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极拳馆。
一地狼藉。
「哥!」
瞧见练幽明赶来,杨双松出一口气,但神情有些不太好看。
二人去到卧房,只见床上躺着个人,脸无血色,双眼紧闭,身上还有包紮的痕迹,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边上还站着一位太极门的宿老。
「阿杏呢?」练幽明望着昏迷的吴九,轻声问。
杨双沉声道:「受了点伤,好在没伤到孩子。幸亏我赶了个巧,要是晚来一步,後果难料。那个司徒长恨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练幽明走到床边,搭腕探脉,既是皱起了眉头,也暗暗松了口气。
皱眉是因为伤势过重。
松口气则是因为性命无碍。
「摔法?」
右臂和右侧腰肋的骨头断了不少,五脏也有些移位受伤。
「冲着我来的?」练幽明低语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走,「双儿你照看他们一下。」
杨双连忙道:「是冲着龙吟铁布衫来的。」
拳馆的演武场上,还坐着不少受伤的八极弟子,由另一位太极门的老人负责照料。
眼见忙不过来,他便上前搭把手。
多是分筋错骨的伤势,不致命,却能在瞬间令人失去战力。
也在这会儿,已经跟着杨莲混的风生水起的张阿四从外面快步赶了进来。
「司徒长恨已经回香江了……他们自己的船!」
练幽明「嗯」了一声,替一个少年正完骨,长身而起,「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得去试试这些人的水分……船准备好了没?」
张阿四点头道:「好了!随时可以去往香江!」
练幽明没有说话,出了八极拳馆径直回到住处。
屋里,燕灵筠正抱着孩子在午睡。
他想了想,转身从一个暗格里取了两样东西出来。
一个便是破烂王给他的那枚翡翠扳指。
青帮信物。
上面雕饰晦涩,裹着一个「魁」字。
然後他又拿出了另一个锦囊。
那是当初杨双拿来的洪门信物。
里面的东西居然是一枚样式古拙的大戒指。
不一样的是,前者为绿翠,後者为红翡,通体明艳如火,内里似沁着血色,上面也有一个字。「天!」
两物正好一青一红,对应着三教之说,绿叶红花。
「照这麽看,难不成白莲教也有一样信物?三教本为一家,又经荡魔之战,当年必然约定过什麽。」练幽明一边想着,一边将扳指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
而戒指则被套於中指。
他还留意到,这两样物件虽颜色不同,但彼此临近的内侧居然各有一截断面,似乎中间缺了一样用来衔接的东西。
果然,白莲教那边也该有一枚信物,用以验证真假。
「魁天?」
「天魁?」
他又走到床边,在燕灵筠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知道你醒了!我得出去办点事情,今晚不回来了!」
燕灵筠睁开眼,柔声开口,「多久回来?」
练幽明微微一笑,俯身在其面颊上亲了一下,又冲着边上小石头的脸蛋也亲了一口。
「快的很!明早应该能回来给,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青帮总堂。
一群人早已静候多时。
杨莲眼见练幽明连信物都戴上了,便知难免一场腥风血雨。
如今开香堂在即,三教势力又齐聚香江,此行既为一舒胸中恶气,同样也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试试那些人的深浅,顺道打个照面,认识一二。
当然,这场见面势必要见大血。
眼见一群人跃跃欲试,练幽明摆手道:「不用这麽兴师动众。对方既然是登门较技,我当然也要去拜拜山头。锦衣夜行,速战速决。此行青姨随我同行就好,你们其他人还是坐镇羊城吧。」
说走就走,三言两语交代完,他已带着杨青等人赶往了码头。
香江,时近薄暮,飘着微雨。
练幽明没有去城寨,而是来到了陈老大的那间医馆。
馆里冷清无人,一个富态的老头正抽着烟,打着盹。
正是徐天在香江的徒弟,沈三。
「诶,你小子怎麽有空过来了?听说你在海外折腾出不小的动静,啧啧,厉害啊!」
老头躺在凉椅上,摇着蒲扇,驱着蚊虫,见到练幽明的第一眼便喜上眉梢。
边上还搁着几牙西瓜。
练幽明笑了笑,拿起块西瓜便吃了起来。
但沈三的眼神突然变了,却是瞅见了眼前青年左手上的那两样物件,整个人都惊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
「你昏了头了。现在香江可是三教九流齐聚,都等着这两样东西现世呢。」
杨青撑着伞,把羊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三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阴沉难看,吴九可是他的师弟。
同门如手足,这是武行的千年不易的规矩。
更别说还对怀孕的女人出手。
练幽明吃着西瓜,嗓音含混道:「他不讲规矩,咱们得讲。既是要登门一会,让人送一封拜帖过去,半个小时後我自己去转悠一趟!」
杨青闻言迟疑道:「用不用知会陈老大一声?」
「小事一桩,不用了。」练幽明说的很乾脆,吴九因他而伤,这算是私怨,而且武林江湖,强者为尊,他既然敢把信物拿出来,就是要看看这些人的能耐。
杨青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让手下照着交代去做。
大战当前,眼见练幽明还能若无其事的吃瓜谈笑,沈三不免暗自惊叹。
比起当初的稚嫩,眼前这後生已开始流露出一种无双强人的气魄。
「办完事情等等我,我也去羊城小住几天,看看我那师弟!」
「行!」
练幽明吡着两排大白牙,又顺起一块西瓜。
「不过你可别磨蹭,我速战速决,估摸着天亮前就能完事儿。」
香江。
一座神秘的古旧大宅里。
「你太冲动了!」
赫连柔看着面前的丈夫,神色有些紧张。
练幽明的实力二人已算是领教过,简直就是第二个古绯烟。而且才二十出头的岁数,可谓是潜力无穷,一旦崛起,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原本双方虽有争执,但还没有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即便练幽明将来成为两教魁首,凭司徒家多年经营的根基,也多半会相安无事。
可现在……
司徒长恨将杯子里红酒一饮而尽,然後阴恻恻地笑道:「怕什麽?这个人能不能崛起还要两说。若非那个死女人来的巧,我今天保准能擒下吴九,得了那龙吟铁布衫的练法。而且,你还没看出来,三姑奶奶可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俩,与其将自己基业拱手与人,倒不如……」
「不如什麽?」赫连柔留意到眼前人说话的语气,俏脸微变,仿佛已意识到什麽。
司徒长恨淡淡道:「哼。司徒无敌这些人一直在找寻守山人的踪迹,想着为他爹娘报仇。嘿嘿,我偏要和他对着干。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身所学从何而来?更何况,当年他爹娘遇刺……」
赫连柔越听脸色越白,张嘴正要追问,不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俩人互望一眼,当即走了出去。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司徒老夫人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管家递上的拜帖,只瞟了两眼,便面如寒霜。
「看看你干的好事!」
司徒长恨却不惊反喜,「他还真敢过来!」
司徒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变,变得尤其难看,正要开口叱问,忽觉後颈一麻,才见是身後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仆偷施暗手。
司徒长恨轻声道:「三姑奶妈,这事儿我想自己做主!」
说罢,又转身吩咐道:「派人去将洪门其他几位堂主请来,就说今夜这里要上演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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