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 年 3 月 2 日,深夜。
热河省省会承德,城南的热河省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但却被紧张、惶恐的气氛所笼罩。
走廊里随处可见散落的文件和摔碎的茶杯,几名低级职员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低着头匆匆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封加急电报从凌源前线传来。
日军南路第 8 师团主力部队,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经过一天一夜的猛攻,已经攻陷了热河重镇凌源。
凌源一失,通往平泉的大门便彻底敞开。
而平泉距离承德,仅仅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
以当时的气候和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推进速度,最多两天,鬼子的先头部队就能到达承德城下。
消息传来,整个承德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作为热河省主席、名义上坐拥数万大军的“第五军团总指挥”汤玉麟,在听到凌源失守的瞬间,他那原本就因长期吸食大烟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吓得直接瘫软在了他那张名贵的虎皮太师椅上。
曾经那个敢在枪林弹雨中单骑冲阵的“汤二虎”,早已经死在了岁月的侵蚀和无尽的贪欲之中。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个脑满肠肥、胆小如鼠,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泼天富贵的“汤二虫”。
“完了…全完了!这热河...终究是守不住了...”
汤玉麟颤抖着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自私且无耻的决定上——弃城!逃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凭承德城里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挡住日军的进攻。
与其在这里玉石俱焚,不如带着自己这么多年搜刮来的财产,跑到天津当寓公,下半辈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只要钱还在,只要部队没打光,将来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其实,早在热河抗战开始前,汤玉麟就已经做好了转移财产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日军推进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打到了承德门口。
当夜幕降临后,承德城内实行了最严厉的军事宵禁。
街头巷尾,除了持枪巡逻的汤玉麟部特务团,连一个老百姓的影子都看不到。
然而,汤公馆内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尤其是在汤公馆外那条宽阔的长街上,却是一幅震撼、足以令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咬碎钢牙的荒诞画面!
两百多辆当时国内罕见、甚至连中央军精锐都无法成建制装备的美国福特、道奇重型卡车,首尾相连,犹如一条钢铁长龙,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卡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灯将整个黑夜点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汽车尾气。
而更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甚至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卡车上装载的东西!
那不是用来给前线用的枪支弹药,不是用来救治伤员的医疗物资,更不是运载士兵支援前线的。
卡车上装的,是一箱箱死沉死沉的现大洋、金条和沉甸甸的银锭!
除了这些硬通货之外,还有汤玉麟主政热河后,从避暑山庄和各地巧取豪夺来的历朝古董、绝世字画、翡翠玛瑙等古董珠宝!
更令人发指的是,车队中足足有几十辆卡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八百多口沉重的大木箱。
那里面装的,全是“热河黑金”——最上品的鸦片!
而这二百多辆军用卡车,竟然也是汤玉麟为了转运私产,临时扣押下来的。
为了这一天,它还偷偷积攒了 800 箱汽油。
马匪出身的汤玉麟,生性多疑且十分的贪婪。
这些财物,不仅是他下半辈子当寓公的本钱,更是他将来招兵买马、东山再起的唯一指望。
担心车队中有人监守自盗,更担心在兵荒马乱的撤退途中被人“黑吃黑”劫了道。
汤玉麟不仅调集了自己最信任的亲信,还特意调了一个清一色装备着德造二十响驳壳枪的手枪警卫连,外加两个装备精良的独立骑兵连,总计五百名官兵。
他们都是汤玉麟的嫡系部队,是汤家的私人武装,只听从汤玉麟一个人的命令。
装车装的差不多时,穿着一身黑色绸缎棉袄的汤玉麟,外面披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在几名副官的搀扶下,领着一群警卫走出了汤公馆大门。
他的脸色十分凝重,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走到车队前面,来回踱了几步,满眼复杂的望着车上的财物。
最后停下脚步,看向站在一旁的次子汤佐辅。
汤佐辅今年二十八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汤玉麟最疼爱的儿子,也是这次押运任务的总指挥。
“老二啊,这趟差事,关乎咱汤家满门的生死荣辱,比咱的命都重要!”
“路上不管遇到谁,是溃兵也好,是土匪也罢,敢靠近车队半步的,格杀勿论!”
“哪怕是前线退下来的自家弟兄,只要敢拦路,也给老子直接用机关枪突突了!听明白了吗?”汤玉麟压低了声音,语气狠辣的叮嘱着。
“爹,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汤佐辅冷笑着点点头,眼神阴鸷地说道:“这可是咱汤家的家底,谁要敢动歪心思,儿子就扒了他的皮!”
汤玉麟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站在汤佐辅身侧的一名中年军官。
这名少将姓薛,大约四十来岁,是汤玉麟的少将参议。
这人并不是东北人,是前两年才投靠他的。
别看他长得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书生。
但实际上,他是汤玉麟手下最阴险狡诈的幕僚之一。
汤玉麟在热河干的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他出的主意。
“薛先生。”
汤玉麟对着薛子明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这一路,佐辅他还年轻,做事容易冒进,这趟车队,全靠您多多费心辅佐老二了!”
“您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您在,我就能放心不少了。”
而后,汤玉麟一把抓住薛少将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并对他许下了重诺:“只要这些财物能安全送达天津,不管是将来东山再起,还是在天津当寓公,我汤某人都绝对不会亏待您。”
说到最后,汤玉麟更是压低了嗓音:“天津那边,我给薛先生您置办一套洋楼,作为酬谢。”
薛少将又惊又喜的望着汤玉麟,惊呼道:“啊?汤帅...您这...”
汤玉麟笑着拍了薛少将的手,语气温和的说:“哎,先生不用多说,我汤玉麟从不亏待自己人!”
换作平时,汤玉麟作为堂堂一省主席、第五军团总指挥,根本犯不着用如此客气、甚至是低三下四的态度跟一名小小的少将参议说话。
可今晚不同,这次大撤退对于他们汤家来说,简直是重中之重。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汤家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他深知自己这个二儿子虽然心狠手辣,但做事容易冲动。
这一路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得靠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薛先生来辅佐。
薛少将很配合的露出一丝激动的神情,而后连忙挺直腰杆,神情凝重地向汤玉麟敬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道:“请汤帅放心!属下深受汤帅知遇之恩,自当肝脑涂地。”
“这一路上,属下一定尽心辅佐二公子!!”
“好!好!有薛先生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汤玉麟欣慰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受不住风寒的汤玉麟,在副官们的搀扶下转身回了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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