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眼神冰冷。
他这话不仅仅是说给项籍等人听的，同样也是说给项缠他们听的。项籍这些已经是死人了，就算秦国不动手，光流血都能流死。他是要借此摧毁项氏最后的心理防线，让项缠这些人彻底归心于秦国。
“强词夺理！”
项庄这暴脾气也上来了，他刚才一直都被项籍护在身后，但同样是中了好多箭，怒极反笑道：“你的意思是说，秦军侵占岭南土地，反而是为越人好？”
“没错，还真是这样。”
张良理所当然的点头。
作为谋士，他的口才也相当好。就秦国南征这事，主要就是看怎么去理解。所处角度不同，得出来的结论也有不同。
“孟子曾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国君昏庸，那么这个人臣就能去之或是抗之，认为以德谏君、民本可伐。韩非认为法不阿贵，君主应当也受到法度规范，否则乱之生也，亦在君也。”
“就以你们楚国来说，国君昏庸诛杀伍子胥的父兄，最后结果如何？楚王的尸首都被伍子胥扒出来鞭尸。你荆楚覆灭的根源，就在于国君昏庸无道。秦有雄主又得天命，伐楚是理所应当。商王昏庸，周文武伐之。难道说，你们认为周文武不该讨伐商朝？”
“周天子无道，就给了你楚国小小的子爵。而后你楚王高呼不服周，借此僭越称王。这么说，你楚国也是个乱臣贼子。秦国得周王朝法统，讨伐你荆楚不是合情合理？”
张良站在前方，慷慨陈词。
直接点破了其中的本质。
秦国灭楚，他们不断嚷嚷着秦国无道。可楚国的立国根基，就是反抗周天子，他们也是最有反抗精神的国家，最先僭越称王。昔日楚国伐随，更是高呼我蛮夷也！
怎么，轮到自己受不了了？
“战国乱世，百姓民不聊生。秦国扛起大旗，终结乱世。现在更是开创千古未有的盛世，让每个人都能有饭吃，有衣穿。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家，并且在不断完善各种律令。取代接连政变夺权，内斗不绝的楚国，又有何问题？”
张良每说一句。
秦军这边的气势就涨三分。
此次南征，其实很多人最初都有些不满。有的人因为要留戍岭南，更是心生不满。可随着后方消息不断传来，他们也逐渐归心。而且秦国也尊重他们的意见，让他们自己选是否留戍。
留在岭南的，秦国就给他们更高的封赏，能分到更多土地。想要回家的，那秦国就照常封赏。有人选择回乡，也有更多人愿意留下的，因为他们都嗅到了机会！
秦国攻下岭南，可不是为了彰显功绩的。按照公孙劫制定的计划，已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开发岭南。后续的投入只会多不会少，岭南将会成为秦国新的天府之国，将会成为秦国的后备粮仓！
秦国当然不是完美的，可在公孙劫和朝堂上下的控制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虽然不能照顾到所有人，却能让大部分人因此受益。昔日公孙劫曾经立下誓言，会让每个秦人都能吃饱饭，他依旧在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前进。
“岭南境况如何，你们想必也都很清楚。当地水蛊遍地，山林中更有诸多猛兽，连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各部只能靠着粗种耕作和狩猎捕鱼，勉强为生。而秦国带来了新的技术，让他们能过的更好。秦国没有逼迫他们放弃自己的信仰，保留了始祖公神系。此外，岭南连国都算不上。你楚国昔日也没少攻占岭南，怎么你楚国就是功绩，秦国就是残暴了？”
这一刻，就连项庄都沉默了。
张良这话是真没说错……
楚国为问鼎中原，也曾向南方积极开拓，包括洞庭苍梧一带都是被楚国攻占的。不仅仅是岭南，甚至连西南夷都没放过。比如说楚庄王的苗裔庄蹻，就曾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中以西，甚至是建立了滇国！
怎么就你楚国能打，秦国不能打？
这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也是这些叛贼的通病。
“岭南生活不易，秦国开拓岭南。此为千秋未有的大功，怎么在你们嘴里就成了残暴不仁呢？这里面也有不少东瓯人、闽越人，你问问他们，秦国可曾亏待过他们？”
张良言罢便顺势指了过去。
很多越人皆是点头附和。
张良说的也都是事实。
他们投降后，秦国也是予以优待。不仅带着他们共同开荒，划分土地，甚至还手把手教导他们种植粮食。这两年来的田赋收的很高，但李信也做出承诺，待南征结束后，便会免去他们的赋税。
项籍听着这些话。
此刻只觉得震耳欲聋。
他双眼无神，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
看着那些越人，突然没来由的感到可笑。
他从头至尾的坚持，又算什么？
原来，这些都只是他想的。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宝剑。
这把剑是他大父、父亲和季父用过的，也算是项氏的家传宝剑。可这一刻在阳光照射下，显得那么刺眼。
看着上面还在流淌的鲜血，项籍最后只是长叹口气，看向后面还在苦苦支撑的项庄等人，轻声道：“你们也都过去吧。张良所言，的确是有些道理。只不过我是项燕之孙，项渠独子，我宁可死也不会降秦。”
“项籍，别冲动！”
但是，项籍已经抬起手来。
他的目光落在张良和项缠等人身上。
“张子房！”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
“秦国若真如你所言，能开创盛世，那自然是天下太平。可若有朝一日残害忠良，欺压百姓，必定会有无数义士推翻暴秦！”
言罢。
他就抬起手中利剑。
猛地用力。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足足有丈许远。项庄等人瞧见这幕，没有任何人露出惧色。纷纷提剑效仿，接连自刎而死。
微风吹来。
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张良看着眼前这幕，长舒口气。
最后则是抬起头，看向天空。
丞相，良总算是没辜负你的信任。
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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