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奉天殿外。
广场空旷,寒风呼啸。
叶凡与朱标率领的最后百余红巾精锐,终于穿过了重重殿宇廊庑。
一路行来,虽有零星搏杀,但大多望风归顺,抵抗微弱得超乎想象。
此刻。
眼前这座巍峨庄严,灯火通明的奉天殿,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鎏金殿门,便是最后的目标,也是最终的通关凭证。
身后,将士甲胄铿锵,刀枪映着殿内透出的烛火光晕,肃杀之气弥漫。
然而,无论是叶凡还是朱标,此刻心中都并无太多即将胜利的狂喜,反而绷紧到了极致。
谁也不知道,那扇门后,是最终的对峙,是父皇的雷霆震怒,还是……
别的什么?
朱标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寒气,努力平复着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以明黄绢帛书写的诏书。
这是他行动前与叶凡反复推敲,字斟句酌拟就的。
他展开诏书,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
虽然因紧张而略显紧绷,却依旧带着储君的威严,努力清晰地传入那紧闭的殿门之内:
“大明太子臣标,泣血顿首,谨以万死,上告于父皇陛下:
自迁都议起,朝中便有奸佞辈出,结党营私,窥伺神器!
右相胡惟庸,阴结勋贵,广布党羽,欺君罔上,把持朝政,更于迁都途中,屡设阴谋,欲行大逆!
其党蓝玉、曹震、张温、王弼、韩政等,骄横跋扈,目无朝廷,私调兵马,图谋不轨!
此等乱臣贼子,已成社稷心腹之患,若不清除,国将不国!”
他的声音渐渐稳定,带着决绝:“父皇陛下,或为奸佞蒙蔽圣听,或受其势所挟,儿臣身为储副,见社稷危殆,君父有忧,岂能坐视?!”
“故不得已,行此非常之事,集结忠义,入宫靖难!”
“非敢惊扰圣驾,实为清君侧,除国蠹,护我大明江山永固,保我朱氏宗庙安宁!”
“亦是为天下亿兆黎民,扫除奸邪,重开清明之治!”
“今夜之举,若有僭越,皆在儿臣一身!”
“待肃清朝纲,铲除奸党,儿臣自当向父皇请罪,任凭父皇处置!”
“然,为江山计,为祖宗基业计,为天下苍生计,儿臣……不得不为!望父皇明鉴!”
诏书宣读完毕,朱标双手捧着,对着殿门深深一揖。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的呜咽。
而殿内,似乎依旧无声无息,仿佛空无一人。
朱标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局面出现了——
父皇拒不回应,甚至可能就在殿内,冷眼看着他这番“表演”。
他下意识地看向叶凡。
叶凡对他微微颔首,目光锐利,示意按计划进行。
朱标咬了咬牙,直起身,将诏书重新收好,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对着那扇沉重的殿门,沉声喝道:“儿臣朱标,求见父皇!”
“为肃清朝纲,清除奸佞,请父皇……开门!”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依旧没有回应。
不能再等了!
朱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斜指殿门,厉声道:“奸佞阻塞圣听,隔绝内外!”
“儿臣唯有……清君侧,正视听!众将士!”
“在!”
身后百余名红巾精锐齐声低吼,声浪肃杀!
“随本宫,入殿护驾!”
“遵令!”
朱标与叶凡对视一眼,两人并肩,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鎏金殿门!
身后将士如影随形。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殿前台阶时。
那扇仿佛沉睡的沉重殿门,忽然从内部,发出“嘎吱——呀——”一声悠长而缓慢的摩擦声。
竟然……自行向内,缓缓洞开了!
门内景象,随着缝隙扩大,逐渐映入眼帘。
首先看到的,是空旷宏大的殿堂。
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金砖。
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烛台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那高高在上,雕刻着九条张牙舞爪金龙的须弥座台基之上。
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檀木镂金雕龙大椅中,赫然端坐着一人!
那人身穿半旧的玄色棉袍,未戴冕旒,头发也只是随意束起,甚至脚上穿的还是一双普通的厚底棉靴。
他姿态随意地靠在龙椅宽大的扶手上,一只手肘支着,手掌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
脸上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惊恐或失望,反而……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情!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而在龙椅侧下方,御阶之旁,如同最忠诚影子般垂手肃立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手中,端着一个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紫檀木托盘。
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
明黄色的十二章衮服,绣着日月星辰山川的深衣,还有那顶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
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龙纹云头靴,以及一个巴掌大小,以金链系着的九龙钮玉玺印盒!
朱标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而他身后的叶凡,也是呼吸一滞,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
所有跟随冲入殿内的红巾将士,更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一时间,偌大的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叶凡脑中念头飞转,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细节、看似巧合的顺畅……
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惊的脉络!
北疆军报的恰到好处,淮西将领被精准调离,迁都路上胡惟庸小动作被默许甚至配合,宫禁防卫形同虚设,乃至眼前这提前备好的龙袍玉玺……
这一切的一切,哪里是什么天佑或侥幸?
分明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从容布局,一步步将棋子推到预定位置,甚至故意卖个破绽,看着他们“闯关”!
这只手的主人,除了此刻龙椅前那个笑得如同老狐狸般的皇帝,还能有谁?
原来,自己与太子的所有谋划,所有心惊胆战,所有隐秘动作,从头到尾,都未曾逃过这位开国帝王的眼睛!
甚至,他们以为自己在谋逆,在夺权,却不知自己走的每一步,或许都在陛下的算计与默许,乃至……
推动之中!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从叶凡脊椎升起!
他看向朱元璋,那位老皇帝也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现在才想明白?
晚了,戏台都给你搭好了,角儿你也演了,该收场啦!
而此时的朱标,内心的震撼与混乱比叶凡更甚。
他看着父皇那近乎儿戏般的“催促”,看着毛骧手中那套崭新得刺眼的龙袍,再看看父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容……
这一切,和他预想中历经艰险,最终或悲壮或侥幸成功的权力更迭,相差何止万里?!
这哪里是谋反成功?
这分明像是……
父皇早就备好了糖果,看着他这个儿子费劲巴拉地闯过几道简单的关卡,然后拍拍手说:
“好啦,玩闹结束,恩赏在这儿,快穿上新衣服给大家看看!”
“父……父皇……”
朱标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您早就知道?”
“这一切……”
“废话!”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结巴,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咱要是不知道,就凭你们俩小子那点道行,带着这几百号人,能这么顺顺当当,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冲到奉天殿来?”
“咱这皇宫是纸糊的啊?”
“还是咱养的那些侍卫都是饭桶?”
他背着手,在御阶上踱了两步,语气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从你跟着叶凡那小子开始嘀咕迁都那些小动作,到你们在北上路上埋钉子,再到你们在新都搞东搞西……”
“哪一样能瞒过咱的眼睛?”
“嘿嘿,不是咱吹,就胡惟庸那点算计,咱看得比他自个儿还清楚!”
“他埋的那些钉子,咱不但知道,有些还是咱故意留给他埋的!”
“不然,你们怎么抓他的把柄?”
“怎么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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