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玄幻小说 > 万生痴魔 >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周老磨,你也敢来?(八千字)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周老磨,你也敢来?(八千字)

    顾百相把「车」和「帅」放到了张来福手里,她知道张来福喜欢这个。

    张来福看了看两颗棋子,车是任冠平扔出来的,帅是任冠平的手艺精。

    拿了手艺精,任冠平终於死透了,张来福笑道:「你是怎麽把手艺精摘出来的?用花枪一通戳就行了?」

    顾百相摇摇头:「刚才那套花枪是把子功,是我们行里的手艺。」

    把子功,就是戏子的武打套路,张来福也跟顾百相学过把子,但他终究不是这行手艺人,有些把子他学不了。

    「好手艺,真是好手艺————」张来福称赞两句,晕了过去。

    轰隆,轰隆!

    锁江营北营炮声不断。

    黄招财从南营打过来了,楚玉森也带着兵跟过来了。

    北营虽然没了协统,但兵多将广,还能支撑一阵。

    楚玉森和曾越斌都知道北营的弱点在哪,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一路势如破竹。

    顾百相看着张来福,不知道该往树林外边去,还是应该在树林里边待着。

    出去了都是乱军,遇到敌军该怎麽办?

    张来福还没醒过来,顾百相自己也受了重伤。

    要是不出去,就在树林里待着?

    如果黄招财那边打输了,这不还是坐以待毙吗?

    往魔境逃吧,逃回魔境最安全。

    虽说顾百相对锁江营的魔境也不太熟悉,但魔境总比战场好一些,哪怕遇到了个把魔头,顾百相也知道该怎麽应对。

    按照张大发画的地图,魔境入口在麻绳卡子附近。

    追杀任冠平的时候,顾百相曾路过麻绳卡子,现在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什麽状况。

    不管什麽状况都比现在强,先过去再说。

    她背起张来福,正往树林子外边走,忽听前方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哗!哗!哗!

    好像有人在磨刀。

    两军打仗,炮火连天,谁会跑这树林子里磨刀?

    顾百相情知不妙,这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她立刻改了方向,背着张来福往东边走。

    走了片刻,顾百相又停住了脚步,她听着磨刀声又从东边出来了。

    难道有两个磨刀的?

    顾百相背着张来福,又往南边走,南边是河边,估计正在打仗,顾百相现在宁可去战场,也要躲开这个磨刀的。

    眼看要走出树林子,顾百相已经看到了朔南河的波光。

    哗啦!

    一名男子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坐着一条四尺多长的板凳,头戴旧毡帽,上身穿一件粗布短褂,手里拿着小水壶,往磨刀石上洒了些水。

    「姑娘,磨刀吗?」

    顾百相摇了摇头,背着张来福,转身再往东边走。

    「不磨刀,你磨剪子吗?」那男子又出现在了东边,依旧坐着他的四尺板凳,拿着剪刀在顾百相眼前晃了晃。

    顾百相还是摇头,立刻往南走。

    她用余光一扫,那男子还在东边坐着,朝南走了没几步,那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从板凳下边拿下来个包袱,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块新磨刀石:「我难得出来做一回生意,你也不说照顾一下,刀也不磨,剪子也不磨,这事可就难办了。

    要不这样吧,你从我这买块磨刀石,你买了磨刀石,我就放你走。」

    顾百相问道:「磨刀石多少钱?」

    「不用钱,」男子指了指顾百相背上的张来福,「你把这个人留下,磨刀石就卖你了。」

    顾百相没言语,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忽觉脚底一阵剧痛。

    她鞋底磨漏了,脚底磨出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今天确实走了不少路,鞋子可能扛不住了。

    顾百相有行头随身的手艺,她擡手一挥,手里多了双鞋子。

    等把鞋子换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觉得脚下剧痛。

    擡脚一看,鞋底又漏了,脚底板的伤口从指甲盖变成了杨树叶大小。

    磨刀的指了指自己的磨刀石:「姑娘,别往前走了,再走两步脚就磨没了,再走五步连胯骨都磨没了,我不是那狠心的人,你把背後这人留给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顾百相就是把性命舍在这,也不可能把张来福放下。

    她正琢磨着哪出戏码能给他争出一条路,忽见张来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磨刀的。

    磨刀的刚才那句话被张来福听见了,他早就想睁眼,可眼皮不太听使唤,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张来福清了清嗓子,问了磨刀的一句:「这话可说准了,把我留下,你放她走。」

    磨刀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顾百相不肯把张来福放下,张来福挣紮着身子,自己从顾百相的背上下来。

    「你先走,我随後就到。」

    顾百相以为张来福在说胡话:「这个人很强,咱们联手都打不过他,现在不能和他拼,咱们得想办法逃命。」

    张来福笑了笑:「逃什麽呀?我跟他是朋友,他来这找我,是要单独说点事情。

    这位前辈有些古怪,他跟我说事的时候,不想让旁人听见,就故意说些吓唬人的话。」

    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真的吗?」

    「真的呀!」张来福看向了磨刀的。

    磨刀的很配合:「来福这个後生啊,我特别喜欢,有些手艺上的事,我也愿意和他聊聊。

    姑娘,你先去树林子外边等着,尽量离远一点,这里边有我独门技艺,不能传授给别人。」

    顾百相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磨刀的,心里一阵嘀咕。

    这磨刀的能叫出张来福的名字,看来两个人是真的认识。

    可顾百相还是放心不下:「前辈,来福有伤在身,还是改天再传授技艺吧。」

    磨刀的挺不高兴:「改天可就没这麽好的机缘了。」

    张来福瞪了顾百相一眼:「你这人怎麽不懂事?前辈来传授技艺,自然就能治好我伤,你也不用等我了,直接回家去,我把这边事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顾百相哪肯回家,她躲到了林子外边,还想试试能不能听到林子里的动静。

    她不是想偷师,她只是担心来福有危险。

    树林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仿佛来福和磨刀的都不在这林子里了。

    他们两人都在,只是磨刀的用手艺,隔绝了林子里外的声音。

    「张来福,好胆色,生死关头,你还敢把那戏子支走?」

    张来福还挺谦虚:「我胆色还行,我知道前辈不想伤了她,就赶紧让她逃命去了,还不知前辈怎麽称呼?」

    磨刀的自我介绍:「我叫周老磨,跟你祖师爷是一辈的人。」

    张来福坐在地上,抱拳行了一礼:「周前辈,找我有何贵干?」

    周老磨拿着水壶,浇在了刚磨好的刀子上:「没什麽要紧事,我就是听说有人单枪匹马来杀任协统,想看看这是哪位少年英雄,可等来了才知道,任冠平不是你一个人杀的,这个戏子也帮了不少忙。」

    张来福摇摇头:「前辈,杀个任冠平不用那麽费劲,她也没帮什麽忙,就是出来找个乐,和她没关的事,没必要牵连她。」

    周老磨笑了笑:「这事也不能说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我这有桩生意,你要是答应了,我就把你身上的伤治好,那姑娘看了肯定也高兴。

    你要是不答应呢,我先弄死你,再弄死她,也算成全了你们一对苦命鸳鸯。」

    张来福扶着身边的大树,缓缓站起了身子:「前辈,这事情做的是不是太霸道了?」

    周老磨一愣:「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张来福点点头:「以你的身份做这种事确实不对。」

    周老磨笑了,笑了好一会。

    笑过之後,他看着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对与不对,有什麽要紧?等你死了,你还能和谁争竞对错?」

    张来福没说话。

    周老磨把磨好的菜刀放在手里,试了试刃口:「你在後生之中算比较出名的,自以为做成了几桩事情,可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刚才跟你客客气气说这麽多,是因为我看得起你,我觉得你算个聪明人,懂进退,识时务,跟你说事,你能听得明白。

    现在看来你不是聪明人,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一点。锁江营是个好地方,这地方有大把的钱可以挣。

    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钱不该你挣,你不配。

    你在这里又打又杀,已经惹恼了很多人,他们很快会来要你的命,我来这,是为了救你。

    你现在立刻让你的人离开锁江营,从今天起,无论你还是你的人,再不准踏进锁江营一步。

    这事你要是办妥了,你就能活着,要是这事办不妥,我让你死得乾乾净净,连魂魄都不剩,这回你听明白了没有?」

    张来福笑了笑:「只要退出锁江营就没事了?就这麽简单?」

    周老磨点点头:「事情就这麽简单,能办不?」

    张来福笑容不改:「肯定办不了啊!」

    周老磨真没想到敢跟他这麽说话:「为什麽办不了?」

    轰隆,林子外边再次响起了炮声。

    张来福看向了远处:「这麽多人,费了这麽多劲,马上就要把锁江营打下来了,我现在让他们撤,你觉得他们能听我的吗?」

    「他们不听你的吗?」周老磨把刀子又在磨刀石上蹭了蹭,「那既然不听你的,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吧。」

    张来福一惊:「真的假的?你敢做这种事?」

    周老磨一皱眉:「我有什麽不敢?」

    张来福还真就不信:「要是敢,你早就动手了,哪还有心思跟我说这麽多?

    」

    周老磨放声大笑:「後生,你这说大话的本事跟谁学的?自己没见识,张开嘴就敢跟我瞎胡扯?

    你在绫罗城也待过,你知道绫罗城为什麽遭了灾?你知道绫罗城死了多少人?

    顾及名声的时候,我不想杀人,可如果不顾及的时候,杀你们这群人,跟踩死一窝蚂蚁没什麽两样。」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一窝蚂蚁,是一窝蜂。」

    周老磨笑道:「一窝蚂蚁跟一窝蜂又有什麽两样?」

    「我没说别人,我说的是你们,」张来福摸索了一下闹钟,准备要上发条,「一窝蜂去了绫罗城,谁去了都得被蛰个半死。可一只蜂来了锁江营,就别那麽张狂,打死一只蜂可没那麽难。」

    这话让周老磨很生气,因为这话说的是实情。

    他们敢在绫罗城肆无忌惮地杀人,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所以无所顾忌。

    而周老磨在锁江营不敢这麽做,要在这随便杀人,他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也会遭到很多人的报复。

    实情归实情,可这话听着很刺耳。

    「你这人好没规矩,你家祖师爷没教过你怎麽说话吗?」周老磨用指甲在磨刀石上刮了一下,就这一下,他能从张来福脸上刮下一层皮。

    张来福很紧张,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着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移动,张来福在想着自己到底哪个位置会受伤。

    等了好一会,张来福的脸上并没有掉皮。

    他发现自己不疼不痒,应该没添新伤。

    难道说是内伤?

    张来福还在思索周老磨到底在哪下手了,周老磨盯着张来福的脸看了好一会。

    为什麽手艺没有奏效?

    谁把他的手艺给拦住了?

    周老磨敲了敲磨刀石:「刚才是哪位朋友动的手?出来说句话。」

    一阵晚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你走吧,现在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周老磨听到了一个老者的声音,张来福也听到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周老磨抚摸着磨刀石,露出了一丝笑容:「老魔头,你来了,出来见个面吧」

    「跟你见面,嘿嘿嘿!」未尝魔王的笑声在树林里不停回荡,「你配吗?」

    「当着後生晚辈的面,你说话稍微有点分寸,是不是觉得我真怕了你?」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又划了一道,张来福能清晰地看到磨刀石上的火星子。

    划过之後,林子里又响起了笑声:「你手疼吗?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

    这一下根本没有伤到未尝魔王!

    周老磨感觉未尝魔王就在他的旁边看着,可又感知不到他在哪。

    他有些害怕了,他不知道未尝魔王眼下是什麽状况。

    这老东西是一点都不疯,还是疯了七八分?

    心里害怕,可周老磨脸上淡然:「老魔头,你怎麽怂了?你连当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吗?」

    「你跟谁说胆量?跟我吗?」未尝魔王的声音大了一些,吓得张来福一哆嗦O

    张来福哆嗦一下是应该的,後生晚辈遇见了魔王,理应心存畏惧。

    可没想到的是,周老磨也哆嗦了一下:「我是觉得,咱们这个岁数,还是当面说话,好一些。」

    「岁数管什麽用?你除了岁数,还有什麽能拿得出手?

    在绫罗城你被贺老六打得像条狗,出了城又差点被莫牵心给抽了手艺精。

    你叫了几个人,想找贺老六和莫牵心报仇,结果被二愣子和老包子给堵个正着,打得你们亲娘都认不出来你们。

    你好不容易捡回这条狗命,你跑到锁江营来威风,跟个後生晚辈都不敢光明正大动手,还得等他伤重了,你才现身。

    你看你乾的这些事儿,都寒碜到家了,你跑到这来跟我扯什麽岁数?扯什麽胆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活得太长了?

    赶紧滚吧,滚回去告诉阎殿臣,这地方不姓阎了。」

    周老磨不想走:「老魔头,你到底给谁做事?给沈程钧吗?他给你什麽好处了?要不咱俩商量商量价码?」

    未尝魔王没了耐心:「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大树一晃,满树的叶子全都落了下来。

    周老磨一拍磨刀石,叶子嘶啦嘶啦作响,全被磨成了碎片。

    可叶子里夹了一张纸,没被磨碎,这张纸上有字。

    到底是什麽字,张来福看不清楚,只看到这张纸以极快的速度在周老磨脸上划了过去。

    嘶!

    周老磨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张来福觉得这点小伤,对祖师一层的人物来说应该不算什麽。

    可张来福想错了,这伤口很要命。

    周老磨的伤口先是发红,随即不停流血。

    他从包袱里拿了点药粉抹在了脸上,勉强把血止住了,可他的伤口很快又发黑了。

    发黑的伤口里冒出了一只虫子。

    这虫子从哪来的?形状怎麽这麽奇怪?

    张来福仔细一看,这不是虫子,这是文字。

    一个个文字从周老磨的伤口里不停的往外涌。

    涌出来的文字全都留在了周老磨的脸颊上,这些文字看着眼熟,好像是《香花留园》里,男主角痛打恶人的情节。

    周老磨用手捂住伤口,可文字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流。

    「老魔头,你给我出来!暗箭伤人算什麽本事?你出来,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滚吧!」树上又有纸片掉了下来,「现在滚蛋,未必是坏事,滚远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纸片不断坠落,周老磨不敢再嘴硬,扛起板凳,抄起家夥跑了。

    张来福朝着半空喊了一声:「你不追呀?」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追什麽?你想让我把他弄死?我把他弄死是好事吗?

    他是磨剪子戗菜刀这行的祖师爷,你想让锁江营变成绫罗城吗?」

    「前辈,谢你了!」张来福扶着大树,真心实意给未尝魔王鞠了个躬。

    按照之前的约定,未尝魔王只需要给张来福指路,剩下的事情一律不管。

    指路算是生意,是沈大帅和未尝魔王之间的生意,生意上的事,未尝魔王做到位了。

    帮张来福撑走了周老磨,这纯属是情谊。

    未尝魔王还挺大度:「不必道谢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身上的伤势不要紧吧?」

    张来福摇摇头:「我这伤势挺要紧的,你这有药没?」

    未尝魔王没把药带在身上:「药是没有,书倒是有两本,你要不?」

    「我都伤成这样了,看书有什麽用啊?」张来福想了想《杏花留园》的质量,单纯从文笔角度来分析,那确实是好书,「要不,拿两本也行。」

    树上掉下来两本书,张来福接在了手里。

    一本书叫《百娇香韵》,另一本书叫《万里春心》。

    「这书名太庸俗。」张来福带着批判性的眼光看了两页,感觉伤好了不少。

    树林之中传来一声叹息:「这仗打得好,可惜呀,这地方你守不住。」

    张来福知道想守住锁江营很难,这地方占尽地利,阎帅哪能轻易放手。

    但张来福也有自己的打算:「换个手段守着,或许能守得住。」

    未尝魔王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百相还在树林外边焦急等待,一阵晚风突然吹了过来。

    跟张来福征战了一夜,顾百相知道这风的来由,这是在给她指路。

    她赶紧回林子里找张来福,张来福正坐在树下,打着灯笼看书。

    「你好兴致啊!你有心思在这看书,不知道出去招呼我一声?」顾百相抢起巴掌想打张来福,巴掌停在半空,最终只在脸颊上摸了一下。

    张来福站起身子,挺起胸膛道:「我能走路了。」

    顾百相没看到书什麽样,只看到了张来福的步履有些特殊,两腿行动之间,好像在掩饰些什麽。

    「你看的什麽书?羞死人了!」

    「好书,等我把这两本书改成戏,肯定场场满座!」

    炮火声渐渐小了,这场恶战貌似有了结果。

    顾百相扶着张来福走出了林子,没走多远,看到了黄招财。

    「来福,可算找到你了。」黄招财手里攥着一张白纸,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楚玉森,第二个名字是张来福,全仗着魔王指路,他才找到这片树林。

    张来福问黄招财:「仗打赢了吗?」

    「打赢了,锁江营是咱们的了!」黄招财放声大笑,笑了片刻,他看向了顾百相。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顾百相。

    但此刻顾百相脸上没有妆容,露出了本相,这个模样,黄招财可从没见过。

    黄招财收敛了一下笑容,整理了一下假发,把冲锋枪藏在了身後,拿出摺扇,放在身前扇了两下,看着像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

    「这位姑娘怎麽称呼?」

    顾百相盯着黄招财看了片刻,轻声提醒了一句:「你头发被风吹歪了。」

    黄招财又整理了一下假发,低着头,没再说话,扶着张来福一起往前走。

    没过一会,他们又遇到了李运生,李运生赶紧给张来福治伤。

    一群人都围过来找张来福,他们高兴,他们想喊,他们想闹,他们恨不得立刻把锁江营的所有房子都挂上巡防团的旗子。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银库了,里边的大洋钱都堆成山了,这地方太有钱了,您过去数数吧!」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军械库了,他们好枪好炮是真多呀!库房都塞不下了,您过去看看吧!」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协统府了,二层的洋房,又宽又气派,往那大沙发一坐,我都不想起来,这好地方就是给您准备的,您过去瞧瞧吧!」

    「标统,我找到任冠平的六姨太了,长得是真俊呐,模样好看,身条也好,中间窄,两头圆,看得人挪不开眼睛,您快去尝尝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六姨太就不尝了,给黄标统送去吧。」

    黄招财一皱眉:「来福,你这是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说话间,黄招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周围人笑笑闹闹,说个不停。

    两名护士帮张来福脱去了衣衫,看到张来福满身伤痕,众人不言语了。

    铃医彭佩山打开了药箱子:「这一片江山,真是拿血拼出来的。」

    还有不少子弹留在了张来福的身体里,李运生给张来福注射了麻药,立刻动了手术。

    顾百相也伤得不轻,西医杨露娜帮她处理伤口。

    这位西医长得金发碧眼,说话的时候还有异域的口音,顾百相觉得有些奇怪:「姑娘,你真的姓杨吗?」

    杨露娜微微笑了笑:「我既然来到了万生州,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万生州的姓氏,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一些。」

    顾百相微微点头:「原来是入乡随俗。」

    杨露娜脸颊微红:「不是为了随俗,是因为李医生喜欢亲切的人。」

    等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张来福问起了锁江营的状况。

    黄招财先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楚玉森,一个是曾越斌。

    「楚玉森是南营的协统,曾越斌是做酱的师傅。」

    张来福先看了看楚玉森,这个人本名叫夏博宁,酱园行的手艺人,镇场大能的层次,以前在老乔手底下做标统。

    这个人的实际情况和老沈给的资料基本一致,但曾越斌的情况就特殊了。

    曾越斌不是蹬大缸的吗?什麽时候改做酱了?

    他当初也是以标统的职务来到了锁江营,到了锁江营之後应该给他升一级,和楚玉森、任冠平一样都做个协统。

    可没想到这人没做上协统,倒做上大酱了,而且他是阎帅的人,还在南营做大酱,这里到底有什麽缘故?

    曾越斌解释道:「张标统,这事说来话长,当初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锁江营,任冠平担任北营协统,楚玉森担任南营协统,我担任水师协统,水上的事情当时全都交给我管。」

    张来福一看这分工:「三个协统,阎大帅占了两个,乔帅这是吃亏了。

    ,楚玉森点点头:「乔帅对此也有些不满,隔三差五就找水师的麻烦。

    那一年,正赶上西地送来几船煤,这些煤商和阎帅有点来往,仗着这层关系,我们就给放行了,哪成想————」

    楚玉森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曾越斌觉得没什麽:「这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以前乔家打过招呼的船我们也放行。

    可乔师揪着这事不放了,非要阎帅给他个说法,还非说这人就是我水师放行的,贪赃、徇私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放,摆明是硬往我身上扣盆子。

    我当时没害怕,我还以为阎帅能护着我,没想到阎帅真给了乔帅一个说法,把我从协统贬成夥夫了。

    大帅之间交手过招,把我当成什麽了?任冠平告诉我,在棋盘上,管我这样的叫弃子。

    做了弃子还不算完,阎帅还非得安排我去南营做夥夫,美其名曰戴罪立功,让我去监视南营的一举一动。

    这回我可不上当了,我一个夥夫凭什麽监视人家南营?就算偶尔收到点消息,我也从来不向阎帅汇报。

    一来二去,我和老楚倒成了朋友,他喜欢做酱,我喜欢大缸,酱不离缸,缸不离酱,有他护着,我还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等乔帅没了,这安生日子也就没了,而今张标统愿意收留我们,也算我们的福分了。」

    楚玉森有点挂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咱们投的是沈大帅。」

    曾越斌不耐烦道:「你可别死要面子了,沈大师知道咱们是谁吗?现在咱们就是跟着张标统,张标统前途无量,咱们没跟错人!」

    张来福笑了笑:「咱们以後都有福。」

    黄招财带着楚玉森和曾越斌去检查物资、军械和银库。

    李运生支走了旁人,跟张来福商量要紧事:「来福,咱们现在处在了兵家必争之地,阎大帅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他要是派兵打过来了,咱们拿什麽抵挡?」

    张来福已经有了打算:「咱们要立刻把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快,老阎越不敢打。」

    李运生也是这麽想的:「咱们来锁江营是为了剿匪,打杀的也都是水匪,老阎要是打了咱们,就等於给水匪报仇,就等於承认他和水匪有来往,这会坏了他名声。」

    张来福笑了,跟运生说话就是省事:「所以咱们消息必须散得快,在锁江营吃过亏的不只是南地商人,西地商人吃过的亏更多,老阎要是敢承认锁江营是他的买卖,他在西地的根基可就不稳了。」

    「这回是让他有苦没处说!」李运生也挺得意,可还有个事情不好处理,「如果把消息散出去了,咱们以後可就不能在锁江营做生意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生意能做,但要看是什麽生意,水匪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了,咱们是正经人,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赚钱的买卖有的是,我已经想好了一桩生意,等问过了仙家,咱们的锁江营就该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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