接着骂,不要停!越骂我越爽。”

    慕容玄看着瞿同尘、万俟钧他们一个个破防狂喷,又看着张玄真一脸贱兮兮的享受,实在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喷了!你们越骂这孙子越爽,你们是在奖励他,知道吗?!”

    他环顾一圈,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有祝福,有期待,也有北疆人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豪气。

    然后他举起酒碗,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兄弟们,今天晚上这场庆功宴,改名叫....”

    “谭狗脱单宴!”

    “来!干了!祝谭狗和莎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生个娃继续来长城当兵!”

    众人先是一愣。

    然后,瞿同尘第一个笑了。

    他端起酒碗,重重地碰了上去,大声道:

    “干!谭狗虽然狗,但这杯酒,我服!”

    万俟钧紧随其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一千两百六十一天……莎莎也是条汉子。干了!”

    石英杰、言风明、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程庭一个接一个举起碗,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酒液溅了满桌。

    “为谭狗干了!”

    “操,祝他幸福!”

    “哈哈哈哈!”

    .....

    一声声祝福,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骂声、起哄声,在这间食堂里炸成了一锅滚烫的烟火。

    瞿同尘喝完酒,抹了把嘴,转头看向张玄真,恶狠狠地说:

    “牛鼻子,你等着,哪天你娶媳妇,老子一定去砸场子。”

    张玄真叼着烟,笑得像个流氓:

    “行啊,到时候别被我家那位打得叫爸爸就行。”

    众人闻言,又是哄堂大笑,整个屋子里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

    门外的风还在吹。

    食堂里的喧嚣隔着那扇门,变得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谭行拉着于莎莎的手,身形一闪,便跃上了食堂楼顶。

    楼顶没有灯,只有头顶一轮清冷的月亮和漫天碎钻般的星斗。

    风很大。吹得于莎莎的风衣猎猎作响,也把谭行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可他没有松手。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于莎莎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像擂鼓。

    她忽然笑了,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心跳好快。”

    谭行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于莎莎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个从泥坑里爬出来、杀异兽连眼睛都不眨、在荒野上跟阎王爷掰手腕都面不改色的谭行....

    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于莎莎的眼泪“唰”地又涌了上来。

    “谭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没有泪。

    但比流泪更让人心尖发颤。

    “你别不说话呀……”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这样……我害怕……我怕你又要跟我说什么‘妹妹’……我怕你又要把我推开……我怕你……”

    话没说完。

    因为谭行低下了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莎莎。”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

    “嗯。”

    于莎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谭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冰冷疏离、时刻防备着什么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又有什么东西,终于站了起来。

    “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他说:“你记了多久,我就躲了多久。”

    “我不是不喜欢。”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于莎莎第一次听到谭行的声音在发抖。

    “是不敢喜欢。”

    “我是什么人?那时候的我,父死母病,还有个弟弟。穷得叮当响,连学都没上过几天。

    我有的,只是一条命....一条随时可能丢在荒野上的贱命。”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而你呢?你是玄武重工的千金,联邦的天之骄女。功勋世家,狂戟于家的掌上明珠。”

    “我凭什么?”

    “我拿什么配你?”

    于莎莎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配”,想告诉他“我不要你凭什么”,想告诉他“于莎莎这辈子什么公子哥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种蠢到把真心往外推的混蛋”....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谭行没让她说。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

    “我是个男人。”

    谭行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诉说,又像在忏悔:

    “你刚才在食堂里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鼓了多大的勇气。”

    “虎子说,喜欢就配。”

    “我妈说,遇到喜欢的人,要好好珍惜,别等没了再后悔。”

    “韦队说,我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想了很久。”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用拇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生硬得像从没做过这种事。

    指腹上全是粗粝的茧,刮得她脸颊微微发疼。

    可她舍不得躲。

    她等这一刻,等了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莎莎。”

    谭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不退了。”

    “不跑了。”

    “不装了。”

    “我喜欢你。”

    “喜欢到每次看见你都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给不了你想要的,害怕哪天死在荒野里让你空等一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莎莎,我谭行这辈子,就你了。”

    于莎莎愣愣地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可她笑得比春天的桃花还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完了?”

    “……嗯。”

    “没有别的要说了?”

    “……你还想听什么?”

    “我还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我还想让你……抱抱我……”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一个十几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那双总是被戾气和凶狠占据的眼睛里,都盛满了月光。

    “于莎莎。”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莎莎。”

    他缓缓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于莎莎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月光、心跳,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然而....

    食堂房顶的大梁上,此刻趴满了人,姿势一个比一个猥琐。

    苏轮把耳朵紧贴屋顶,整个人贴得像只壁虎,急得满头大汗:

    “操啊!……听不见啊!风太大了!”

    邓威一把把他挤开:

    “你起开!我耳朵好使!”

    “你好使个屁!”

    马乙雄直接推开邓威,扭头冲慕容玄喊道:

    “白内障!开玄瞳啊!透视看看!”

    “催个毛!早开了!”

    慕容玄双眼散发玄光,死死盯着屋顶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抱起来了!抱起来了!”

    “啥?!”

    一群人差点从房梁上滚下去: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搂上了!搂上了!”

    慕容玄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像自己谈了个恋爱。

    乐秒筠端着相机,镜头对准门口,随时准备抓拍:

    “你们等下别堵门啊!万一他们回来了把人堵住怎么办!”

    林东挠头,一脸担忧:

    “他们要是回来看见咱们这样……会不会被打死?”

    辛羿翻着笔记本,面不改色:

    “可能会。但值得。”

    谷厉轩还在啃羊腿,含混不清地说:

    “反正……我觉得他们今晚不会回来了。”

    “闭嘴!滚下去啃!”

    所有人异口同声。

    这时候,张玄真的声音从下方幽幽飘过来,叼着烟,笑得像个贱人:

    “瞧你们这点出息。人家小两口谈个恋爱,你们趴房顶跟听房似的....传出去,黄金一代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你闭嘴!”

    “又关你什么吊事啊!”

    “你老老实实陪前辈们喝酒行吗?算我求你了!”

    .....

    张玄真吐了口烟圈,一脸享受:“得,你们继续。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懒得理他,又齐刷刷把耳朵贴了回去。

    食堂下方,前辈们端着酒碗,仰头看着那一帮像猴子一样吊在房梁上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大笑。

    那笑声粗犷、痛快,穿过满屋子酒气肉香,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成了一锅滚烫的江湖。

    有怀念。

    有欣喜。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袁凯拎起酒坛,给自己和万昭庭各满上一碗,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他抬起头,看着房梁上那些因为一句“抱起来了”就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少年们,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呢喃自语:

    “年轻真好啊。”

    万昭庭没说话,只是笑着又给他倒了一碗。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这些老家伙们的笑脸上,落在那群少年伸长脖子的背影上,也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食堂楼顶,月光如水,无声流淌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上。

    ......

    南部战区,长城烽火台。

    一道身影盘坐于烽火台顶,周身月华缠绕,如纱如雾,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正是朱麟的月光分身。

    此刻,那月光分身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一抹笑意,从嘴角缓缓漾开。

    因为方才那一瞬,洒落在此间的月光,裹挟着千里之外北部长城的风声、月色,以及....那一对少年少女相拥时的心跳。

    他感知到了。

    南部战区参谋室。

    灯火通明。

    朱麟正伏案疾书,笔尖在军改规划图上飞速游走,忽然....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穿过窗棂,穿过夜色,穿过千里的风沙与关隘,直直望向北方。

    然后,他嘴角一勾。

    他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臭小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肩头的将星上,也落在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里。

    ......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镇荒关。

    陡然间,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夜晚的沉寂,如鬼哭狼嚎般在整座关隘上空炸响。

    红灯急旋,将每一张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敌袭....!”

    “全军备战!快!快!”

    “点燃烽火台!传讯四方!”

    “无相邪族叩关了!不是小股骚扰,是大军压境!”

    一道道命令在咆哮声中传递,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兵出鞘声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

    整个镇荒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一刀捅醒,瞬间炸开了所有的狰狞。

    .....

    巡游小队宿舍。

    陈锋从睡梦中猛地弹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了枕边的战甲。

    警报声像一盆冰水浇在脸上,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怀化哥!无相邪族叩关了!”

    他一边往身上套甲,一边冲那个已经站在窗口的身影喊道,语气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热血:

    “这帮杂碎,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死!”

    秦怀化早已穿戴整齐。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前。

    窗外旋转的警示灯一下一下掠过他的侧脸,红光如血,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暗的那一面,冷得像深渊。

    “小锋。”

    他终于开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锋身上,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下,跟紧我。”

    他顿了顿:

    “不要乱跑。”

    陈锋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他没有注意到秦怀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他只知道,怀化哥又在担心他了。

    “放心,怀化哥!”

    陈锋将最后一块甲扣死,拍了拍胸口,笑得自信又张扬:

    “那些杂碎,来多少,砍多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混入走廊里那片嘈杂的洪流。

    秦怀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中白光一闪即逝。

    他迈步走出宿舍。

    步伐不急不缓,与走廊里那些奔跑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关外....那片漆黑的无相荒漠深处,正有无数的邪族身影如潮水般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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