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战线在边境线上足足对峙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苍梧峡、磐石城、赤炎谷三处大乾防线外围风平浪静，连个前来叫阵的魔道探子都看不见。
群山万壑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残破的战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这一日清晨，西方天际的云层突然被一股庞大到骇人的气息强行撕裂。
嗡——
嗡——
数百艘长达千丈的白骨战船与黑铁飞舟遮蔽了整片苍穹，碾碎流云，浩浩荡荡地驶入大乾边境对面的联军主营。
地面上的崇山峻岭间，更是有密密麻麻的魔道修士与家族私兵如潮水般涌来，铁甲碰撞声传出去数百里远。
玄西联盟筹备了半个月的援兵，终于到了。
这一次，玄西联盟是彻底动了真格的。
五大长老之中一直未曾露面的大长老和五长老，亲自押阵赶赴前线。
随同他们一起抵达的，不仅有玄西联盟直属的精锐大军，还有三大宗门和三大家族倾尽老底凑出来的私兵。
联军中军大帐内，五道强横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帐内负责侍奉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长老玄机子端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
他手里轻轻搭着一柄雪白的拂尘，周身隐隐透出道皇境巅峰的圆满气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此人是五大长老之首，也是玄渊盟主之下的第一人，平日里神机妙算，最擅长排兵布阵与谋略算计。
在他左手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蓝白长裙的貌美女子，正是五长老玄冰仙子。
她是五大长老里唯一的女修，一身道皇境后期的冰系功法出神入化，性子极为冷冽。
再加上坐在下首的骨魔、血魔老祖、金翅王，足足五位道皇境后期以上的顶尖强者，今日全部齐聚一堂。
血魔老祖和骨魔全都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难看。
前阵子他们率领大军先手出击，结果不仅没能拿下任何一座城池，反而损兵折将，丢了好几百万条人命，这会儿在两位新来的长老面前实在抬不起头来。
玄机子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本座动身来前线之前，盟主他老人家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必须彻底拿下玄阴圣域。”
“诸位都是联盟的支柱，都敞开了说说吧，接下来这仗，我们该怎么打？”
大帐下方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沉默不语，没人敢第一个接话。
大长老亲自出马，还一口气带来了生力军，纸面上的实力确实比半个月前强了一大截。
可真正跟大乾交过手的骨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对面那帮人，是真的不好惹。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血魔老祖还是没忍住抬起头，一脸憋屈地抱拳开口。
“大长老，前面这几仗打成这样，真不是我们几个不卖力啊！”
“实在是大乾那边邪门得很，守城的阵法一环套着一环，而且他们手里还有一支专门修炼雷法的军队，天生就死死克制我们的魔道功法。”
“更麻烦的是中路坐镇的那个叫秦长生的小辈，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诡计多端，几次三番设套坑杀我们的运粮队和先锋军，实在是很难对付！”
“哼！”
玄机子重重冷哼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脸上满是不屑。
“不过是些依仗地利和阵法的旁门左道罢了。”
“本座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辈，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还能翻了天去？
他话音一顿，从主位上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巨大沙盘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中路的位置重重敲了敲。
“之前你们之所以吃亏，是因为分作三路进攻，把兵力全都分散开了，这才给了对面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一次，我们不再分兵了。”
“本座决定把所有大军和我们五个老家伙全都拧成一股绳，集中全部兵力，直接扑向中路的磐石城！”
“只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一举砸碎磐石城，玄阴圣域的门户就会彻底大开，到时候剩下的南北两路守军就成了瓮中之鳖，随手就能收拾掉！”
旁边的骨魔闻言眉头紧锁，捂着还没彻底痊愈的胸口，有些迟疑地插了一句嘴。
“大长老，要是把所有主力都集中到中路，那南北两路的防线怎么办？”
“万一大乾那边的苍梧峡和赤炎谷趁虚而入，从两侧包抄我们的后路，那可就麻烦了……”
“怕什么！”
玄机子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在南北两路的大营里各留下百万人马，多插旌旗，每天擂鼓造势，摆出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架势拖住他们就行。”
“大乾在边境的兵力本来就比我们少，他们要是敢分兵出来包抄，本座正好调转枪头，在野外把他们逐个吃掉！”
玄机子背负双手站在沙盘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如今他们这边有他这位道皇境巅峰坐镇，底下还有四位道皇境后期，外加十几个道皇境初期和中期的宗门族老，高阶战力远远超过大乾。
数千万大军合兵一处直接平推中路，那就是泰山压顶般的碾压之势，神仙来了也挡不住。
“大长老高明啊！”
坐在末位的金翅王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拍起了马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还是大长老深谋远虑，我们合兵一处，直接一鼓作气踏平他娘的磐石城！”
“到时候大军一起砸过去，本王倒要看看，那个叫秦长生的小子拿什么来守！”
血魔老祖和骨魔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之前分兵三路打不赢，现在把所有家底和五大长老全都凑到一块儿去打一座城，这要是再打不下来，他们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玄机子看着士气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拂尘凌空一挥。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就立刻传令下去！”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大军开拔，直取磐石城！”
“遵令！”
帐内众将齐声怒吼，起身领命。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日天刚蒙蒙亮，玄西联盟的主营内便吹响了沉闷的兽角号声。
轰隆隆——
玄西联军拔营起寨，分成数十个庞大的方阵，浩浩荡荡地朝着中路磐石城碾压过去。
漫山遍野的黑色旌旗遮天蔽日，无数战兽奔踏地面，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颤抖，扬起的漫天尘土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
大军开拔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斥候便拼死将消息传回了磐石城。
中军大帐内，听到战报的各路守将脸色全都变了。
“玄西联盟五大长老齐聚，还合兵上千多万直奔我们中路来了？”
青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眼珠子都瞪圆了。
“玄机子和玄冰仙子那两个老怪物居然也出山了，他们这回是把老本都押上，彻底动真格的了！”
旁边的黑水娘娘同样紧锁着眉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可就有些棘手了，单论顶尖的高阶战力，我们大乾在边境也就只有北线的天玄道兄一人是道皇境巅峰，剩下的我们几个全都是道皇境后期和中期。”
“可对面光是道皇境巅峰的玄机子就有一个，道皇境后期更是足足有四个，底下的道皇境初期和中期还不算在内。”
“顶尖强者数量落了下风，这仗，恐怕不好打啊……”
大帐内的其余将领听完这番分析，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秦长生，等着这位主帅拿主意。
敌众我寡，顶尖战力又被对方压了一头，想要守住磐石城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面对满帐将领担忧的目光，站在巨大疆域图前的秦长生神色依旧平静如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慌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稳地直接下达了军令。
“传本殿下命令，立刻给北线苍梧峡和南线赤炎谷发去急调令！”
“让南北两线的守军，除了各自留下五十万人马驻守关口要道防止偷袭之外，其余所有主力大军，全部火速回援磐石城！”
“告诉天玄圣主、赤炎老祖、黄沙王，还有雷部的邓忠将军和辛环将军，收到军令后立刻动身，全速赶回中路汇合！”
“遵令！”
门口候命的传令兵不敢有半点耽搁，双手抱拳应了一声，抓起令箭转身就往外跑。
秦长生没有停顿，转头看向站在左侧的一袭青衫的苏墨。
“苏墨，从现在开始，你带着麾下所有阵法师，全力加固磐石城的城防阵法！”
“库房里的灵石和阵旗随便你调用，不管是什么防御阵还是杀阵，只要是能布上的阵法，全都给本殿下布到城墙内外！”
“是！属下这就去办！”
苏墨郑重地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去调集阵法师。
秦长生紧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背负长剑的李逸尘身上。
“李逸尘，把你手底下的御龙剑修全部集结起来，不用固定守某一段城墙，直接作为全城的机动部队！”
“开战之后，城防线上哪里最危险，你就带着剑修给本殿下往哪里补！”
“遵令！剑修营绝不辱命！”
李逸尘手按剑柄，铿锵有力地大声应道。
“至于雷家的雷法营，还有石家的炼体大军，现在就全部开拔登上城头，按既定位置接管城防器械，准备迎敌！”
“得令！”
雷家和石家的族长齐声领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一道道军令从秦长生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去，条理清晰，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慌乱的迹象。
大帐内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各路圣域老祖，看到自家这位长生殿下如此镇定自若，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等传令的将领走得差不多了，青阳圣主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忍不住低声开口询问。
“长生殿下，既然对面把五大长老和所有家底都搬出来了，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往天宫那边发一道求援折子？”
“毕竟对方这次来势汹汹，要是能请动朝中的几位大人或者其他军团过来搭把手，我们这边也能轻松不少……”
“向天宫求援？”
秦长生听完这话，不仅没凝重，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他背着手重新转过身，看着疆域图上玄西联盟那片广袤的土地，眼神里透着一股傲然的底气。
“暂时还用不着。”
“不过是几个土鸡瓦狗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就眼前这点小阵仗，还惊动不了皇祖父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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