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但史莱克学院地下三层的一间密室里，却灯火通明。
这间密室位于魂导试验区下方，原本是学院早期用于存放危险魂导材料的地下仓库，后来因为新建了更安全的储藏设施而被弃用。此刻，室内仅有的一盏老式魂导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金属和尘土的混合气味。墙角的蛛网在灯光下摇曳，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其中两个被拼在一起充当临时工作台。
工作台上摊开着大量纸张和笔记，有些是手写的实验数据，有些是复杂的魂导器设计图。在图纸的海洋中，夹杂着几张潦草的人物关系图——苏远的名字被写在中央，用线条连接着唐雅、萧萧、马小桃、凌落宸、霍雨浩……
线条旁边标注着各种注释：
“萧萧：魂导器合作，深度信任关系，疑似已察觉目标能力异常？”
“马小桃：邪火压制训练，持续试探，怀疑程度高，需警惕。”
“凌落宸：冰火研究合作，今日首次深度接触，提出交易条件。”
“唐雅：配偶，情感深厚，但黑化倾向明显，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笔，在“马小桃”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今日观察到目标与凌落宸秘密会面，冰属性拟态修炼区，能量波动异常，已放置记录水晶。”
然后那只手放下笔，将工作台上的所有纸张整理成册，锁进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中。箱盖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徽记——那是一只被蛛网笼罩的眼睛，线条简洁却透着诡异。
灯光下，那只手的主人露出了面容。
如果苏远在这里，一定会感到震惊——因为这个人，是他从未怀疑过的存在。
“情报收集进度……百分之四十二。”那人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还需要更多证据，更多观察。但时间不多了，大比之后，内院的关注度会更高，行动会更加困难……”
他——或者说她——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面墙壁前。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布满灰尘和裂纹。但当他将手按在某个特定的砖块上，注入一丝特殊的魂力后，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小的暗室，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通讯魂导器。
他启动魂导器，魂力注入后，设备表面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等待片刻后，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的沙哑声音：
“汇报。”
“目标今日与凌落宸在冰属性拟态修炼区秘密会面，时间约一个时辰。”他低声说，“会面期间出现强烈能量波动，疑似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我已放置记录水晶，但尚未回收。”
“实验内容？”
“初步判断与冰火属性融合相关。目标展示了超出常规的魂力控制能力，能在他人魂力失控时进行精准干预，甚至表现出类似‘吞噬紊乱能量’的特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吞噬……紊乱能量……”那个声音重复道，“这更像是高阶魂兽的先天能力，而非人类魂师的魂技。”
“我也有同感。但目标的人类形态完美无瑕，无论是身体结构还是魂力波动，都没有明显破绽。除非……”
“除非他的化形层次极高，或者……根本不是普通魂兽。”对面的声音变得凝重，“继续观察，但不要轻举妄动。圣灵教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似乎也在调查类似目标。如果让他们先得手，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明白。”他顿了顿，“另外，目标与萧萧合作的魂导器研发进展迅速，可能在外院大比中亮相。那台仪器据说能实现‘音控蛛丝’，如果成功，将极大增强目标的实战能力。”
“想办法获取设计图或样品。但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难度很大。萧萧对资料保密很严格，实验室也设置了多重魂导锁。”
“那就从其他途径入手。”那个声音说，“目标的人际关系网络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唐雅、萧萧、马小桃、凌落宸……总有人会有疏忽的时候。”
“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凌落宸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今日会面后，她与目标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内容不明，但很可能涉及情报交换。”
“凌家那丫头……”对面的声音似乎在思考，“她倒是个聪明人。不过凌家与我们的目标没有直接冲突，暂时可以观察。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尝试接触。”
“我明白了。”
“最后提醒你，”那个声音变得严厉，“虽然你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但别忘了自己的立场。如果因为个人情感影响了判断，后果你应该清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会忘记。”
“那就好。下次汇报时间，七天后。如果有紧急情况，用三号紧急联络方式。”
通讯断开，魂导器的光芒熄灭。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那张平日里温和友善的面孔，此刻显得陌生而疏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关闭暗室，返回主密室。
工作台上，除了那些图纸和笔记，还放着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枚史莱克外院的一年级徽章，一支普通的魂导笔，还有……半块吃剩的干粮，用油纸仔细包着。
他拿起那半块干粮，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苦笑一声。
“苏远啊苏远……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普通学员，该多好。”
将干粮小心地重新包好，放进怀里，他熄灭了魂导灯。
密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墙壁重新合拢的声音。
同一时间，史莱克城外，黑松林。
这片位于城郊的松树林因树木颜色深黑而得名，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压抑，夜晚更是人迹罕至。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松针，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中空地上，三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呈三角站立。他们的黑袍上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干涸的血迹。
“七号据点被端了。”站在北侧的黑袍人声音嘶哑，“三个外围成员被捕，其中一人已确认死亡，两人下落不明，很可能被史莱克监察团控制。”
“谁干的？”南侧的黑袍人问，声音尖细得不自然。
“初步判断是史莱克外院的一个新生小队。带队老师是周漪，队员包括霍雨浩、萧萧，还有一个新面孔——苏远。”
“苏远……”站在西侧的黑袍人重复这个名字，他的声音最为低沉，“详细资料。”
“苏远，男，约十五岁，自称来自星斗大森林外围小镇，孤儿。武魂为变异蛛丝，控制系，目前展现的魂力等级约二十五级，但实战表现远超此水平。三个月前由唐门唐雅引荐加入史莱克，现已与唐雅结为伴侣，育有一子。”
资料汇报完毕后，林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变异蛛丝……控制系……”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据七号据点幸存者的模糊描述，袭击者中有一人使用类似蛛丝的能力，控制力极强，且带有黑暗属性。会不会……”
“可能性很大。”嘶哑声音接话，“但问题是，如果这个苏远真的是我们寻找的目标，他为什么会如此高调地进入史莱克？甚至与人结合生子？这与高阶魂兽化形的常规行为模式不符。”
“除非他有必须留在史莱克的理由，或者……他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识破。”尖细声音说，“别忘了，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存在，化形层次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完美的人类形态，加上对人类社会规则的深度理解，完全有可能在史莱克潜伏而不被发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嘶哑声音问，“直接动手抓捕风险太大。史莱克不是别的地方，一旦暴露，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低沉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思考。月光移动，照亮了他黑袍下的一只手——那只手异常苍白，手指修长，指甲却是诡异的深紫色。
“暂时按兵不动，但加强监视。”他最终说，“派‘影蛛’潜入史莱克城，密切观察目标的一举一动。记住，只是观察，不要有任何行动。”
“影蛛的实力恐怕……”尖细声音有些迟疑。
“正因为他实力不强，才不容易引起注意。”低沉声音解释，“而且影蛛的隐匿能力和我们不同，他是真正的刺客型魂师，擅长潜行和情报收集。只要不主动暴露，就算是封号斗罗也很难发现他。”
“那如果他暴露了呢？”
“那就让他消失。”低沉声音毫无感情地说，“圣灵教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另外两人同时一凛：“是！”
“另外，”低沉声音补充，“查一下这个苏远的人际关系。唐雅、萧萧、霍雨浩……还有他接触过的所有史莱克老师。找出他的弱点和软肋。有时候，直接抓捕不是最好的方法，迂回控制往往更有效。”
“明白。”
“最后，关于凌家那个丫头的调查，有进展吗？”
嘶哑声音回答：“凌落宸最近活动异常，频繁出入冰属性拟态修炼区，且与目标有过秘密接触。我们怀疑她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和目标达成了某种合作。”
“凌家……”低沉声音沉吟，“暂时不要招惹。凌家老祖还活着，那个老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但如果凌落宸真的成了目标的盟友，就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他抬起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相貌普通，唯独一双眼睛呈现诡异的暗红色，瞳孔深处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就这样吧。散会。”
话音落下，三个黑袍人的身影同时变得模糊，像是融入了林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空地上只留下一片寂静，和几枚浅浅的脚印。
几分钟后，一只夜枭落在空地中央的松枝上，歪着头，似乎在疑惑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也振翅飞走了。
月光依旧，松林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史莱克学院，苏远宿舍。
苏远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思考。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与凌落宸的危险实验和秘密协议，萧萧魂导器的重大进展，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从三天前马小桃的试探开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增长。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虽然暂时还能挣扎，但网正在越收越紧。
而他甚至不知道，织网的人是谁。
是马小桃？她确实在怀疑自己，但她的动机更多是出于好奇和对自身邪火问题的探索欲望。
是凌落宸？她需要自己的帮助来平衡冰火双生体质，为此甚至愿意保守秘密。但谁能保证，当她不再需要自己时，会不会改变态度？
还是说……有第三双，甚至第四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苏远想起那天在实验室外，萧萧提到凌落宸借阅《变异武魂特性解析》的事。又想起玄老那句意味深长的“控制好你的力量”。
太多线索，太多疑点，但都缺乏决定性证据。
【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建议：激活‘隐匿’能力深层特性‘气息伪装’，持续消耗魂力，但能大幅降低被探查风险】
【是否激活？】
系统的提示让苏远一愣。他没想到【隐匿】还有这种延伸用法。
“激活。”
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魂力开始以一种特殊的节奏流动。这种流动没有增强他的实力，却让他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普通”——就像是万千普通魂师中的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同时，魂力的消耗速度也明显加快。按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能维持这种状态十二个时辰，之后就需要恢复。
“看来得省着点用。”苏远心想。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
苏远心中一紧，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感知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
开门，唐雅站在外面。她穿着简单的睡袍，长发披散，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苏唐。月光下，她的面容有些疲惫，但看到苏远时，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吵醒你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我还没睡。”苏远侧身让她进来，“这么晚了，怎么了？”
唐雅小心地将苏唐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才转身面对苏远。
“我做噩梦了。”她低声说，“梦见唐门……梦见父母……还有你。”
苏远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我在。”
“我知道。”唐雅靠进他怀里，“但梦里你不在了。我一个人站在唐门废墟上，周围都是黑影，怎么叫你都听不到……”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苏远能感觉到，唐雅最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家族仇恨、唐门复兴的压力、还有初为人母的焦虑，这些都在折磨着她。
再加上她体内蓝银草武魂的变异倾向……一切都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会离开你的。”苏远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唐雅抬起头，眼眶微红：“真的吗？即使……即使我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样子？”
这句话让苏远心中警铃大作。唐雅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正在黑化的迹象？
“你不会变的。”他坚定地说，“而且就算你真的变了，我也会找到办法，让你变回来。”
唐雅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你总是这么自信。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又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一个落魄宗门的继承人？”
这是唐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出这些疑问。
苏远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至于为什么选择你……因为你是唐雅，这就够了。”
这个回答似乎让唐雅满意了。她重新靠回苏远怀里，轻声说：“苏远，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了怪物……不要犹豫，杀了我。”唐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我们的孩子。”
苏远身体一震：“别说这种话！你不会变成怪物的，我会找到办法——”
“答应我。”唐雅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两人对视良久。
最终，苏远艰难地点头：“我……答应。”
唐雅这才放松下来，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唐今天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还不清楚，但我想让你听听。”
她轻轻摇醒熟睡的孩子。小苏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苏远，含糊地喊了一声：“趴……趴……”
虽然口齿不清，但那确实是“爸爸”的发音。
苏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抱起孩子，轻声道：“再叫一声？”
“趴趴……”
这一次清晰了一些。
苏远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容。
在那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秘密，似乎都暂时退去。
只剩下他和他的家人。
唐雅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泪光。但她的手指，在苏远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握紧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而在她的意识深处，一丝暗蓝色的光芒，正在悄然蔓延。
夜深了。
苏远哄睡了孩子，和唐雅并肩躺在床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那道光带，像是分割线。
一边是温暖的家庭，一边是未知的黑暗。
苏远知道，自己正站在那条线上。
而线的那一边，究竟有什么在等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跨过去。
为了唐雅，为了苏唐，也为了……那个还不确定的未来。
闭上眼睛前，苏远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当前任务进度：主线任务‘与三位剧情美女生育子嗣’（1/3）】
【待完成任务：‘保护唐雅直至其彻底摆脱黑化命运’】
【潜在威胁检测：圣灵教活动加剧，神秘势力关注度提升，伴侣状态不稳定】
【建议：尽快提升实力，建立可靠盟友网络，储备应对危机资源】
字字句句，都指向一个事实：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风雨到来之前，织好足够坚韧的网。
一张能保护所爱之人的网。
一张……或许也能困住敌人的网。
夜更深了。
整个史莱克学院都沉浸在睡梦中。
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是黑夜中警惕的眼睛。
注视着这座学院。
也注视着，那些在命运的棋盘上，艰难移动的棋子。
其中一颗棋子的名字，叫苏远。
而他，正准备从棋子，变成棋手。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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