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盈舀着米，耳里先听见火钳子磕在灶砖上的脆响，偏头就见柳月娘捏着钳柄的手晃了晃，枯枝没搭上火堆，戳进了热灰里。
她把木瓢往缸沿一放，蹲过去：“娘，你手咋抖了？是不是灶膛烤得晕？”
“不是身子的事。”柳月娘把火钳子搁脚边，另一只手按在心口，“就是突然开始慌，突突地跳。”
石安盈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没发烫，额角却沾着层细汗。
“还在担心小妹？”她放轻了声，“这两日她不都安分了，也不去滩上了。我方才过来特意绕了她屋门口，门从里头闩得严实，估摸着还睡着的。”
“你去叫叫她。”柳月娘想了想出声道，“我这心里不踏实的厉害，去找找未晞。”
石安盈应了声，起身就往安舒的屋子走。
“小妹？安舒？”她站在台阶下拍门，声音提得透亮，“该起了！”
门板厚，拍出来的声音闷沉沉的。
“石安舒！”她又加重了力道，指节拍得发红，“你再不吱声我踹门了啊！”
里头还是没人应。远处盐田埂上传来两声吆喝，隔着老远飘了过来。
另一边柳月娘脚步有些急，刚到白未晞廊下，门就开了。
白未晞站在门里，这几日她虽没多问，神识却始终覆着。
柳月娘和石安盈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再“看”向石安舒，她还在床上躺着。
“过去看看。”
到了屋门口，石安盈正急得打转，见她们过来立刻让开身：“里头不应声！”
白未晞没说话，右手食中二指并起，轻轻抵在榆木门板上。只听“咔嗒”一声细响，门内的木闩从中断成两截，咚地落在地上。
推开房门，里边有些暗。窗关得严实，只有门缝漏进点天光，照着床上半垂的布帐，帐子里鼓鼓囊囊一团，瞧着确是有人躺着。
柳月娘先唤了声“舒儿”，见没人应，忙快步走到床边撩开帐子。手刚碰到被角，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被窝是堆叠出来的，可哪里有半个人影。
掀开一看，里头只有个半尺来高的木偶，粗略刻了眉眼，周身整整齐齐缠着几圈乌黑的长发，是安舒的头发。木偶心口还绘着符文。
“这……这是什么……”柳月娘腿一软，声音都抖了，“舒儿呢？我闺女呢？”
石安盈过来一看，后背瞬间窜起层凉气。她伸手碰了碰那木偶，木头凉冰冰的。
“遮气符。”白未晞看着木偶心口处的符文，“混了本人的头发与精血，能模拟生人气脉，神识未能探查出来。”
“那我小妹……”石安盈紧张起来。
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路鸣披着衣裳趿着鞋，一进门先看见床上那个木偶，脚底下钉住了：“这什么东西！”
姜怀玉一眼瞧见柳月娘瘫在床边，赶紧过去扶住她胳膊。
鹿渊凑过来，围着那木偶转了半圈，鼻子动了动：“上头有安舒的气息。”
“人没了，可这屋里半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鹿灵扫了一圈屋子，看着未锁的窗子，“会不会是被弄昏了，趁夜带走的。”
“不对。”乘雾将木偶接了过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指腹在木偶心口那道符文上蹭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遮气符要起效，得拿活人的新鲜精血温养，一天一次，至少养足三日。”他把木偶往桌上一搁，指尖点了点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乌发，“三天，三回血，从安舒身上取的，她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她自己放的？”小九眼睛瞪大了。
“那头发呢？也是她自己缠的？”路鸣跟着问。
石生闻言，脸膛顿时涨得通红，“我就不该信她！她头一日说要自己上滩的时候，我就该把她锁在屋里！”
“爹。”石安盈走过去，伸手顺了顺他后背。石生肩膀绷得铁硬，被她按了两下，没松。
“现在怎么办？”檐归目露忧色，“我们总得有个找处。”
“我去找。”白未晞开口。
鹿渊往前一步：“我和阿姐也去！”
白未晞摇了摇头，看了鹿灵一眼：“你去海边，把邙峥和苍叟叫回来。”
“我这就去。”鹿灵没多话，转身往外走。
“邙峥得回来。”白未晞语气没变，“那东西能把安舒从屋里弄走，还能造出这么个木偶瞒过我的神识，道行不浅。”
她转头看鹿渊：“你也留下。守着这里，守着这院子。”
鹿渊向拒绝，想说院里有树爷爷就足够了。但在对到白未晞的目光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未晞走到柳月娘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柳月娘坐在床沿上，手还攥着姜怀玉的，指头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在安舒身上留过印记。”白未晞说，“她头一回从滩上回来，我就下了。”
柳月娘点了点头，可攥着姜怀玉的手一直没松。她看着白未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白未晞搭在膝上的手给握住了。
“未晞。”她叫了一声，嗓子发紧，话却说得慢，“我知道你本事大。可这回不是一般的东西。”
乘雾在那边接了话，“是不一般，明显有备而来。”
柳月娘把白未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没哭，眼眶红着，可话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说句不中听的。舒儿是我闺女，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出事我心疼，可你要是因为去找舒儿，把自己搭进去，万万不行。”
白未晞没抽手，也没说那些“放心”“没事”的宽慰话，只回握了一下。
“我说万一。”柳月娘手上用了点劲，继续道：“万一找不着，你回来。别死磕。舒儿……舒儿要是命里该有这一劫，我认。你回来就行。”
姜怀玉在旁边听着，眼眶一热，别过脸去。石生站在门口，嘴抿成一条线，没吭声，可脚底下挪了半步，又站住了。
白未晞看了柳月娘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记着了。”
她站起身来，柳月娘的手才慢慢松开。
http://www.xvipxs.net/199_199625/745389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