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卡拉魔幻纪元五万余载,罗布森大陆西北的空域,终年浮着一层淡紫薄霭,那是侵蚀时序之神玛塔织就的丝罗脉络。她早已抛却虚空原生神躯,长久以凡妇形貌行走世间,从不展露半点神威,一切摆布族群、束缚生灵的权能,皆藏在随风漫卷、若隐若现的时序丝罗之内。方才于世界树祭坛落幕的王族婚仪,尽是玛塔一手筹谋摆布;她以剖验精灵心核、降下全域时序朽灭之劫为双重恫吓,逼达尔王族公主屈从,此举更是踏破《卡蒂纳史诗》所载光暗异族不得缔结情缘的古老戒律,将光明战士凯思尔与太古精灵遗脉牢牢缚在同一条命运链锁之上。
祭坛环立百根刻满上古血泪卢恩的石柱,仪式燃亮的幽绿微光尚未散尽。台面铺满自精灵之海采撷的永息灵花,经万千精灵踏过,只余下满地零落残瓣,顺着世界树根雕琢的绵长步道,一路飘向城邦深处的王族寝殿。达尔族人早已四散归居,立场割裂的裂痕清晰可见:主战精灵执刻征伐符文的短刃,聚于滨海哨塔彻夜筹谋,盼借光之·格伦破开罗兰古国的创世守护结界,夺回先祖失落千年的疆土;亲历王城覆灭、千年匿于深海暗岩的老旧精灵,则缓步退回世界树底层居所,垂首祷告族群不必沦为时序棋局中随意舍弃的棋子。偌大祭坛空荡冷寂,漫天淡紫丝罗缓缓流转,无声录下这场始于胁迫、本无心意的联姻全貌。
凯思尔与达尔公主并肩走在根须步道之上,二人手腕仍缠着达尔古法用以牵系灵息的淡绿灵绳,纹路贴合皮肉,两股本源气息丝丝缠绕。凯思尔一身光明联军礼甲,沾着零落灵花,肩甲遍布抵御涅德赛消解圣辉构装时留下的暗灼焦痕。他本是塞拉格一介平民,天生兼具光与暗双重本源,年少性情躁烈,极易被怒火裹挟行事;早年受欧美娅·卡波达纳塔蛊惑投身黑暗阵营,幡然醒悟后便与迪伦一同出逃举义,历经斯卡拉王城灵魂剥离之祸、孤身跋涉费忒斯雅高原求取圣剑等重重磨难,一身锋芒尽被岁月苦难磨平,可怜悯弱小、凡事独揽罪责的本心,从未有半分更改。
这场婚约的祸根,起于昔年他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在陨星谷逾越古律的私情,玛塔捉住这道时序破绽,拿达尔全族存亡、公主自身安危层层施压。光之剑·格伦已交由圣女骑士安置在殿外祭台,明暗交织的剑身敛去所有星辉,恰如他此刻纷乱沉郁的心绪。
身侧达尔公主一身王族仪装,形制皆循太古精灵古制:头顶嫩枝编织的轻冠,细碎新芽缀在银绿长发之间,漾开一层柔和幽绿微光;一袭垂曳及地的纯白婚裙,以千年世界树叶抽丝纺成,裙摆密缀深海原生翠玉碎饰,移步之时玉饰轻撞,细碎灵雾环身不散;双腿裹着织有原生精灵细纹的透白过膝薄丝;足下是整块万年深海翠玉一体琢成的完整高跟长履,鞋型贴合精灵纤细足弓,每一步落地,便漾开一圈冷调幽绿光晕。她肌肤是久居深海独有的通透淡青,眉眼清峭疏离,骨血里沉淀着王族世代传下的自持强硬。欧美娅·卡波达纳塔半生困于邪灵容器的宿命与纠缠情爱,心底满是脆弱彷徨;达尔公主却独扛族群存续千年重责,行事果决,自有不容任何人拿捏的韧劲,二人风骨,判若云泥。
沿途林间灵鸟尽数敛翼避让,整座方才重获故土的达尔浮空王城,依旧浸在挥之不去的沉郁之中。上古罗兰圣光军团攻破王城、王族尽数殉难的血海伤痛未曾淡去,族群命运又被这场违逆本心的婚约,锁入侵蚀时序织就的牢笼。
厚重世界硬木门扉缓缓向内推开,寝殿四壁刻满达尔全族流亡纪事,从上古王城倾覆、王族遗民遁入深海暗岩,直至今日重返浮空疆土的血泪过往,一一镌刻其上。地底灵泉顺着根脉开凿的沟渠缓缓流淌,温润淡绿柔光铺满殿宇,稍稍冲淡白日祭坛压在心头的宿命重负。殿中置一张世界软根编织的宽榻,铺着深海雾状灵织软垫,四周垂落淡绿精灵纱幔,虽能阻隔凡俗视线,却挡不住玛塔无处不在的丝罗脉络,数缕淡紫薄霭悬浮殿角,静静收录殿内一切动静。
殿中寂静无声,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异族隔阂清晰可辨。凯思尔先抬手解开战甲束扣,层层金属甲胄依次卸下,整齐安放于翠玉置物台;公主亦随之解去冠履裙衫,嫩枝王冠、缀玉长裙、整块翠玉雕琢的高跟长履、带细纹透白薄丝一一妥帖摆放,身上只余下一层轻柔贴身织物。褪去战士重甲与王族繁仪,身份的枷锁一并消散,长久横在二人之间的疏离,也在灵泉柔光里缓缓消融。肌肤偶然相触一瞬,凯思尔心底翻涌鲜明比照,陨星谷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相伴的旧忆飞速淡褪,他此刻方看清身旁精灵独有的鲜活绝尘,容色、生机皆远胜常年受邪龙与原罪本源折磨的塔玛雅皇女。一切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相关的牵念尽数消散,就连被纱布凯尼斯软禁、年仅九岁的女儿凯欧琳,也暂时自他思绪深处隐去踪迹。玛塔本只想借这场婚约制衡大陆各方势力,谁也未曾料到,这间与世隔绝的精灵寝殿之内,会生出脱离时序预设的真心。
达尔公主斜倚软榻边缘,周身幽绿灵息平稳起伏,长久沉默后,终于道出深埋心底的惶惑:“时序丝罗记下了你所有过往,我知晓你曾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相守陨星谷,更与她育有一女。往后长夜独处,你的心底,还会念及她吗?”
话音落,重重撼动凯思尔心神。他抬眸直视她清峭双眼,周身淡淡的光明圣辉自体内缓缓升腾,以光辉战士、光之剑正统持有者的身份立下不可动摇的誓约,声响回荡整间寝殿:“我以双圣共生光辉立誓,往后心底若再生半分对欧美娅·卡波达纳塔的眷恋,无需旁人动手,任由你施展太古精灵黑魔术了结我的性命,我绝不生半分怨怼、半分反抗。”
誓约落地,地底流淌的灵泉骤然明亮数分。凯思尔抬手,指尖轻拂她肩头残存的灵丝纹路,目光落在方才安放妥当、整块深海翠玉一体雕琢的高跟长履之上,分明辨出这双冷雅沉静的精灵玉履,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常年穿戴的暗黑塔玛雅王族鞋履截然不同,一自由清泠,一困于晦暗,恰是两人截然相悖的宿命写照。
心中所有徘徊不定的过往尘埃尽数落定,再无半分迟疑。凯思尔微微俯身,缓步向她靠近,灵泉柔光轻覆二人面颊。他先以额轻抵她的额,彼此呼吸相融缠绕,片刻之后,才郑重轻柔地吻上她的唇。这一吻无半分轻佻浮躁,唯有历经时序胁迫、勘破半生虚妄后的笃定珍重,是斩断旧日羁绊、全然交付心意的明证。唇瓣相触之时,她周身浮动的幽绿灵息微微震颤,紧绷许久的身躯缓缓松弛,默然接纳这份迟来、毫无算计的赤诚。
一吻方歇,二人鼻尖仍浅浅相抵,他低声道出肺腑之言:“我的挚爱,我的王族伴侣,此生我心,唯归于你一人。”
殿角漂浮的侵蚀丝罗静静盘绕,记下相拥的二人。隐匿林间、以凡妇形貌现身的玛塔透过丝罗尽收殿中光景,并未出手干预。她本只求借婚约绑定光明与中立精灵两大族群,制衡罗布森大陆所有明暗势力,从未料想这场以酷刑换来的虚假结合,会生出脱离时序掌控的真情。
同一时序,远隔整片滨海海域的贝塔拉位面,提尔特魔界永夜主殿之内,太古暗龙纱布凯尼斯端坐龙骨王座,金色竖瞳覆满刺骨嘲弄。他通晓源自罗格兰超古代文明的禁忌窥影秘术,以无人知晓的黑暗道法跨越山海,将达尔寝殿内褪去仪装、立誓交心、相拥相吻的全部景象,完整投射在大殿中央的暗晶水镜之上,分毫清晰,无一遗漏。
欧美娅·卡波达纳塔一身塔玛雅暗纹长裙僵立水镜之前,亲眼望见凯思卸去战甲、立下断绝旧情的重誓,俯身与达尔精灵相吻,体内塔玛雅黑暗本源瞬间失控翻涌,无尽毁灭暗能自周身溢出,重重冲撞魔宫廊柱石壁,墙面暗纹图腾明灭破碎。陨星谷的温存、伊凡三世倾尽王权的痴恋、自身身为拉法雷古完美容器的宿命、身陷软禁的幼女,半生爱恨此刻尽数化作割裂心神利刃。
纱布凯尼斯缓步行至她身侧,覆满龙鳞的手掌轻搭她肩头,字句冰冷,彻底碾碎她心底仅存的虚妄期盼:“你亲眼看清镜中一切了?凡灵口中的情爱,从来都是虚无易碎泡影。昔日他于陨星谷对你许下永世相守之诺,如今受时序推迫,便能与异族褪去一身身份仪仗,缔结婚约、立下永不再念你的血誓,心甘情愿与她相拥相吻。你执念半生情意,在变幻凡心与时序棋局面前,不值一提。”
暗晶水镜之上光影缓缓消散,整片永夜大殿被浓稠晦黯吞没,欧美娅·卡波达纳塔孤身立在死寂之中,体内黑暗本源持续暴走,坠入无边心碎绝望。
达尔浮空城王族寝殿之内,灵泉柔光温柔裹住相拥二人,漫天时序丝罗静静盘旋流转。这场由玛塔一手促成、违背《卡蒂纳史诗》异族情爱古律的姻缘,彻底斩断凯思尔与欧美娅·卡波达纳塔过往一切牵绊,光明联军、太古中立精灵、提尔特魔界三方长久制衡的格局就此倾覆,整片阿尔卡拉纪元的爱恨纠葛、大陆纷争、万古时序棋局,皆因今夜卸去繁仪后的坦诚、一句光辉战士的誓约、一吻交付的真心,踏上无可逆转的全新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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