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屋里居然藏人了?啧啧,该不会是什麽老相好吧。」
练幽明双手揣袖,心思翻飞。
而且屋里那人气息内敛,绵长的吓人,一看就是成就了道门丹功的高手。
但说归说,他可不会真这麽认为。
这老头多半还藏着不少事情。
要是没猜错,估摸着就是那位与之联手的奇人。
看样子这一战赢得不轻松啊。
等练幽明回到家的时候,正巧赵兰香也骑着自行车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不少吃的。
「妈的乖儿子诶,想死老妈了,来,抱一个!」
紧接着他爸也回来了。
照着之前商量好的,今年他们一家去南边过年,老两口这几天已经找好了顶班的人,就等着时间。练幽明刚想给自己老妈一个熊抱,就听亲爸的声音从边上冒了出来,「去去去,这是我老婆,你老婆在屋里。」
赵兰香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逮着练父一顿捶打。
没理会嬉笑打闹的老两口,练幽明快步钻进卧室。
才见燕灵筠刚把小的哄睡着。
练幽明凑过去一瞧,别说,这小东西长开之後是好看了不少。刚出生那会儿皱皱巴巴的,如今再看,粉粉嫩嫩,圆乎乎的,还是个双眼皮,随了燕灵筠的模样。
小半年功夫,燕灵筠似是丰腴了不少,发丝乌黑油量,面颊白皙透红,落在灯下像是会发光。「师父没事儿吧?」
练幽明摇摇头,「没事儿。」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还想着好好哄哄眼前人,可刚坐下,眼角余光突地就瞟见两个东西,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只因那桌面上搁着两瓶十分眼熟的药酒。
虎骨酒。
海马酒。
好家夥,这是打算兑着喝啊?
练幽明乾咽了一口唾沫,迎着燕灵筠的双眼,吭哧了老半天才道:「师父是啥时候回来的?」「两天前。」
燕灵筠说着话,顺手从边上拿过一件织了半截的毛衣,又在练幽明身上比对了一下。
可练幽明就见眼前人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慢慢埋下脑袋,然後耳垂脖颈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是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识破了。
练幽明瞧得失笑,这都结了婚了,咋还是这模样。
思来想去,他才说出一句话,「要不,我去澡堂子洗个澡?」
燕灵筠闻言脸更红了,但双肩却抖了起来,似是在憋笑。
练幽明眼见躲不了,便取了两件乾净衣裳,又拿着毛巾和胰子皂往外走。
客厅里,大人小孩都围着电视,还有边上的邻居,一个个自带着瓜子糖果,围着炉火,说说笑笑。看的是骆驼祥子。
练幽明瞟了一眼,发现上面还有字幕,说是此剧饰演「虎妞」的女演员荣获金鸡、百花双料最佳女主角。
恍惚一瞬,已是一九八三年了。
山西。
朔风卷怒雪。
奇峰险山之上,一座古刹以陡峭山壁为凭依,仿若悬空而立。
这便是恒山悬空寺。
此庙面朝恒山,背倚翠屏,上载危岩,下临深谷,惊世绝俗。
庙内楼阁殿宇众多,可谓是集佛、道、儒三教於一体。
只说那伽蓝殿内,有一人正盘膝而坐。
这人即便是坐着,可浑身上下仍旧散发着一股桀骜张狂之气象,双眼看似木然空洞,内里却透着一抹颠邪之意,脸色蜡黄,两腮精瘦,眼中精光隐现。
这是个中年汉子,三十出头,哪怕身後大雪飘飞,也还是精赤着上身。
薛恨。
而在薛恨的面前还坐着一个人,一具屍体,一位无目老僧。
老僧双手合十,低眉垂眼,袈裟下的身躯仿若缩成了一团,隐有斑斑血迹。
庙内沉静、死寂,只剩下外面的风雪不住卷入,呜咽个不听。
从来没有叹息过的薛恨此刻幽幽一叹,「好走。你放心,我既然活下来了,那我与练幽明的那一战就还没结束。」
他的嗓音很轻,也有些发沙、低哑。
「我知你有心利用我,更知你身份,也知你心中所想。放心,我若踏足高处,定会为你再试绝顶……」薛恨慢悠悠的说着,但话没说完,他突然收声,眯眼,连同呼吸也没了,单手按地一拍,伴随着霜雪卷荡,人已呼的飘了起来,然後荡出了大殿。
只因这大晚上的,风雪中竞有数道气机贴近,来的悄无声息。
三道!
薛恨刚一闪身出去,眸光流转间就见风雪中挤出一个肥头大耳、耳垂下坠的大和尚。这和尚脖颈上还挂着一串核桃大小的念珠,活脱脱的像个弥勒佛,穿着身宽松的僧衣。
而在那陡峭的山壁上,另有两道身影以壁虎游墙功手足并用,攀岩走壁,飞快贴了过来。
这二人一男一女,看岁数也就三十出头,一人穿着身旧时长衫,一人穿着身白色西装,一个比一个古怪。
薛恨像是猴子一样蹲坐在一侧的木栏上,垂着双臂,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只打量了三人一眼,才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在庐山上见过你们三个。你们和古婵身後的势力是一夥的吧,有何指教啊?」那大和尚似是很热,大冷天的居然还拿着个手帕不停擦汗,笑嗬嗬地道:「厉害,厉害,果然厉害。你就是被里头那个老和尚所救吧?眼下你靠山没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走啊?」
薛恨睁着眼睛,一双眼珠子骨碌转动,却不说话。
另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子淡淡道:「你现在仇家满天下,躲得了初一,难不成还能躲过十五?」薛恨慢慢咧嘴,饶有兴致地道:「你们这是想做什麽?」
边上穿着长衫的女子冷声道:「不妨告诉你,李大、杨错就在我们手里。宫无二那边也有人去招呼了。还有太极魔,以及那位青帮的後起之秀刘无敌,都逃不了。」
薛恨听到这话先是低低怪笑起来,然後笑声突然不见,扬了扬下颌,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是找死的。」
边上的大和尚还是乐嗬嗬的模样,「实话跟你说,有大人物想要招揽你,好处多多。你不是想要拳试天下麽,何不………」
薛恨神色如常,缓缓站直了身子,然後两手一摊,冲着三人狂笑道:「来!」
一字落定,那男子已在动作,右手翻腕探向身後,伴随着一声金铁摩擦的异响徐徐响起,已是拔出了一柄银光雪亮的剑器。
女子双脚微分,不丁不八,可身体两侧的衣袖倏然荡起数圈涟漪,居然是太极拳。
但最惊人的还得是那大和尚。
「听说自你踏足这座武林江湖开始,便未逢敌手。可惜庐山一战,你败给了太极魔……那麽今天,你会一败再败……」
这和尚明明臃肿至极,但就在说话间,其身上的肥肉好似波纹般荡起层层涟漪。跟着颤动之势越来越吓人,宛如活了过来,不停蠕动,浑身筋骨更在劈啪炸响,身骨节节拔高。
不过转眼功夫,定睛再看,那大和尚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位个头几近两米高低的魁梧大汉,浑身脉络外扩於体表,筋肉虬结如磐石,体热高涨,宛如一尊火炉,恐怖至极。
仔细瞧去,但见漫天霜雪只一贴近,还没落到对方身上,便悉数化去。
滔天煞气袭面,薛恨眼瞳一颤,非但没有恐惧,脸上还挂起了痴狂癫笑。
「你这路横练外功有些眼熟啊。之前在香江城寨里,我倒是见过有人练就了这门功夫。可惜那人死在了枪弹之下。」
那男子右手提剑,左手起剑指,剑势方起,已被薛恨瞧出了来历。
「有意思,居然是昔年剑仙李景林的太乙剑?嗬嗬,不知道有没有那太极魔的剑法厉害。」男子冷哼一声,「哼,等收拾了你,我再去找那太极魔,自然就知道孰高孰低了。」
薛恨吡牙一笑,突然身形後倒,自木栏上倒向下方的悬崖。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倒下去。
人影腾挪一翻,薛恨已如白猿挂树、老猴荡枝般伸手搭上了寺庙下方的暗石木桩,缩身纵跳间已绕上了一侧的陡峭山壁。
人影在前,剑光在後。
一抹璀璨剑光划破风雪,以仙人指路之势直逼而来。
而在另外两边,两道身影攀岩走壁,如履平地,已是围袭而至。
庐山。
牯岭镇。
夜深人静。
正在打坐运气的宫无二蓦然睫毛轻颤,眼皮一掀,一双凤眼缓缓看向窗外。
窗外寒月当空。
但却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子。
「古婵?」
宫无二神色平静,但周身气机已在暗提,她身形乍动,风也似的掠出屋子,落在院中。
仔细看去,才见这名女子居然和古婵的容貌极其相似。但奇怪的是,此人非是白发,也不是粉瞳,而是黑发墨瞳,穿着身黑衣,负手而立。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古绯烟,乃是古婵的同胞姐姐。」
二女四目相对,那名为古绯烟的女子突然眼神生变,「想不到你为了武道前路居然情愿做出这麽大的牺牲,斩掉了赤龙。看你内息暗聚,莫不是为了修习丹功?好!我妹先天有缺,今天就让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
宫无二神色不改,擡手相邀,「请!」
话起话落,一声高亢凤鸣猝然惊起。
古绯烟双手一分,眼露精光,「五凤齐鸣?」
羊城。
八极拳馆。
大晚上的,忽见漆黑一片的拳馆中亮起了一盏灯。
灯火下,那正堂的木椅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半百老者,手里还捻着花生壳,慢条斯理的吃着花生。
「尊驾是哪路神仙?」
吴九立在楼梯上,缓缓踱步而下,面上不见喜怒。
老者语气随意地道:「把那个姓杨的小丫头交出来,我转身就走。」
吴九嗤笑一声,「办不到。」
老者也不多说,拍了拍手,等看了吴九一眼,才道:「诶,你居然入了先觉之境。但仅是如此,想要拦我还不够资格。」
「加上我们几个呢?」
门口忽有声音回应。
只见谢若梅、杨双以及阿杏慢慢走了出来。
「嗷!」
吴九目泛杀机,口中猛吞了一口气,胸腹间登时生出一声龙吟般的异响,本就壮硕的身躯已在肉眼可见地涨大。
自从藉由练幽明之手补全了龙吟铁布衫,吴九可是一日都不敢懈怠。尤其是目睹了庐山一战,更是如受打击,废寝忘食的闭关苦悟了大半年。
好在他本就根基牢固,又暗中修习铁布衫多年,如今一朝得以补全练法,不想精进的同时,竟厚积薄发也顺带着踏破了先觉之境。
「哼,装模作样!敢不请自来,待会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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